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旅行[番外]

林笙成为老师之后,开始去旅行。

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计划好的。存够了钱,订好了票,查好了路线。假期不长,去不了太远,但她不着急。她想慢慢走。一个一个地方去。像完成一张很久以前就写好的清单。

那张清单是什么时候写的?她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大学的时候,可能是中学的时候,可能更早——早到她还在那个家里,被妈妈打完之后,抱着玩偶小猫,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我要赚好多好多钱,去好多好多地方。”她那时候不知道“以后”有多远。她只知道,她要活着,活到“以后”来。

现在,“以后”来了。

她去海边。

站在那里,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她第一次看见海。不是照片里的海,不是电视里的海,是她自己站在这里,脚踩在沙子上,浪打上来,打湿了她的鞋。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海水。凉的。不是冷,是凉。像那块墓碑的温度。

林笙笑了一下。

“你看,这是海。”她小声说。没有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坐在沙滩上,看了很久的日落。太阳慢慢沉下去,天从蓝变成橘,变成粉,变成紫,变成深蓝。海面上有一道光,碎碎的,像有人撒了一把金子。她想,原来日落是这样的。原来海是这样的。原来“活着”可以看到这些东西。

她去山里。

爬山很累。她爬得很慢,一路上停了好几次。不是因为体力不好,是因为她想停。路边有野花,有蝴蝶,有不知道什么鸟在叫。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只是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书。

爬到山顶的时候,她出了一身汗。风很大,吹干了她的汗。她往下看,房子变得很小,路变得很小,人变得很小。她想,原来世界这么大。原来她的那些痛,放在这么大的世界里,也只是一小块。

“你看到了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风变大了一点。像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轻轻呼了一口气。她笑了。

她去城市。

晚上,站在天桥上看车流。车灯一串一串的,红的白的,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想起小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活到18岁。她以为自己会在那个小房间里,抱着玩偶小猫,慢慢消失。她不知道外面有海,有山,有城市,有车流,有凌晨两点还在亮着的便利店。有陌生人会在她迷路的时候问她“你要去哪里?”。有花店的老板娘记住她喜欢白玫瑰。有学生在课间问她“老师,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林笙活到了。她看到了。

她去了好多地方。有些地方有名字,有些地方没有。有些地方她拍了照,有些地方她没有。有些地方她和别人一起去——同事、朋友、后来认识的人。有些地方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去的地方,她会多说一点话。不是大声说,是在心里说。

“这里是北海道。雪好大。你见过雪吗?”

“这里是垦丁。海好蓝。蓝得不像真的。”

“这里是吴哥窟。树根长在房子上。好奇怪。”

“这里是清迈。天灯飞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在许愿。我没有许。我已经没有什么要许的了。”

林笙以前许过很多愿。12岁那年,她抱着玩偶小猫,在心里说“我想去找我的未来老公”。她许了。他来了。她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未来老公”。他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为了不喝孟婆汤,留在某个地方等她。等她长大,等她想起他,等她跟他说“你可以走了”。

林笙说过了。他没有走。

没关系。他可以再等一会儿。等她看完这些风景。等她走完这些路。等她活完这一辈子。

最后一站,她没有去新的地方。她又回去了。回到那个小镇,那座山,那块墓碑。

白玫瑰。她带了白玫瑰。

因为白玫瑰寓意着两个人之间永恒的爱和诚实忠诚的信息白玫瑰肯定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强大情感纽带和对彼此的终极信任。

蹲下来,把花放下。

“我去了好多地方。”她说。声音很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圆梦了。小时候的梦想,你还记得吗?赚好多好多钱,买好多好多喜欢的东西,去世界各地旅行。”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做到了。”

她靠着墓碑,像靠着一个人的肩膀。没有哭。她很久没有哭了。不是因为她不痛了,是因为她的痛已经不需要用眼泪来证明了。她活着。她去了海边,去了山里,去了城市,去了雪里,去了阳光里。她把小时候那个小女孩的梦想,一个一个,变成了真的。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活着。谢谢你让我活到‘以后’来。”

太阳快下山了。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把墓碑前被风吹歪的花扶正。

“我还会再去的。还有好多地方没去。下次再跟你说。”

她转身,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很小,远远的,像一颗白色的石子。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一个人在点头。

她笑了。继续走。路还很长。她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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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想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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