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的接受能力蛮强的,一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都没有崩溃。
许暮给小桌上昏睡的白蜡放了个没有被附身的托盘,专心的给玩具熊缝补伤口。
“不了,你才是和它有缘的人。”
果果“嘁”了一声,到现在也不再掩藏了,擦了一把眼角被吓出来的眼泪,在店里走动起来。
每见到一个有趣的玩意儿,她都要拿在手里好奇的把玩一番,然后在许暮警告的目光中,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还回去。
许暮除了是杂货铺的店员,白天还有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平时能趁着店里没人的时候补觉,但是今晚是不行了。
她只能和这个小女孩,共度一个晚上。
许暮自认为还算敬业,心中思绪复杂,在给玩具熊缝补伤口的同时,一边又希望下一次逃跑的机会到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唐念签署了手写合同,还是没有移交店员身份。
“因为她没有被认可。”钢笔说。
许暮随手把钢笔放进了手边的笔筒里,没想到给它丰富了视野,它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许暮抽了一张卫生纸,盖在了笔筒上,挡住了它的视线。
然后,继续专注修补玩具熊的工作。
她虽然愤恨这份工作,但对守护有缘人的好遗物,还是有耐心的。
挂钟上显示,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看向透明玻璃门外,已经没有鬼往这边聚集,「百鬼夜行」总算是快要熬过去。
许暮用剪刀剪了线尾,把玩具熊还给了果果:“再过半个小时,你就能走了。”
果果接过玩具熊,口中有句话没开口。
许暮让她直说。
果果终于克服了自尊心,开口了:“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去。”
她抬头看向许暮:“那个问题我没有撒谎,我的确是被我妈赶出来的。”
“我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然后,就误入了这条街。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也走不出去。”
听了这话,许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她刚才跟玩具熊说话,它没有回复。
果果没有被鬼袭击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许暮的腰椎硬了起来,突然弯不下腰,眼睛不自觉瞪到了最大。
然后,她声音颤抖的对果果说:“你出门后,右拐,走进第三个巷子,走到尽头,就能出去了。”
边说着,她边把果果往门的方向推。
果果还有点抗拒,不知道为什么许暮要突然赶她走。
但她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到灯笼的光圈里的时候,回头看了许暮一眼。
那一眼,许暮差点晕过去。
“果果”的面部腐烂成了一滩,勉强辨认出五官,头发也稀疏了,头顶也在腐烂,就这么回头盯着许暮笑。
许暮使出吃奶的力气,第一时间把门重新堵上了。
果果之所以没有被鬼袭击,是因为,她自己也是鬼。
她不知道在「百鬼夜行」的这条街上游荡了多久,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死亡,衔接了生前的记忆。
而她怀里的玩具熊,只是死的时候碰巧抱着的一个玩具而已。
它之所以损坏了,是因为,那些鬼不能伤害果果,只能去抢夺她手里的玩具熊。
不知情自己已经死去的死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忘生前的记忆,最终沦落成一个没有五官和记忆,只会在原地徘徊的地缚灵。
果果就是这个情况。
许暮感觉劫后余生,目送果果离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今晚这一遭,更加深了她离开店里的执念。
天亮后,许暮快速收拾了一下店里,脱下工作服,挂在柜台后的墙上,随后,移开堵门的重物,走出了杂货铺。
几天前下了一场大雨,门前的街道湿漉漉的,路上车辆穿梭,人行道行人来回。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正是打工族上班的时间,也是学生赶早八的时间。
许暮路上打通报警电话,匿名给警方透露了果果死亡的消息,只希望她能尽快加入通往新生的鬼的行列。
挂断电话后,刚好走到早餐店,买了份粥和一个包子。
早饭在路上吃完了,中途又转了一站地铁,终于在八点前一分钟,赶到了大学教室。
早八的第一节课准时开始。
许暮很快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道清冷温柔的声音叫醒的。
“许暮同学。”年轻的教授看着三十来岁,戴着一个金丝眼镜,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和灰色披肩。
他手里的教鞭点两下刚写满字的黑板:“你来解答一下这道题。”
许暮睡眼朦胧的站了起来,看着教授的脸,又出了神。
许暮不是第一次因为睡觉被点名了,班里响起阵阵嬉笑声。
下课后,许暮不出意外的被请到了办公室。
名叫沈竹青的教授坐在办公桌前,椅子挪了一下面朝许暮,道:“上次考试又擦边过,你今年已经大二了,再这样下去,可能有毕不了业的风险。”
沈竹青语重心长,而许暮只感觉心累又无力。
她认真听对方说完,点头哈腰的离开了办公室,出去后,在走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许暮被困在杂货铺里已经有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但凡她能睡得上一次好觉,也不至于天天被教授单独谈话。
说到这,也许那店有她捉摸不透的魔力,她在店里工作的时候,就算连续一周不睡,身体除了觉得困,也不会有什么异常。
她拿着沈竹青塞给她的成绩单,疲惫的回到教室里,在困倦中,结束了新的一天。
许暮每天就是三点一线,白天上课,晚上在杂货铺工作,不上课的时候,就能在她的借住的小姨家补觉。
这周的课程被排满了,许暮没有了补觉的时间,整天顶个大黑眼圈,不光是同学们觉得古怪避着她,连店里的东西们都关心起她。
许暮晚上回到店里,天黑之后,店里通常都很热闹。
开瓶器看见她的黑眼圈,说:“你们这些活人太久不睡觉会不会困死?你怎么还不死?”
钢笔:“你还好吗?”
口红说:“你说话真难听,人家都受不了了。”
白瓷盘说:“我同意开瓶器的说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忍她很久了。”
开瓶器:“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暮疲惫的来到柜台里,脱下外套,重新穿上工作服。
耳边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和钢笔已经习惯,并且学会选择性屏蔽了。
许暮拿起笔筒里的钢笔,在打卡本上今天的日期下打了个勾,当作签到。
边被用着,钢笔还在用它温柔的声音说话:“抱歉昨天在门外冒犯到你了,你知道的,我们离不开你。”
许暮好像没听见一样,不说话,又把钢笔插回了笔筒里。
笔筒妖娆的声音说:“啊~进来了。”
上班前的“仪式”做完之后,许暮像个职场老油条一样,一屁股坐在塞在柜台里的懒人沙发上,先长长的叹了口气。
懒人沙发:“我*你*。”
许暮终于说话了:“别生气呀沙发哥哥,体谅一下打工人吧。”
一边说话,一边报复性的用屁股在沙发上蹭了两下。
今晚不知道有没有客人,许暮白天在学校睡了会儿觉,现在没那么困,便瘫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游戏。
店里的东西一直在吵闹,其中最多的就是吵架声。
一群不同性格的被迫关在一起,经常发生口角是正常的。
问题在于,这群东西发生的不只是口角。
比如现在,许暮就一会儿没看住,一群遗物把昨晚新来的名叫唐念的白蜡围在中间,像是中世纪的火刑一样,让打火机把它点燃,忽然搞起了某种仪式。
等到许暮发现的时候,白蜡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半了。
“你们在干什么!?”许暮上去一把把白蜡拿走,第一时间吹灭了烛火。
“我们什么都没干。”
“对。”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柜台上参与作案的一群遗物,想教训它们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谢谢你。”白蜡声音颤抖的被许暮拿走,对她道谢。
看来它是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就和店里的其他遗物一样。
许暮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没关系”,皱着眉把白蜡暂时放在了柜台上,然后,从抽屉里翻了卷胶带出来。
“你们不是很团结吗?”许暮忍无可忍。
她走过去,把几个“凶手”团在一起,然后缠了几圈胶带,把它们死死的捆绑在了一起。
几个遗物忽然变成了一个球,挣扎带动球体在货架上滚来滚去,一时间找不着北。
“别怕。”许暮对哭哭啼啼的白蜡说:“我会保护你的。”
一年来,许暮充当的一直都是这种保护角色,店里常有一些恶劣的,总是欺负其他遗物。
她对此无奈又无力,有的极端恶劣的还好,她有教训它们的手段,最难搞觉得就是那些亦正亦邪、偶尔起点坏心的。
许暮只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玩笑”开过了头,她才会下场解决。比如现在。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红色座机响起。
工作来了。
许暮暂时放下了白蜡,拿起听筒,老红色座机里传出了一道稳重清冷的女人声音。
……
山间别墅。
“你们,听说过自杀湖吗”
女人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向旁边黑漆漆的森林,深处有一处湖水,此时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众人的视线穿过表面一层树木,隐隐约约的,好像看见了湖水。
“听说,在自杀湖里死去的人,在头七那天晚上,会从湖底游上来,爬回这栋房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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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