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卷:烬羽海卷

水流声越来越响,像在耳边炸开。贺愿旒攥着文件往前跑,膝盖的疼一阵阵钻心,后背的伤口也被冷汗浸得发黏。

“该死…”

愿旒喘着气骂道,直到微亮的光芒将前方的道路照亮,脚步不停,但心中却已经忍不住升起庆幸,希望的感受安抚着惊魂不定的情绪。

眼前大亮,心却猛地一沉,往下望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几艘船只升起甲板,准备起航。

这哪是什么出口,分明是悬崖!

码头的出口在悬崖下面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落到水中有多少存活的概率呢?”

思虑的想法,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莱安的声音带着喘:“跑不掉的。”

贺愿旒回头,见他捂着鼻梁追来,嘴角还沾着血,眼神却冷得像冰。

“哈哈哈哈哈!”贺愿旒听着对方夸张的狂笑,皱了皱眉。

冷冷的评价道“疯了的走狗”

对方眉心猛的一跳,随机抽出一抹不屑的笑,声线平稳“想要激怒我?没用的,把文件给我。”

愿旒假意的歪了歪头,眸子微微瞪大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嗓子夹着道

“你没疯,你纯是狗,明知道答案还要问,蠢货吗?”

“啧…”莱安轻啧一声,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金属小管,对着栅栏外吹了声尖哨。哨音刚落,远处水面“哗啦”一声,一艘小快艇破浪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要么跟我走,要么现在就死在这。”莱安晃了晃手里的小管

“快艇上有炸药,你猜戍海卫来得快,还是这悬崖先被炸穿?”

贺愿旒盯着他手里的小管,又看了眼栅栏外越来越近的快艇,心沉到了底。

果然是个疯子。

她攥紧文件,指尖因为用力发白——这些交易记录绝不能落到盐商会手里,更不能让莱安把她带走。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枚长箭擦着莱安的耳边飞过,钉在墙壁上,箭尾的红羽簌簌发抖。

莱安猛地回头,贺愿旒也跟着抬头——只见远处的高崖上站着个人,银灰色短发在风里飘,手里握着张长弓,正是砚尘。

“灵域的人?”莱安脸色变了,“你们怎么会来?”

砚尘没说话,抬手又是一箭,这次直奔莱安手里的金属小管。莱安侧身躲开,小管“当啷”掉在地上。他刚要去捡,海面传来引擎轰鸣,几艘戍海卫的巡逻艇冲了过来,船头站着灼樱,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看见贺愿旒,急得大喊:“愿旒!退后!”

莱安见状,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回跑。

贺愿旒哪肯让他走?脸上挂起虚假的微笑,声线异常愉悦“别走啊,不白来不白来”

捡起地上的短刀鞘就追上去,照着他后背狠狠砸了一下。莱安踉跄着往前扑,回头瞪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狠戾,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黑球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黑烟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玩阴的?玩不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愿旒一个跨步,伸长手臂,衣角滑过。

就在这时!猛地紧攥向后猛的一拉

“哎…?!”前方传来惊呼

确认无误。骨骼与地面相撞的声音,伴随着烟雾逐渐的散去,渐渐显形。

“啊啊…!放手,你个疯子!!”贺愿旒用手肘压在地面上的莱安,发出不满的怒火

听闻,上方的手肘力道又紧了紧,细微骨骼错位的声音从对方的皮肉里传出

“啊!”

“吵死了,别叫了!”愿旒伸手捂住快被震碎的耳膜,补充到:“罪有应得,做这种事就应该想到最后的结果。”

莱安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而前方黑漆漆的洞穴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贺姑娘,您辛苦了,接下来了就由我们来接手。”领头的士兵发话。

贺愿旒配合的松开手,缓缓站起身。对方也随即向前一步又将挣扎的莱安,一手擒住猛的拉起,两人一同将莱安扣押的形式站了起来,手铐闭合的脆响响起一瞬。

后面的队员接过,领头的队长对贺愿旒微微欠了欠身“辛苦您了,贺姑娘”

“哎,别别不用”愿旒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虽动作行为如此,心中却无比舒畅——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被人这么尊敬,还用敬语,嗯嗯。

但很可惜,领头毫不犹豫的转身,身后的贺愿旒也随即僵了僵。

原来只是表面行为吗!?

“你手中的文件一会儿由指挥师大人来负责,我们就先行回城了”

“收队!押回沉渊牢严加看管,待指挥师大人审训!”领头士兵朗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崖边回荡。

贺愿旒看着莱安被押走的背影,那家伙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士兵反手一拧胳膊,才总算消停了。

她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指尖还有些发颤——刚才那一下拽住莱安衣角的爆发力,现在想想都后怕,万一没拉住,让他借着黑烟跑了,可就麻烦了。

“贺愿旒!”灼樱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她站在石阶底端,军靴碾过潮湿的沙砾,披风下摆沾了些海水的潮气,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扬声喊道,“怎么样?没受伤吧?我让人堵了所有出口!”

贺愿旒低头往下看,只见戍海卫士兵已经在崖底拉起了警戒线,灼樱正仰头望着她。

她赶紧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对着下方大喊:“灼樱!我拿了部分盐商会文件,洞穴里的暗门里还有!而且他们今晚要从‘西海号’运货,底舱暗格里藏着东西,用盐袋压着的!”

灼樱闻言眼神一凛,立刻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张队,带两个人上去接应贺姑娘!三个人去搜刮文件!”随即转向另一名士兵,语气斩钉截铁:“立刻调三队人手,去扣押‘西海号’!重点搜查底舱暗格,尤其是盖盐袋的区域,一寸都别放过!”

“是!”士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码头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等贺愿旒顺着临时梯子下来,灼樱第一时间迎上来,目光先扫过她脖子的伤口,眉头瞬间拧起,却还是先接过文件翻看。

指尖划过“西海号”的记录时,她冷笑一声:“果然是这艘船,藏得够深。”

翻到机甲零件那页,她捏着纸页的指节泛白,纸角被攥出褶皱:“私造改装机甲,还勾结‘鹰巢’‘黑石’,这群人是嫌沉渊牢太清净了。”

她把文件递给身后的文书,“登记备案,抄录三份,一份送汝歆大人,一份入戍海卫档案,一份给犯人当罪证。”

“知道了副指挥。”文书连忙应下。

灼樱这才转头看向贺愿旒,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能耐了?一个人追进暗仓还敢跟犯人动手,下次再这么冒失…”

她忽然卡壳,好似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话合理的威胁调侃?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眼里藏着后怕,关心道:“伤得深不深?让随队纹医先处理下。”

“不深,我真的没事。”贺愿旒笑着躲开

“对了,砚尘也在。”

正说着,砚尘也从高崖上下来了,她走得极稳,踩着陡峭的石阶像走平地似的,手里还拎着那把长弓,箭囊里的箭少了两支。她走到贺愿旒身边,目光扫过她的伤口,淡淡道:“让纹医看看,别感染了”

“我知道”贺愿旒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会刚好在高崖上?”

砚尘理了理银灰色的短发“汝歆大人的命令”

“她也在这?!”

砚尘眼神中透出一点疑惑,表现出“你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简浩意赅的回答道:“没有,是她的提前命令”

随即也不管贺愿旒什么反应了,她看了眼码头方向,对灼樱道:“西海号那边需要帮手吗?灵域的检测仪能探到源晶残留。”

“求之不得。”灼樱点头,“你带一队人去,重点查暗格的能量反应,说不定还有漏网的邪纹器件。”

砚尘应了声,转身就走,步伐依旧沉稳。

贺愿旒跟着灼樱往巡逻艇走,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西海号”的船帆已经被士兵降下,几个身影正在甲板上忙碌地搜查。她忽然想起刚才莱安被押走时的眼神,忍不住道:“盐商会背后的‘上面的人’,会不会还有动作?”

灼樱脚下一顿,回头看她时,眼里的锐利比海风更凉:“你以为莱安这种角色,真能撑起私造机甲的摊子?‘鹰巢’‘黑石’那些组织,哪是他一个盐商会总舵主能攀得上的。”

她摸出腰间的铜哨转了转,哨身被海风磨得发亮,“这次抄出来的文件,明面上是交易记录,暗地里指不定藏着多少人的把柄。”

贺愿旒想起那些泛黄纸页上的签名,忽然明白过来:“所以汝歆大人让砚尘也来……”

“不止。”灼樱嗤笑一声,往巡逻艇上跳的动作利落地像只隼

“你当戍海卫这次调动的人手,真只为了一艘西海号?从你画那个三角记号开始,港口的暗哨就全动了——莱安的快艇刚离港,就被我们的人逼回了浅滩。”

她蹲在船舷边帮贺愿旒拂去裤脚的泥点,动作难得放轻了些:“汝歆大人早说过,盐商会就是块烂肉,底下藏着的蛆虫才更要命。这次让你混进去,本是想钓几条小鱼,没成想你直接刨了人家老窝。”

贺愿旒被说得有点脸红,刚想辩解,就见灼樱忽然朝远处扬了扬下巴。码头尽头的灯塔下,一道素白身影正站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份卷宗,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像朵将开未开的玉兰花——是汝歆。

“看吧,说曹操曹操到。”灼樱撞了撞她的胳膊,“估计是等不及要看文件了。”

巡逻艇靠岸时,汝歆正低头跟文书说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来,目光在贺愿旒脖子的伤口上停了一瞬,才转向灼樱:“西海号搜出多少?”

“暗格里的机甲零件装了三箱,还有半桶源晶粉末,账本跟贺愿旒带出来的能对上。”灼樱递上文件袋,“不过洞穴里的文件有被烧毁的痕迹,莱安应该提前处理过。”

汝歆接过文件,指尖在“鹰巢”那页顿了顿,忽然笑了:“烧了才好,剩下的这些,足够让某些人坐不住了。”她抬眼看向贺愿旒,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让人莫名安心

“这次辛苦你了,回去让纹医好好处理伤口,后续的事不用再跟进。”

汝歆把文件递给身后的属官,目光重新落回贺愿旒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伤口看着虽浅,但暗仓里不干净,回去定要让纹医仔细清理。”

“嗯,我知道了。”贺愿旒点头应着,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幕。

汝歆又转向灼樱:“莱安那边交给审讯组,重点问‘鹰巢’的联系方式,还有他背后真正的主事人。西海号的货清点清楚后,连同文件一起入档,稍后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是,汝歆大人。”灼樱立正应道。

交代完事情,汝歆才又对贺愿旒说:“我让勤务兵送你回去,这几日就安心休息,港口的事有我们盯着。”

贺愿旒刚想推辞,汝歆却先一步开口:“你这次找到的文件很关键,后续牵扯的人和事不少,我这边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其他。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若有兴致,去主城逛逛也好,总比闷在住处强。”

话说到这份上,贺愿旒不好再拒绝,只好道了谢。

勤务兵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住处的路上,贺愿旒靠在车壁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白天的紧张和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

回到住处,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让纹医处理了脖子上的伤口,缠上了干净的绷带。躺到床上时,她几乎沾枕就想睡,手却下意识摸向颈间的半星项链。

指尖刚触到项链,就感觉一阵细微的发烫,不像平时的冰凉触感。贺愿旒愣了愣,把项链从衣领里掏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看——项链上的纹路似乎比往常更清晰了些,那点暖意还在持续,顺着脖颈蔓延开一点微弱的热流。

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疑惑着,忽然瞥见窗外远处的夜空,一道极淡的紫色光线渐渐浮现。

贺愿旒的心猛地一跳。

这光线?!

她攥紧了半星项链,那点暖意仿佛给了她力量。盐商会的事对她来说也已告一段落,而现在回家的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她盘算着“光束是在主城的方向,明天就依她所言,去主城逛逛,顺便看看光速到底在什么地方。”

“回家……”最终困意来袭,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着,指尖紧紧攥着那半星项链

“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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