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棺阵溺影

飞刀的声音终于稀疏了一些。

任满盈瘫倒在一口棺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汗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滴。

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在棺阵间回荡。

任满盈扶着一口棺木弯腰喘气,冷汗混着鲜血往下淌,视线模糊间,他忽然看见棺阵中央,立着一口他从未见过的水缸。

水缸是青灰色的陶土制,口沿蒙着一层薄冰,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水,水面平静无波,映着幽蓝的灯火,泛着诡异的光。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任满盈不受控制地朝水缸走去。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靠近水缸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向水缸里的水。

浑浊的水面渐渐清晰,一张苍白年轻的脸浮现在水中——眉眼清秀,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蹙,脖颈上带着深浅不一的剑伤。

是青砚!

是昨天他亲手抱进棺材里的影客!

“啊——!”

任满盈惨叫一声,猛地后退,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水缸,水缸里的水忽然开始翻滚,像煮沸了一般,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青砚的脸在水中扭曲、晃动,紧接着,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指尖带着冰冷的水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冰,力气大得惊人,任满盈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

更多的手从水缸里伸出来,密密麻麻,从水面下攀上来,抓住他的胳膊、肩膀、衣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水缸里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脸颊已经贴上了冰冷的水面。

浑浊的水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救——”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却被无数只手死死按住,沉入冰冷的水中。

水缸里的水呛进气管,火辣辣地疼,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全是青砚苍白的脸,和那些在水中晃动的、苍白的手。

我要死了!

不对,我的倒影是青砚!

他要死了!

我是青砚?!

我已经死了!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清脆的女孩声音,穿透冰冷的水层,清晰地响在他耳边。

“……任……任满盈……”

“……任满盈……”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像一束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抓着他的手瞬间松开,窒息感骤然消失!

任满盈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口鼻间仿佛还残留着水缸里浑浊水的腥气。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小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一部分阴寒。

他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早已被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的噩梦不是幻觉。

心跳依旧狂跳,他抬手摸向自己的手腕,上面没有任何抓痕,可那种被冰冷的手攥住的痛感,却真实得可怕。

他挣扎着下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出小屋,前院的灯依旧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堂屋,供桌上的油灯燃着,火苗安稳,没有半点诡异。

太叔捷坐在院角的竹椅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墨绿西装,宽幅袖口垂落,指尖的墨玉戒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同于往日看书的清冷,此刻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叠朱红色的宣纸,一把小巧的银质剪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

他在剪纸。

太叔捷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西装,袖口卷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捏着剪刀的动作轻盈得像在弹琴,红纸在他指尖翻转折叠,剪刀走过的地方,碎屑簌簌落下。

他剪的是一只鹤,鹤颈修长,双翅舒展,羽毛纤毫毕现。

任满盈站在小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原本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可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醒了。”

太叔捷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剪着手里的窗花,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任满盈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挪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老板……我睡了多久?”

“一天。”太叔捷剪刀微顿,一片纸屑飘落,“从天亮睡到傍晚,高烧不退,胡话不断。”

任满盈一愣,才想起自己昨天半夜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睡去,竟睡了整整一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脑子里全是噩梦的画面——棺阵、飞刀、水缸里青砚的脸、无数只冰冷的手。

“……有药么?”

“用不着,”太叔捷的声音淡淡的,“你不可能有事。”

任满盈头有点疼,又觉得自己找了个不靠谱的周扒皮老板,踉踉跄跄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

“我……我做了个噩梦。”他开口,声音还在发颤,“梦见自己被困在地下室的棺材里,好多飞刀射我,然后……然后有个水缸,里面是青砚的脸,好多手从水里伸出来,要把我淹死……”

他说得语无伦次,太叔捷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眼看向他。

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没有波澜,却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恐惧。

太叔捷放下剪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朱红窗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噩梦。”

任满盈浑身一僵:“什么?”

“是影客的执念,缠上你了。”太叔捷淡淡道,“你亲手触碰了青砚的尸身,他死前被剑雨围攻,执念极重,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顺着你的指尖钻进了你的身体。你命格特殊,能感知影客的情绪,自然也容易被他们的执念入侵,梦见他死前的场景,再正常不过。”

任满盈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是噩梦……是真的?是青砚的执念,钻进了他的身体,让他亲历了一遍对方死前的恐惧?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昨天托过青砚尸体的手掌,此刻依旧冰凉,仿佛还残留着那具躯体的僵冷与血腥味。

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太叔捷似乎轻松起来:“你的八字果然合适,很好。”

“什么意思?那……那怎么办?”任满盈声音发颤,“他的执念会一直缠着我吗?会不会……会不会像梦里一样,把我拉进水里淹死?”

太叔捷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眉梢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却还是开口:“死不了。执念虽重,却伤不了你的性命,只是会让你高烧不退,噩梦缠身。”

他拿起桌上剪好的朱红窗花,起身走到任满盈面前,抬手将窗花递给了他。

朱红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鲜艳,竟真的驱散了周围几分阴寒。

“剪纸压邪,朱红挡阴。”太叔捷收回手,指尖避开了任满盈的身体,洁癖依旧,“这张窗花能暂时镇住你身上的执念,让你睡个安稳觉。”

任满盈看着那张窗花,心底的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却依旧心有余悸:“谢谢老板……等一下?!这意味着我只要摸影客尸体就会做噩梦发烧是么?!”

太叔捷摇了摇头:“习惯就好。”

任满盈撇了撇嘴,又给太叔捷没有人性的程度加了一分。

“那……叫醒我的人是谁?”

太叔捷看了他一眼,目光深了几分:“你听到什么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叫我名字。”任满盈皱着眉回忆,那个声音在水底炸开的时候,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冰层,所有的恐惧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了,“不是青砚的声音,是另外一个,很轻很细,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太叔捷突然怔住,指尖微微颤抖,猛地看向任满盈!

“女孩?她还说什么了!?是什么样的声音!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任满盈被太叔捷吓了一大跳:“就叫了我的名字,我在梦里差点被淹死的时候……叫了两声‘任满盈’,我就醒了……”

太叔捷的表情从震惊变为不可思议,又透露着任满盈看不懂的苦闷彷徨。

任满盈从见到他起从来没见过太叔捷如此失态,昨天接收尸体的时候,太叔捷都从容潇洒,一副精英范。

“……什么意思啊老板?女鬼啊?她,她是好是坏啊……你别吓我……”

太叔捷紧握双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晚我去地下室,你守着门,不许任何人,进归安民宿。”

任满盈被太叔捷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心里噗噗两声,只顾着点了点头,太叔捷没有多说什么,衣袍翻飞大步流星地去了后院。

“搞什么……这么神秘?”任满盈一脸问号,起身伸了个懒腰,“唉……好饿啊,吃什么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义庄保安不是保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