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枪声回响震荡,不断萦绕在和尔悦耳边,她抱着李哲辰的手指缓缓收紧,试探性地问:“我们去救她,好吗?”

“……”李哲辰沉默了许久,直到听到忙碌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他才像反应过来一般,点头道,“好。”

李哲辰握住和尔悦的手腕,刚想转身走时,和尔悦却反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相扣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李哲辰的心漏了一拍。

紧接着,是他漫上红晕的脸颊。

身后的追逐声逐渐传来,李哲辰没再犹豫,握紧了和尔悦的手,拉着她迅速向前跑。

那种荒诞的故事,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两人身上。

被子弹射入肩膀时,李哲辰没有吭声,只是脸上有些惨白,汗水也浸湿了发丝。

等到两人逃出下水道时,耀眼的白光灼烧着和尔悦的眼睛,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我带你走。”李哲辰捂着和尔悦的眼睛,紧紧抓住她,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和硝烟气息,刺激着和尔悦抓着李哲辰的手缓缓收紧。

由于看不见,所以她的其他感官更加敏感,霉味、铁锈味、血腥味,与冰冷的空气,不断冲入她的肺部。

可照在身上的光,却是热燥的。

耳边传来的枪声和哭喊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一般。

恐惧迫使和尔悦的心脏越跳越猛,她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只能跟着李哲辰的动作继续跑。

濒死的压迫感压得和尔悦喘不过气,她握着李哲辰的手愈发用力,指尖甚至触摸到黏腻温热的液体。

“……”李哲辰没出声,强光迫使他眯起眼睛,带着和尔悦,一点一点往安全场所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和尔悦的眼睛慢慢恢复,她握住李哲辰的手腕,入目看到的,却是李哲辰那双被灼烧红肿的眼睛。

那根本就不是光,而是像冬日家里人买的小太阳一般,灼烫得吓人。

跑回古籍修复馆时,和尔悦连忙去找冰袋,可现在这个时候的修复馆还很破旧,冰袋更是没有。

和尔悦只能打湿一块毛巾,轻轻为李哲辰擦拭着裸露在外的身体。

水渍擦过李哲辰肿起的眼睛时,李哲辰没有动,只是额角落下一滴汗水,处处彰显着他经历的痛苦。

“……”和尔悦看着他的汗水,轻轻拭去,又重新弄湿毛巾。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李哲辰此时眼睛肿的厉害,连一条缝也睁不开,但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和尔悦的紧张,“和小姐。”

“嗯……”和尔悦拧毛巾的动作一顿,她诧异地看向沙发上躺着的男人,懵懵地说,“谢谢你,李哲辰。”

“就这一句吗?”李哲辰像是不死心,他单手撑着沙发坐起身,虽然他此刻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还是能精准面对和尔悦,“和小姐,你怪会利用人的呢。”

“对不起。”和尔悦看着李哲辰肩膀上渗出的血迹,惊慌失措地去扶他,“但你身上还有伤,你小心一点,我去找医生。”

“医生?”李哲辰听话地没再有动作,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听到和尔悦的话时,突兀地笑了一声,“这里可没有医生啊。”

“说不定有呢?”和尔悦将李哲辰的脸擦干净,整理好毛巾后才站起身,转身想走,“我出去看看。”

“我该怎么跟你这种被国家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说呢?”李哲辰没有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提醒道,“和尔悦,这里不是你赖以生存的祖国,更何况,现在又是二十世纪,你如果擅自出去,可能比死还可怕。”

“可你的伤呢?”和尔悦转身的动作一顿,她看着李哲辰因为疼痛而痉挛的手臂,连忙问道,“再不找专业的人来治,你会死的!”

“你很害怕我死吗?”李哲辰听到和尔悦声音中的颤抖,竟然笑出了声,“是因为害怕我死后没有人能带你离开,还是害怕你身边的雾影会失控?”

“是因为害怕你会死!”和尔悦心里憋着一股气,她重新坐回凳子上,又在拧毛巾,替李哲辰擦拭额角的汗珠,“明明是你说的,你说‘救下一条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可你为什么会质疑我的真心?”

“……”李哲辰的笑容很快收起,转而露出一副抱歉的模样,“对不起。”

这是和尔悦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说对不起。

或许是李哲辰太久没说过这三个字了,所以他说对不起时,声音很虚,也很别扭。

“我不想让你一直保护我。”和尔悦独自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声音仍保持刚刚的愤怒,说话时却不小心卡了一下,“李哲辰,是我一直在给你找麻烦,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改变,让我来救你。”

“好啊。”李哲辰慵懒地开口,他挑挑眉,笑道,“和小姐既然想,那我愿意见证你的成长。”

“需要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吗?”和尔悦将毛巾放下,她看着李哲辰肩膀那块被血水浸湿的布料,问道,“把子弹弄出来,好吗?”

“当然可以。”李哲辰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和小姐,你很乐于助人啊。”

“我不喜欢你这么喊我。”和尔悦得到许可,便仔细观察着李哲辰衣服的拉链,小心翼翼地解开,“李先生。”

“好好好,和尔悦。”李哲辰将双手放到身体两侧,任由和尔悦摆布,“你会害怕血吗?”

“女孩子可是比男孩子更早了解血。”和尔悦摇头,又想到李哲辰看不见,才说,“我当然不怕。”

解到一半,李哲辰抓住和尔悦的手腕,指着一旁的柜子说:“我来脱吧。那里有小刀和纱布,请你帮我拿一下。”

“哦,好。”和尔悦点点头,乖巧地松开手,转身去拿小刀和纱布。

“这里只有纱布,没有小刀。”和尔悦疑惑地掏出连忙干净的纱布,转过身时,却看见李哲辰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活生生地将子弹从自己身体里掏出来。

这全程中,李哲辰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听见和尔悦的声音时,哑着嗓子回答:“应该有的,你再找找看。”

“你疯了?这剪刀生锈了。”和尔悦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哲辰的动作,她连忙跑到李哲辰面前,盯着他满手的血,瞳孔骤然收缩,“你会死的,你不要命了?”

“我身体有很强的治愈机制,死不了。”李哲辰丢下剪刀,伸手向和尔悦讨要纱布,“但我如果不把子弹弄出来,我真的会死。”

“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和尔悦缓缓皱起了眉,她将纱布扔到沙发上,转而又连忙捡了起来。

这种行为在李哲辰看来很好笑,所以他笑了。

一声很轻的闷闷的笑声,可紧接着,就是李哲辰像是要将器官咳出来的咳嗽。

那个窟窿很大,跟着李哲辰咳嗽的动作,从里一股一股地涌出鲜血,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洇湿沙发。

“不疼吗?就这么凭着一腔孤勇去扎自己,为什么?”和尔悦连忙去给他按伤口,却被对方抓住手腕。

“别动。”李哲辰疼得有些厉害,他皱紧了眉,哑着嗓子说,“帮我把伤口周围的黑血挤出来。”

“好。”和尔悦没有犹豫,她听从李哲辰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对准伤口周围。

可她的动作实在是轻缓,李哲辰只觉得自己的伤口更加难受,他又说:“别紧张,和尔悦,我……不疼的,你可以用点力。”

“……”和尔悦看着李哲辰愈发惨白的脸色,没再犹豫,迅速挤出那块伤口周围的黑血,“好。”

“哼!”李哲辰咬着牙关,努力去忽视那种折磨人的疼痛。

可那块伤口周围的神经却敏感脆弱,被挤后,疼痛顺着神经传入大脑,让他无法忽视。

“我房间底下,有一瓶……威士忌。”李哲辰颤抖着唇,有气无力地说,“直接往这个伤口里灌进去冲洗,快,快一点。”

“好。”和尔悦没有犹豫,她连忙跑到李哲辰的卧室,将床底下的威士忌拿起。

那是一瓶未拆封的新酒,什么有用红条贴的“囍”字。

和尔悦将威士忌倒入李哲辰的伤口处,烈酒的灼烧感与伤口的疼痛让李哲辰一度接近昏迷,可他靠着咬破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拿……盐。”李哲辰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小。

和尔悦看着李哲辰惨白的脸色,握着盐的手都在抖:“真的,要倒吗?”

食盐能吸干水分杀菌,但也剧痛,属于极端土法。

这件事和尔悦知道,只不过,她现在不敢。

“不……”李哲辰神志不清地摇头,身体却很诚实地抢过那包食盐,自己倒入自己的伤口中。

这一次,李哲辰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四肢痉挛着,痛苦的哀嚎控制不住地从牙间挤出。

和尔悦没有犹豫,她扯下干净的床单,揉成条状,迅速填进窟窿里按压,靠外力从内堵住出血。

就差最后一步了,李哲辰已然昏死过来,和尔悦便迅速在他的伤口处盖上一层厚纱布,用绷带,从胸口绕过受伤的肩膀,再绕到后背,交叉缠紧。

最终打结放在锁骨上方。

看着沙发上昏死的李哲辰,和尔悦想起自己当年在小公司实习时学了专业的包扎动作,她也得感谢那时候的自己。

但她现在,也开始后悔没听父母的话,去医学院学医。

说不定,自己能比现在更准确的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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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德来希
连载中季心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