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粒星

正午将近,郁北自然没等陈青柠慢慢现抄那二十五道随机检测。他带着杯子回来,抿一口冷泡茶:“下次吧。”

低处的女生仰脸:“为毛?”

郁北说:“准备好题目再来找我。”

“喂,”她眉心打结:“你怎么这样,说开始的是你,突然结束的也是你。”

陈青柠拈起面前的纸张,另一手点点:“我都写好三条了。”

郁北很久没见过如此标准的小学生字体。

他几乎下意识再看看陈青柠的脸,确认年纪。

临时放她鸽子非他所愿,但他不想耽搁午饭和午休的时间。所以他说:“我写。”

陈青柠放下纸张:“什么意思?”

“我写好题目找你。”郁北说:“那两条视频链接发我。”

陈青柠表情收放自如,趁机加码:“你看完我的二十五个打卡视频不就行了。”

郁北不跟她斡旋,点头。

陈青柠把纸塞回包里,再抬头,郁北已经放下马克杯,归置面前的材料和笔电,她问:“你现在有事?”

“饭点了。”

话音刚落,上午的放学铃音响起,郁北去拿门后横杆上的藏蓝冲锋衣,套上,一边整理衣领:“记得关办公室门。”

陈青柠从桌后起立,椅脚发出摩擦声:“你不带我一起吃?”

郁北回眼:“你不跟瞿宵吃?”

陈青柠果断大义灭亲,忙不迭拿上羽绒服,解掉扎拢的头发,哐里哐当地提包过来:“这饭跟谁吃都一样吗?”

郁北一如既往不解风情:“一样啊,有别的菜吗?”

陈青柠拢出后脑勺的长发:“有我这样的下酒菜。”

郁北要笑不笑,几不可见地摇头,提足出门。

“郁北,你钓我。”她跟上他人高腿长的大步子:“那恭喜咯,我比八段锦和金刚经漂亮多了,也聪明多了,就是要给我准备大点的缸,最好比你的床还大。”

郁北感到荒唐。

也有些麻木。

短短三两天,他似乎已经适应她的没个正形。瞿宵大概一样,不然怎么在路过他们时,本要微笑迎上前来的女人,戛然止步,视同不见地歪身过去。

陈青柠收回背后扑棱驱赶的手,疑惑:“诶?刚才那是瞿宵吗?怎么不理我?”

郁北:“你跟她打招呼了?”

“冇啊。”她飙出古怪的粤语:“但我看她了。”

郁北不吱一声。

“还不是你太吓人了。”陈青柠侧看,目光丈量走廊宽度:“一个人占一半路。”

郁北:“你可以不跟我走一起。”

“那怎么行,鱼随主人。”她啵出两下气泡声。

郁北在窗口要了茄汁龙利鱼块,打饭阿姨给他端来满满当当一碗白米饭。

他身侧的女孩面孔生疏,阿姨猜是新来的老师,为她打饭时,热忱地装上一整碗,而女生探出食指摇摆,示意她挖去一半,阿姨照办,她仍摇头,阿姨继续减,直到碗底仅余一小口,她才欣然接手。

“你都不等我一起走!”在郁北对面坐下,陈青柠的汤碗溅出不快的液体。

肇事者贼喊捉贼地嫌弃:“咦——这桌子好脏。”

郁北瞥一眼桌面的汤渍:“你的花纸巾呢?”

陈青柠顿一下,忍俊不禁:“郁老师好关注我哦,这样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郁北眼皮不抬,径自吃饭。

对面消停不到五秒,幽幽怨念萦出:“我的泡面吃完了。”

郁北停了筷子:“食堂后面的小门,出去左拐有超市。”

陈青柠半开玩笑:“沃尔玛吗?”

“山姆。”郁北冷冷接腔,就见女生在不锈钢餐盘里左挑右捡,那摊被阿姨塞得很扎实的蛋炒韭黄,很快被她弄出鸡窝相。

她咯咯连笑好几下。

她夹一小块炒蛋含进嘴巴,嘟哝:“我天生路痴,不认识郁老师口中的小山姆,吃完能不能带我去逛逛?”

郁北低头给瞿宵发微信,让她领孩子回家。

“我都收到微信了,总不能假装没看见吧。”瞿宵陪陈青柠在货架间转悠,好半天,一样东西没纳入购物框,她边解释边提醒跟前的窈窕身影:“你真不拿点泡面小面包?我看你午饭都没动。”

“郁北那么倒胃,我吃得下?”陈青柠攥住手指:“我都使出浑身解数了!”

瞿宵迷糊:“你对郁老师一见钟情?”

她颇为不解。

在她固有认知里,陈青柠理应是片叶不沾身能让男人集体上天台的存在,为何要死嗑一个郁北。

诚然,他们学校位置偏远,师资紧张,郁老师外形出众,称得上型男一位,但她不信,陈青柠这样的外部条件,身边会缺少尤物。

陈青柠望回来的眼睛满是离谱:“你好老土啊,非要爱一个人才能追他吗?”

瞿宵纳闷:“你不喜欢他,做这些无用功干嘛?”

陈青柠的回答很欠扁:“因为世界上没什么需要我用功的事啊。”

她的活法无关需不需要,只有乐不乐意。

这个晚上,陈青柠又收到妈咪打来的视频。她正在敷脸,说话温吞,面无表情,捕捉到真皮沙发后一闪而过的衣角,面膜移位大半,她指着对面,叫嚣:“那是陈裕恩吧?”

沈敏华笑容苦涩了一点,打掩护道:“有吗?”

陈青柠说:“那就是家里闹鬼了!妈,你藏了别的男人!”

“胡说八道什么呢!”手机屏幕里怼近一张橘皮老脸。

哼,陈青柠蔑声,故意没劲一笑:“怎么还是我爸这个丑家伙啊。”

陈裕恩凑上前来:“让我看看,咱们柠宝瘦了没?”

陈青柠当即吸腮:“瘦成干尸了。”

陈裕恩正坐,问:“还适应吗?”

“能适应吗?”陈青柠向来报忧不报喜,眼珠琢磨转两下,问老爹:“带我的老师是你安排的?”

“林校安排的。”

“哦。”

陈裕恩起疑:“人不好?”

那张又臭又俊的脸从陈青柠脑海滑过:“大好人。”

陈裕恩放下心来。

寝室没有地暖,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大温差的冷热交替让陈青柠连打两个喷嚏。

有了新室友后,瞿宵再没同时戴过两粒耳机,她转头问:“你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陈青柠磨起脚指甲,大拇哥二拇弟,有条不紊,笔电叮咚两下也没在意。

麻木的不止郁北,瞿宵也对当传话员这事儿见怪不怪,她喝着睡前牛奶,看网文,唤陈青柠:“看微信,郁老师找你。”

“哎?”陈青柠停下“锯”甲的手,吹了吹,捻出酒精湿巾擦拭干净,才摁开微信。

郁北:有空么?

郁北:视频。

胸口扑腾一下,搞什么,怪唐突又怪会的,陈青柠百思不解,慢腾腾敲字,古风女孩附体:有何要事?

郁北:抽查。

陈青柠银牙暗咬:你这是抽查吗?你是突击检查。

郁北引用他的第一句话:?

陈青柠胡说八道:我在洗澡。

聊天框静默少晌,郁北:你忙。

陈青柠在桌边乐倒,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她马上弹视频回去。

那头明显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通。

看到视频里龇着一整排小白牙的自己,略显狂妄,陈青柠敛起上下唇,撑嘴角,跟面色整肃的男人弯弯手。

他不接她的殷勤,低头翻着什么,直述来意:“我明天没什么空,今晚把这件事做完。”

撂话抬眼,是女生陡然放大的上半张脸,她约莫刚洗完澡,发色因潮湿深了不少,与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有水迹蜿蜒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她一边认真端量,一边揉掉它们。

“什么事啊。”她的眼睛摘掉了瞳片,露出本有的色泽,清而黑。

又开始整理细碎的额发。

郁北确定,她正把视频界面当镜子。他拿起笔,叩两下桌面,提醒她回神,不跟她打哈哈:“今天天气很好。”

“直接就考了?”随时随地臭美的女生终于缩回去,大惊失色。

“会吗?”他淡然地发问:“不会就过。”

陈青柠张口结舌:“这么快?!我连题都没听清。”

“今天天气很好。”郁北放慢语速,直视屏幕里的她。

“我想想,你等会儿啊——”陈青柠聚神,抛开擦水的纸团,捋袖子。

细长的右手摊于身前,上下晃动,像是轻掂无形的气球,再以食指指天,转圈圈,最后捏三指到鼻前嗅闻,换固定拇指表示“好”。

“错了。”他说。

陈青柠蹙眉,质疑他的判断:“错了?”

郁北说:“你没打‘很’。”

陈青柠怄声:“今天天气好,今天天气很好,有什么区别吗?”

郁北敛目按压手机,调出聊天记录的视频之一,面向她。

陈青柠看见了小屏里的自己。

操着能夹住八百双拖鞋的声音,纤悉无遗地比划,“今天天气很好。”

郁北静候那则十多秒羞耻心为零的视频播完:“原话就是这个。”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陈青柠没好气,把睡衣袖口拉更高,又拖拖椅子正坐,重新打手语——

结局如出一辙,她又卡在那个“很”上。

郁北面无异色地看着她。

陈青柠突地面露惊奇,指出他胸口logo:“你的内搭是耐克的?”

“继续学。”郁北挂断视频。

陈青柠的灵机一动没有任何效用,睃着暗下来的屏幕,她木木地靠着椅背,用手梳理湿发,片刻负隅顽抗,发微信给郁北。

Ning:不是说“过”吗?怎么直接挂了?

冰清玉洁胸大话少:我说的是不会就过,不是不对就过。

还变得挑剔和话多:当场复习还是打不对,根本不熟练。

陈青柠辩解:那么小一个我,怎么看得清啊。

郁北:少说。

郁北:多练。

陈青柠:我就说。

她发了个叽哩哇啦看起来骂很脏的表情过去。

郁北毫无意外化身失踪人口。

陈青柠用手机敲两下桌面泄愤,震起沉湎于悱恻言情的瞿宵,她问:“你手机坏了?”

陈青柠挠两下头,气哼哼离开座位吹头。

一身干爽归位,陈青柠恢复平静,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抖音,没成想有新的微信提醒。

她垂眼点开,旋即笑出来。

瞿宵以为宿舍进鸭子了。

郁北发来一条分解动作的视频,也是“今天天气很好”,那个“很”,他重复演示了两遍,横屏版,只有上身入镜。

陈青柠跟着做两遍。

因为他是左撇子,自拍视角是完美镜像,她无需在脑子里左右对调。

鸭子变成野驴。

瞿宵把另一颗耳机戴上,隔绝子时动物园。

陈青柠笑不拢嘴,声情并茂地打字。

Ning:郁老师,你好好喔~

Ning:可以再录一条去上衣版吗?

200个红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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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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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宇宙换一颗青柠
连载中七宝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