柳玉迎挂断电话后,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澳门的夜色繁华依旧,霓虹灯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他手里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杯橙汁。
从头到尾,只喝过那杯橙汁。
柳玉迎闭了闭眼,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三遍。
他是柳殷的舅舅,从小看着她长大。那孩子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谨慎,聪明,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她在赌场那样的地方,怎么可能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除非那杯橙汁是“正常”的。
除非给她橙汁的人,让她觉得那是“应该”喝的。
柳玉迎睁开眼,眼底一片冷意。
他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明玉澜的办公室在赌场顶层,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澳门的夜景。柳玉迎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柳先生。”明玉澜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这么晚了,来找我喝酒?”
柳玉迎没理他的寒暄,径直走到他身后,开门见山:“我侄女昨晚在你的赌场被人下药了。”
明玉澜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来,看着柳玉迎。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笑意盖住。他走回办公桌后,在皮椅上坐下,把红酒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下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柳先生,你确定?”
“她只喝了一杯橙汁。”柳玉迎盯着他,“那杯橙汁是你们赌场前台给的。”
明玉澜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柳玉迎。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笑了。
“柳先生,”他说,声音懒懒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查这件事?”
柳玉迎的目光沉下来:“这是你的赌场。人在这里差点出事,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明玉澜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得近乎慵懒:“柳先生,你也知道这是赌场。”
他顿了顿,抬起手,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桌上的红酒杯:“在赌场里,你侄女遇到的那点事……太常见了。每天都有姑娘进来,每天都有姑娘中招。有的被带进包房,有的被带到酒店,有的第二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昨晚经历了什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要是想追究,可以去报警。”他说,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看澳门警方会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查我的赌场。”
柳玉迎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明玉澜说的是实话。在澳门,这种事确实太常见了。报警没用,追究没用,他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办法。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是殷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殷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往前走了一步。
明玉澜看着他走近,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看着柳玉迎,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柳玉迎在他面前站定。
“你之前说,你对我感兴趣。”
明玉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是。”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我对你感兴趣。柳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柳玉迎没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在明玉澜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明玉澜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睁大了一点,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呆滞的神色。
柳玉迎直起身,看着他。
“帮我这一次。”他说,声音淡淡的,“这是我给你的报偿。”
明玉澜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想确认刚才那个吻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意外,一点惊喜,还有一点像是捡到宝的满足。
“柳先生。”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为了你侄女,做到这个地步?”
柳玉迎没回答。
明玉澜看着他,目光慢慢变得深了。
“好。”他说,“我帮你查。”
柳玉迎的效率很快。
或者说,明玉澜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消息。
明玉澜约他在老地方见面——就是他的办公室。柳玉迎进去的时候,他依然站在窗前,依然端着一杯红酒,姿态和昨晚一模一样,像是从未动过。
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比昨晚更深了一点。
“查到了。”他说。
柳玉迎走过去:“是谁?”
明玉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在皮椅上坐下,抬起眼,看着柳玉迎。
“你确定想知道?”
柳玉迎皱起眉:“什么意思?”
明玉澜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柳玉迎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一份监控截图,还有一些记录。他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柳玉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了柳殷站定走到了前台在喝那杯橙汁。
他抬起头,看着明玉澜
明玉澜说,声音很平静,“你侄女确实在我的赌场喝了那杯橙汁。”
柳玉迎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
明玉澜只是看着柳玉迎,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点深意。
“柳先生。”他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柳玉迎盯着他:“什么事情?直说”
“赌场有情趣套房,里面的饮料是有药,会不同时间段下给不同的饮料里,我的赌场前前后后不论男女每天都有人中招,我看了监控是工作人员失误,误端。
”
柳玉迎“……”
“我说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较好”明玉澜声音依然平静“你只需要知道,那杯橙汁里的药,不是什么烈性的东西。只是让人……放松一点。不会对你侄女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柳玉迎攥紧了文件。
“你确定?”
“我确定。”明玉澜说
柳玉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回桌上。
明玉澜笑了笑。
柳玉迎看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一嘛,赌场这样安排是因为烟花之地嘛,这太正常了。二是因为,我很好奇。”他说,“柳先生,你为了你侄女,能做到什么地步。”
柳玉迎的目光沉了沉。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柳先生。”明玉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玉迎停住脚步。
“那个吻……”明玉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很喜欢。什么时候可以再来一次?”
柳玉迎没回头。
“没有下次了。”他说,声音淡淡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明玉澜坐在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抬起手,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嘴角弯起来。
“没有下次?”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柳先生,话可别说太早。”
他笑了笑,拿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窗外的澳门灯火通明。
他心情很好。
非常好。
反正柳殷没事。
反正……
他得到了一个吻。
明玉澜抿了一口红酒,眯起眼睛,回味着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
很轻,很短,很软。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