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结束[番外]

很多年后,林笙退休了。

她不再站在讲台上,不再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不再被学生叫“林老师”。她把那间小小的房子留在了城市里,搬到了一个小镇。不是那个有墓碑的小镇,是另一个。有山,有海,有风,花店很近,邻居很安静。她把玩偶小猫也带来了。它更旧了,毛几乎掉光了,一只眼睛彻底松了,歪歪地挂在脸上。她没有扔。她不会扔的。

林笙把它放在床头。每天睡前看一眼。像跟一个老朋友说晚安。

那辆车也开来了。白色的,老了,漆面有些斑驳,但她不舍得换。这辆车陪她走了太多路——去学校,去超市,去海边,去山里,去那座山,那块墓碑。每年那一天,她还是去。白玫瑰。有时是雏菊。有时是百合。有时只是一把路边摘的野花。她蹲下来,把花放下,靠着石头坐一会儿。不说话。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她这一辈子,该说的都说完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把被风吹歪的花扶正,转身,下山。每年都一样。

有一年,林笙没有去。

不是忘记了,不是不想去了。是林笙摔了一跤,腿伤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灰灰的,要下雨了。林笙忽然想,他会不会等急了?她每年都去的。每年。林笙答应过他的。“明年再来看你。”她说了。每一年都说了。今年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去不了了。她把玩偶小猫抱过来,抱在怀里。

“对不起。”她说。“我今年去不了了。腿坏了。走不动了。”

没有人回答。她闭上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不是那个小镇,不是那座山。是另一个地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有光。不是灯的光,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像有人在你闭上眼睛之后、在眼皮内侧看见的那种光。温暖的,模糊的,不刺眼的。他站在那里。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是他。她一直都知道。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怕吓到她。像怕她哭。林笙想说话,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听见他说:“我去找你。”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窗外的雨已经下过了,天放晴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腿还在痛。她把小猫抱紧了一点。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来找她。她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不会真的见到想见的人。她不知道。但没关系。她相信。

相信即存在。存在即合理。

她活了一辈子。从11岁那年开始,她就相信有一个 “他” 在等她。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她只知道他来了。在她最痛的时候,他来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说 “我要你活着” 。在她迷失的时候,他等她。在她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在她老了、走不动了、不能去看他的时候,他说——“我去找你。”

她笑了一下。

不是练习过的那种笑。是真的在笑。眼泪也在流。又笑又哭,像一个小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照在那只玩偶小猫身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手上。

“好。” 她说。 “我等你。”

那是她最后一次做梦。她没有再醒来。

邻居发现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毛几乎掉光的、一只眼睛歪歪的玩偶小猫。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白玫瑰。没有人知道那是谁放的。可能是她自己买的。可能是邻居送的。可能是花店老板娘记得她的习惯。可能是他来了。

她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

她被葬在那座山上。不是他的那座山,是另一座。有海,有风,有花。但每年那一天,有人会在她的墓碑前放一束白玫瑰。没有人知道是谁。可能是以前的学生。可能是花店老板娘。可能是隔壁邻居。可能是那个每年都来看她、但她从未见过的人。

风吹过来。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一个人在点头。

像一个人说——“我找到你了。”

像一个人说——“我来接你了。”

像一个人说——“我等了你一辈子。这辈子,换你等我。”

远处有海。有山。有风。有一束白玫瑰。有两个名字。两个墓碑。隔着一座山,隔着一条河,隔着一个人间。

但他们在一起了。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有光。温暖的,模糊的,不刺眼的。他站在那里。她走过来。他伸出手。她握住。

“我来了。” 她说。

“嗯。” 他说。 “我知道。你一直都会来。”

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们牵着手,走进那片光里。没有回头。不需要回头。他们等了一辈子。不差这一会儿。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两座山上,照在两个墓碑上,照在白色的花瓣上。风继续吹。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书。像有人在轻轻说话。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小女孩快要睡着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一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臆想伴侣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