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共赴[番外]

许辞是被冻醒的。

帐篷拉链没拉严,夜风卷着高原的寒气往里钻,他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睡袋凉冰冰的,显然人走了有一阵子。

“何淫?”他低喊一声,嗓子因为干燥有点发紧。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即拉链被拉开,带着一身寒气的何淫钻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着的东西。

“醒了?”他把东西往行军床上一放,弯腰替许辞掖了掖睡袋,“外面下霜了,怎么不把拉链拉好?”

许辞眨了眨眼,适应了帐篷里的微光。他们在藏区执行任务已经三个月,每天跟在牧民身后追查跨境贩毒的线索,日子过得像这高原的风,粗糙又凛冽。

何淫是这次行动的队长,许辞是他的副手,两人穿着同样的作训服,晒得同样黝黑,只有何淫眼底那点总落在他身上的光,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去哪了?”许辞往旁边挪了挪,给何淫腾了点地方。

何淫脱了沾着草屑的外套,躺进睡袋里,身上的寒气让许辞瑟缩了一下。“去查了下明天的路线,”他说着,忽然侧过身,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许辞,“累不累?”

“还行。”许辞含糊地应着,其实小腿的肌肉还在发酸。昨天追一个可疑分子,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坡上跑了近两公里,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

何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睡袋轻轻按在他的小腿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常年握枪的人。

“明天让老马他们先走,我们多歇半天。”

“那怎么行?”许辞立刻反驳,“线索断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动静……”

“不差这半天。”何淫的指尖隔着布料,精准地找到了他肌肉僵硬的地方,“再硬撑,腿该废了。到时候谁给我当副手?”

许辞被他按得有点痒,想躲开,却被他按住膝盖动弹不得。帐篷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何淫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两层布料,一点点渗进发酸的肌肉里。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看向帐篷顶:“队长,不用这么……”

“叫我名字。”何淫打断他,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任务之外,不用叫队长。”

许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认识五年,搭档三年,从城市缉毒到边境追凶,枪林弹雨里滚过好几次,可何淫很少在私下里这么严肃。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那个名字,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淫低笑了一声,收回手,重新躺平,望着帐篷顶的褶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许辞脱口而出。那天他刚从警校毕业,被分到缉毒队,报道第一天就撞见何淫从外面回来,满身是伤,却对着队长笑:“跑了三个省,总算把人抓回来了。”阳光下,他眉骨上的疤闪着光,像枚特殊的勋章。

“你那时候站在墙角,背挺得笔直,像根刚栽的树苗。”何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跟老张说,这小子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估计撑不过三个月。”

“结果呢?”许辞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服气。

“结果?”何淫侧过头,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结果你成了队里最能跑的,上次在雨林里追毒贩,你比我还快半分钟。”

许辞的脸有点热,别过脸去:“那是你老了。”

“是,老了。”何淫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得找个人搭伙,不然哪天跑不动了,连个拉我的人都没有。”

许辞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假装整理睡袋,指尖却在发抖。这种话,何淫不是第一次说,可在这寂静的高原夜里,被裹在微凉的空气里说出来,总觉得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队里……不,所里年轻力壮的多着呢。”他结结巴巴地说,“实在不行,你可以……”

“我只要你。”

何淫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许辞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猛地转过头,撞进何淫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帐篷外的点点星光,还有他自己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你……”许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得太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何淫忽然坐起身,从刚才那个帆布包里拿出个东西,递到许辞面前。

借着月光,许辞看清那是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玩意儿,凑近了才发现,是两枚用子弹壳打磨成的戒指,边缘被磨得光滑,其中一枚的内侧,还刻着个小小的“辞”字。

“这是……”许辞的声音发颤。

“上次在边境缴获的子弹,我留了两颗。”何淫的指尖也在抖,他把其中一枚戒指解下来,捏在手里,“磨了快一个月,可能……不太好看。”

许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高原的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处牧民帐篷里飘来的酥油茶香,还有何淫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让他心安的味道。

“许辞,”何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单膝跪在许辞的睡袋旁,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许辞从未见过的认真,“我不是个会说好听话的人。我常年在外面跑,说不定哪天就……”

“你闭嘴!”许辞猛地打断他,眼眶有点发热,“胡说什么!”

何□□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只是想说,跟我在一起,可能不会有安稳日子。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护着你一天。在队里,我是你队长,出了队,我想……”他顿了顿,把那枚刻着“辞”字的戒指举起来,“我想做你能托付后背的人,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真挚。许辞看着他手里的子弹壳戒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何淫,你这个笨蛋。”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要你说这些……”

何淫愣住了,举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不愿意?”

许辞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自己的左手递到他面前。

月光下,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指腹有些粗糙,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坚定。

何淫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套在许辞的无名指上。

子弹壳打磨的戒指有点凉,却意外地合适,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里。

“还有这个。”何淫把另一枚戒指拿出来,递给许辞,“这个是我的。”

许辞接过戒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得快要化开。

他低头,借着微光看清戒指内侧刻着的“淫”字,笔画有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小刀一点点刻上去的。

他抬起头,对上何淫期待的目光,笑着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两个同样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两颗依偎在一起的星星。

何淫猛地把许辞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许辞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不想推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高原的风、草屑和阳光的气息,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许辞,”何淫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谢谢你。”

许辞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他粗糙的衣领,笑着说:“笨蛋,该说谢谢的是我。”

从警校毕业的迷茫,第一次面对尸体的恐惧,追凶时的绝望,都是这个人陪在他身边,教会他开枪,教会他隐藏情绪,教会他在黑暗里寻找光明。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直到遇见何淫,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让你卸下所有防备,把后背放心地交给对方。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远处雪山的寒意,可帐篷里却温暖得不像话。

何淫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看自己的,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说,“我们去登记。”

“好。”许辞点头。

“然后去我老家看看,我爸妈肯定喜欢你。”

“嗯。”

“还要去你说过的那个海边城市,看日出。”

“好啊。”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规划着遥远又琐碎的未来。

窗外的星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子弹壳戒指上,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许辞靠在何淫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知道明天还有漫长的路要走,还有狡猾的毒贩要抓,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但此刻,他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会陪着他,无论前路多坎坷,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长夜漫漫,星火璀璨。这高原上的求婚,没有鲜花,没有钻戒,只有两枚粗糙的子弹壳戒指,和两颗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心。

却比世间所有的浪漫,都更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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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连载中新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