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面前这个人类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竟敢公然瞧不起迟晏这个天神。要不是他被某个黑心神明暗算,设下了无法违抗的天命,区区一个平凡人哪里能成得了他的天敌,他又何至于沦落到这幅窝囊境地?

迟晏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杀人坐牢,放火犯罪,这些道理我懂,自然不会怎么样。”

夏皖枝胸背挺得更直了:“既然这样,园长还是耐着性子,等明天早上一见分晓吧!”

迟晏没给明确答复,说到底,也懒得多费口舌惹自己心烦。他侧过头,看向围在办公室墙边的花簇,蹙眉低声道:“把这些花挪走。”

“那可不行,这都是我孝敬您的心意。”

“不需要。”

夏皖枝抬了抬下巴,眼尾弯出一点狡黠笑意。

“真不需要?”

对方没有回答,蹙起的眉心又拧紧些许。夏皖枝抿嘴偷笑,片刻后递了个台阶:“既然您不喜欢,我只好全都挪走喽。不过这么多花盆,可我只有两只手,只能慢~慢~挪。”

“随便你。”

迟晏懒得再废话,转身推门进屋。两只小动物紧紧跟着,一同消失在门后。

长方形的办公室建筑周围被花朵围出个院子,歌声袅袅,余音绕梁。

夏皖枝摆弄着花草,双臂各自怀抱着一盆百灵草。报了被冤枉的仇,他心情如朗空,边走回培育室,边轻声哼唱起母亲从小到大唱给他的摇篮曲。

“宝宝睡,快快睡,窗外已天黑,月儿弯弯星璀璨,爱与温暖伴你入梦。”

他的身影顺着石板小路渐渐走远,怀里的百灵草跟着他的歌声轻轻摇摆。恍惚间,身后成排的百灵草悄然更换了表演曲目,跟着夏皖枝一同哼唱起,那温柔动人的旋律。

第二日早八,植物园准时开门营业,门庭依旧冷冷清清。不过对于迟晏来说,虽然夏皖枝还没离开园区是件麻烦事,但是园区终于能安安静静,也算是件好事。

往常这个时候,动物们会趁游客还没出现在园区,短暂从幻境里出来透透气。可这日迟晏从一早就找个好半天,也没看到小动物们的身影,于是向园区更深处寻找。

绕过一片搭建了淘气堡的绿地,眼前豁然开朗。迟晏停下脚步,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平整开阔的绿草地上,小动物们正四仰八叉躺着,身体相互依靠,分不清谁的胳膊压着哪位的腿,时不时还舒服地翻个身,仔细听甚至能听到轻微鼾声。

起初迟晏以为小动物们是躯体化的病症又犯了,可等他凑近,动物们神色安详,并无异常。他又打量了一圈四周,风清草绿,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株浑身是刺,枝叶间结满红色果实的植物浮现在他脑海。

迟晏整准备叫醒这些小家伙,三轮运输车破旧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望过去,夏皖枝身着工作服,朝气蓬勃,正朝他的方向驶来。

迟晏当即长臂一挥,那些一个压着一个、睡得像汉堡似的动物们瞬间消失。他也顺势藏在树后,观察对方的去向。

三轮车里装着刚修剪下来的枝叶,看行进方向是往大门去的,应该是要把垃圾运到门口的回收车上。

夏皖枝沉浸在修建植物的快乐中,完全没发现周围有埋伏,甚至口中依然哼唱着摇篮曲,看起来十分享受当下的生活。

哼,愚蠢的凡人。

做牛马搬砖还这么开心。

迟晏等对方走远一些,从树后现身,连带着消失的动物也现了形。

他暗自调侃。

这么一大早就开始给植物作养护,还真是勤奋。以后不需要用鸡报晓,就由你来吧。

因为众多动物一起出现在植物园十分违和,也引人注目,他先传送走几只体型较大的动物,从动物堆里扒拉出松鼠和百灵鸟,试图叫醒他们。但小动物都睡得很沉,只好把他们送回幻境。

他刚抬起手,猝然僵停。

不对啊,夏皖枝不是说关于新培育出的枸骨,今早就能一见分晓吗?

植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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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路继续行驶的夏皖枝兴致盎然,扶着车把左闪右躲,还借着拐弯玩了个加速漂移仿佛置身坦然公路,把三轮车开成艾福碗。

路开到中途,路边一支三人小队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伙子,当心点,你那个是老爷车,别翻车了!”

夏皖枝:“谢谢提醒,我有分寸的。”

为首的男子一身休闲装,但通身看起来很板正,胸前挂着蓝色工作证,一台收音器正被他拿在手上。

他身后分别跟着两名男性,也佩戴着工作证,一个拿相机,另一个扛着摄像。

“你们是来采访的?”夏皖枝把三人打量了一遍,开口问道。

记者笑答:“我们接到大量群众投稿,说在郊区植物园里见到了梦游的树袋熊,对此很感兴趣,所以过来看看。”

噗——

夏皖枝一口老血喷出去。

记者问:“怎么了?树袋熊不在这里?总不能群众的投稿都是假的吧。”

“不是不是,有树袋熊是确有其事。”夏皖枝澄清事实,还给对方指路,表现得特别热心:“不过我不太清楚他现在在哪儿。要是想打听情况,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左手边有个长方形的小屋,那就是园长办公室,关于树袋熊的事你们可以问他。”

记者连忙道谢:“好嘞,多谢小伙子!”

多亏了好心群众夏皖枝的指引,采访小组顺利到达办公室,敲响了园长的门。

门一拉开,还没等记者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低气压吓得一哆嗦。

好在他跑新闻跑了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很快就调整好状态。

“您好,我是娱闻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方便和园长聊两句吗?”

迟晏穿了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衬衫,站在门框边,恰好躲开了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衬得面庞冷若冰霜:“谁让你们来这儿的?”

赤金色的眼眸明明暗藏着火,那是一种热情的红,此刻却只觉像覆了层冰,半点温暖也不见,轻轻瞥一眼就会掉进缥缈的寒冬。

记者无可避免地结巴了一下。

“是、是路上遇到个开三轮的小伙子告...”

“三轮车?”

记者正准备细说经过,嘴刚张开,似乎透过虚空看见面前男子裹在周身的一团烈火。为防波及自身,识相闭嘴。

倒是男人阴郁片刻,先开了口。

“树袋熊不在植物园,早就送到动物救助站了。至于梦游,那只是游客太多看走眼罢了。朗朗乾坤,哪里有那么多怪奇灵异的事?”

“哦...是这样。”记者点点头,身后同事互相对视,摸不清状况。

“那实在打扰,是我们唐突了。”拿相机的男子在办公室侧面拍了张照片,接着问:“还有一件事。听说贵园有一株奇特的植物,不仅能唱歌,还会随着歌声跳舞?”

迟晏:“......”

“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过去取材?我们带着主编任务来的,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有时候迟晏会怀疑夏皖枝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毕竟他有些异于常人。不然为什么像踩着筋斗云,说曹操,曹操到。

他随手朝门外指,“那边车上就是奇植的培育者,你们想拍就跟他走。”

摄像大哥立刻回头,见是方才见过的小伙,热情地冲几米外的三轮车打招呼。

夏皖枝把车开到办公室外,踩下刹车,跟三人组打了招呼,但全程没搭理迟晏。

记者迎上前,眼睛都带着光:“小伙子,听说你是奇植的培育者?”

夏皖枝点头:“是的。”

“太好了!我们想针对奇植做个简短采访,不知道方便吗?”

夏皖枝没多想,毕竟有人采访他的嫁接成果是无上光荣的事:“我没问题,你们跟我来就行。”

记者小队的脸色好看了些,连忙把装备送上三轮车,没忘了跟迟晏客套两句道别。

多亏了这阵走过场的寒暄拉走了夏皖枝的注意力,他回看办公室门口伫立身形,忽地朗声招呼:“我还有好东西要展示,园长也一起来吧!”

夏皖枝口中的好东西指的是从他脑袋上冒出来的枸骨。

当记者们沉迷于百灵草的美妙歌声时,他突然从身后捧出栽种在净白磁花盆里的枸骨,开了一场只有四个观众的新品发布会。

记者们刚发出感叹,就纷纷打起哈欠,倒地大睡。

迟晏扫视地上的三具躺尸,眉头又拧了起来:“夏皖枝,你还嫌植物园不够出名?”

夏皖枝却把植物捧到他面前,兴致勃勃介绍:“这是我新培育的植物,周身布有磁场,有极强的入梦功效。我为他取名,织梦枸骨,怎么样?”

盆中的植物入目是遍及枝条的尖刺,红的果绿的叶。迟晏看见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奇植就头疼,别开了脸。

记者的摄像机翻到在草地上,夏皖枝自己当起临时摄像,给枸骨做宣传。他还知道感恩,抬着镜头对准了站在对面八百里外的人,给他家园长面部一个大特写。

迟晏立刻抬手挡住眉宇。

他的外貌太惹人注目了,尤其是眼睛。

若是画面传播出去,以后游客来植物园打卡的对象就不是植物,而是他这个活神了。

夏皖枝本来就不懂专业摄影,摆弄了半天也用不明白,乖乖把设备放回原位。

采访小组睡得忘我,估计平日里工作没少被压榨,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夏皖枝轻手轻脚离开他们身边,捧着枸骨走向迟晏。

“那只小树袋熊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迟晏终于肯回看他:“还算有良心。”

夏皖枝皱眉气恼:“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证据?”

“如果我有,还会任由你冤枉我吗?”

“冤枉?分明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相吗?”夏皖枝不甘蒙冤,当场放话:“我一定会证明我是清白的!”

鸟语花香的园林中,原本自然缓和的氛围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两个人好好站着没聊几句,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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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头上发芽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