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告破的那天，风很大。
我站在公安局的楼顶，看着远处的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老法医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都结束了。”他说。
我接过来，点上。烟味呛进喉咙，我咳了两声，胸腔里泛起一阵钝痛。
我点点头，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想起夏晚意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喜欢他，有错吗？”
我也想起陈默的最后一句。
“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杀人的刀，不是埋在向日葵地里的白骨，而是人心底的**。
它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参天大树，把所有的光明，都挡在了外面。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
包裹是用牛皮纸包的，磨得起了毛边。拆开时，里面掉出一本硬壳日记。
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西意。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纸页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洗衣粉的清香。
我翻开日记，少女的心事，跃然纸上。
“今天帮李满捡了报纸，夏晚意好像生气了。不过李满真的很可爱，像只小兔子。”
“林栗今天给我带了早餐，是我最喜欢的豆浆油条。他说，我们要一起考去北京。”
“夏晚意最近怪怪的，总是盯着林栗看。我跟她开玩笑说，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她脸红了，说我胡说。”
“明天要跟夏晚意去废弃工厂，她说有林栗的秘密要告诉我。好期待呀！”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在了那个夏天。墨迹还带着点晕开的湿意，像是写完后，少女还对着纸页笑了笑，眼里盛着满当当的期待。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页的纹路，温热的液体，砸在了纸面上，晕开了那些稚嫩的字迹。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从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从挖出那个装着指甲的铁盒那天起，从看着夏晚意和陈默被押进审讯室那天起，我就该是冷的，是硬的，是刀枪不入的。
可此刻，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和遗憾，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漫过了喉咙，漫过了心脏，漫过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夏天的、穿着白裙子的身影。
窗外的风，还在吹。
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十七岁的夏天，想起窄巷里的白裙子，想起冰牛奶的温度，想起西意笑着说“我罩着你”。
想起林栗的白衬衫，想起陈默眼底的雾。
想起夏晚意那冰冷的眼神，想起那场盛大的婚礼，想起尖锐的警笛声。
想起夏晚意的疯狂，想起陈默的绝望。
事出有因必有果。
可有些因果，终究让人意难平。
我合上日记，把它放在了抽屉里。抽屉里，还放着那枚碎掉的发夹，放着西意送我的那支钢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把那些字迹，晒得暖洋洋的。
我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站在香樟树下，对着我微微颔首。
“李满，”她说，“谢谢你。”
我笑了笑，轻声说：“不客气。”
风穿过窗户，带来了香樟树的味道。
和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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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