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偏远的驿站处。
男人站在夜色中,穿着一身黑问:“都装好了吗?”
“都装好了。”比男人矮半头的脚夫回答道。
其余脚夫把最后几件货物搬上车,盖住其他货物,将其固定好。
“还是老样子,记得明日酉时进城,先到城东酒楼铺子后的小巷里,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男人从怀中掏一袋银钱递给脚夫。
“小的明白。”脚夫掂量着钱袋子,谄媚道。
次日,郑雪柔来到青云瓷坊,从早上便开始制作白陶素坯,一直到下午。
酉时,运送货物的车队如约进城。
领头的脚夫发现前面检查货物的人和之前的人不是同一个人,瞬间冒出冷汗。
不出所料,那些夹杂在货物中的其他东西被发现,货物不仅被拉走,脚夫也被扣押。
城内门口流动摊贩前,一位卖五彩绳的中年妇女目睹着一切。
在她身旁十来岁的小姑娘跟着车队,看见车队停到了一座普通宅院处。
“娘子,你已经忙了一天了,要不要休息一下?”阿竹端来茶水关心道。
“等我把这个做完的。”郑雪柔正在做一个苹果形状的果盘。
阿竹歪着头问道:“娘子这个做的是什么?”
“苹果。”
“苹果?”阿竹疑惑。
郑雪柔思考着回答:“就是林檎。”
“原来是林檎,娘子的手真巧,今日阿竹跟着娘子学到了不少新词。”
郑雪柔微笑着,接过阿竹手中的茶看向门外疑惑道:“不是说今天高岭土就能送到,怎么还没送来?”
“娘子放心,晚间店内也有人的,货物晚些送来也无妨。”
“娘子,不好了!”琉璃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这是?”郑雪柔刚洗好手。
“娘子。”琉璃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娘子,做瓷器的原料被扣下了。”
“怎么回事?谁扣的?”郑雪柔立马惊起,来到琉璃面前问道。
“说是本次一同进城的货物出现了问题。”琉璃又小声说道,“看着腰间的令牌,兴许是太子的人。”
“太子?”郑雪柔连忙解下围裙,“不行,我得过去一趟,我等了这么多天,不给我个说法就把货物给我拦下了?”
“娘子万不可贸然前去。”
琉璃拦住郑雪柔,阿竹捡起掉在地上的围裙。
郑雪柔冷静下来,手指空抵着唇:“是啊,不能贸然前去,那我说找太子有要事商谈,看能不能见到太子一面了。”
郑雪柔来到那座宅院处,坐在附近的茶肆点了一杯寻常的茶,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
她注意到,这宅院看似不起眼,但四周都有人在看守。
坐在独轮车上的车夫盯着过路人的一举一动;挑着扁担的挑夫坐在院子附近小歇,像是门卫;来回路过好几遍的人;还有附近其他几人都是。
郑雪柔心想:“看来这个事情不小啊,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秘密看守。”
付过茶钱,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门。
“贺郎君。”郑雪柔叫住他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郑娘子?”贺璟辰带了些震惊和警惕,用眼神示意那些要上前的人没事,问,“有什么事吗?”
“这是贺郎君的宅院?”看他没回答,又继续说道,“我也不跟贺郎君绕弯子了,今日本该送到小店的货物在进城时被扣,所以我想问个明白,也想快些取回货物。”
“郑娘子说的货物是什么?”贺璟辰反问,看着郑雪柔抓着自己的手。
贺璟辰注意到她指甲缝有未洗干净的陶泥残留还有袖子上的泥点。
郑雪柔松开手,回答:“高岭土,或许,我们应该进去谈?”
“进去谈?郑娘子,我们这也才见过第二面。”
“贺郎君信不过我?”郑雪柔点头,“也对,我也才回到燕都不久,郎君信不过我是应该的。”
“虽然我不知道高岭土里面被夹带了什么,但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待事情调查明白,我会亲自将货物送到郑娘子店上。”
“要是没调查明白呢?”
“只要调查明白郑娘子就行,毕竟郑娘子只想要回自己的货物。”
“原来我也是怀疑对象。”郑雪柔点头:“好,我等贺郎君调查明白。”
“郑娘子,天色已晚,需要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贺郎君还是安心调查吧。”
待郑雪柔离开,贺璟辰进入院中直奔屋内。
“郎君,刚刚郑娘子?”木沉问。
“她只是想要回高岭土。”
“原来那些高岭土是郑娘子买的,我就说他们怎么可以运那么多高岭土还明目张胆地进城。”
贺璟辰拿起茶饼轻嗅味道,问:“夹带的货物清点好了吗?”
“都清点好了。”木沉拿来账本,贺璟辰翻看着账本,“除去高岭土,剩下的都是布料、香料、茶料和一些银器。”
“看来他们是分次运的,扣下这些不至于让他们损失太多。”
“郎君,那接下来还要继续蹲守吗?”
“留两个人即可,货物被扣,他们肯定会转移地方。”
“是。”
“还有……”贺璟辰没把调查郑雪柔说出口。
“怎么了郎君?”
“没事。”他合上账本,“继续审问那些脚夫,问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是。”
郑雪柔是徒步回来的。
“娘子,你回来了。”琉璃和青黛过来迎接。
“我回来了。”
“娘子,高岭土的事?”
青黛小心询问,琉璃则关上门。
“货物不只是出了问题那么简单,里面一定有走私物品。”
“娘子确定吗?这件事可不能乱说。”琉璃说。
郑雪柔坚定地点头道:“贺璟辰推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见的,他们从原本的货物里搬出了其他东西。”
“背后的人肯定是为了多赚钱,便也在货物中夹带走私物品,之后再到特定地点把夹带货物取出。”郑雪柔想到什么又问,“贺璟辰和太子很熟吗?还是太子专门找贺璟辰办事?”
青黛回答:“贺家大娘子也就是贺郎君的长姐贺念绾,现如今是太子妃。”
“原来是这层关系,难怪他会出现在那。”
本来高岭土做成瓷泥就需要一定时间,现在郑雪柔只能先做白陶素坯了。
一座较为隐蔽的宅院内,屋内点着寥寥无几的几盏灯,跪在正中间的人无法看清坐在主座人的脸。
哐当一声,茶盏落地摔成无数碎片,茶水溅到男人的身上。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不仅贪心还敢大张旗鼓地进入城内!”女子虽压低声音,但声线中还是有些许稚嫩。
跪着的人声音颤抖地道:“常安娘子,小的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把检查货物的人调换,以前这样都没被发现。”
“您应该庆幸,这次的货物不是全部被扣下。”常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次的亏空,只好由您补上了。”
“小的一定补上。”男人一直没敢抬头,对她一直毕恭毕敬。
常安挥挥手,抬手间,她腕间所佩戴的不同色双镯互碰,发出清冷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侍女传达她的意思,让那个男人离开。
“娘子。”来人行礼道,手中拿着雕刻着兰花的木盒。
“夜寻,你来了。”她带上笑意。
“娘子,这是郎君命我送过来的簪子。”夜寻双手奉上。
侍女接过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纯金步摇。
“娘子,我家郎君还说了,近些时日无法与您相见,这些事情还要劳烦您盯一下。”
“好,我知道了。”常安合上盖子,“告诉郎君,这支簪子我很喜欢。”
——
“娘子,都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琉璃点上新的蜡烛。
郑雪柔穿着中衣,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衣,坐在桌前画着不同陶瓷款式和纹样图,画了一张又一张。
“什么时候了?”郑雪柔画完最后一笔。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这么晚了吗?”郑雪柔放下毛笔,伸着懒腰,“那就先这样吧,青黛呢?睡了吗?”
“她啊,实在困得不行了,我便叫她先歇息,娘子这有我就行。”边说边整理郑雪柔画的图纸。
“那你也快去歇息吧,把这些压住明天收拾也行。”郑雪柔拍着她的胳膊说。
“没关系的娘子,很快就能整理好。”
“那一起来吧,你也好快点歇息。”
郑雪柔加快收拾的速度,收拾完她吹灭蜡烛,打着哈欠借着月光躺到床上。
郑雪柔盯着床顶,脑海里却想着,贺璟辰在调查走私,这对自己来说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小说素材?
可惜自己跟他不熟,就算熟也没办法直接掺和这件事,只希望贺璟辰快点调查好,高岭土快点送回来,这样直接就能开始做出白瓷。
想着这些小事,郑雪柔一点点进入梦乡。
次日郑雪柔带着昨日画好的图纸,早早就来到陶瓷店开早会。
“改变经营模式?”副掌柜林诚疑惑道。
林诚一直在青云瓷坊兢兢业业工作几十年,怎会因为她的出现就改变他的位置,所以只好让林诚来当副掌柜。
“没错!”郑雪柔竖起食指,“平常瓷器依旧正常售卖,昨天让大家做的那些素坯就是新经营模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