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结识艾多

韩青禾老老实实上了两天学,每天对着语文、数学和藏语文的课本,两眼发直。

让一个拿着复旦硕士学位、申城社科院博士学位,且距离评上副研究员职称只差最后一步公示的学者,和一群**岁的小孩子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学习小学二年级的知识,简直是种折磨。

第三天,韩青禾向班主任请了假,说是要帮家里一起春挖,因为他平时表现优良,班主任没多想就同意了。

请假的事,韩青禾没有瞒着林英,他说自己把课本上的内容都学会了,上学也没什么事,还不如趁着春挖的时节,上山摘野菜、挖药材。

林英抽查了二年级的课本,确定他该学的功课都学会了,就没有拦着他,只是叮嘱他小心些,别往深山里去。

整个三月中下旬,韩青禾就保持这种上两天学请三天假再放两天周末的节奏。

不上学的日子,他总是天刚亮就背着背篓上山,中午吃点自带的干粮。三月中旬,刺龙苞还没冒头,他的背篓里鹿耳韭和蕨苔居多,偶尔运气好,能挖到独活和防风。

要是收获多,等背篓装满了他就回村。而收获少的时候,他直到天黑前才回村。

青康村有一户人家,专门收购野菜和药材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平时也为本村的村民代卖,只收个辛苦费。韩青禾所采的野菜和药材,都是送到这家。

就这样,到了三月底,韩青禾的口袋里多了300多块钱——他的运气不错,采到过两次党参。

随着四月到来,四姑娘山的气温逐渐回升,积雪缓缓消融,山野渐渐变绿。韩青禾的背篓里,也多出了紫红色的刺龙苞嫩芽。

4月6日,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韩青禾背着背篓,在坡地与沟谷间穿梭,继续着他的采摘大业。

临近中午,韩青禾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像是两个人在大声应和。一听声音,韩青禾就知道出事了。

他仔细判断声音传来的方向,从草甸间的近路赶了过去。

不一会儿,转过一处灌丛后,韩青禾就看到了斜趴在一处缓坡边缘的外国人,背上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对方明显是从上方的碎石陡坡滚下来的,幸运地在这处稍缓的坡地边缘被一棵冷杉拦了拦,借助缓冲力抱住树干勉强停住,避免了直接坠入下方更加陡峭的碎石大坡。

他的姿势不算太危险,整个上半身和腰胯都在斜坡以内,双腿虽然大半悬空,但不影响手臂发力。

但韩青禾并没有看到这个外国人在尝试向上挪动,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左手姿势有些别扭,像是受伤了,使不上力。

韩青禾没有犹豫,就决定去帮忙。

他所在的位置与外国人抱住的那棵树之间都是较缓的坡地,可以顺着坡势横切靠过去。

碎石被踩动的声音引起了外国人的注意,他抬头看来,脸上的期待瞬间变为失望——他还以为是他的向导绕路过来了,没想到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但随即,他就用蹩脚的中文喊道:“你好!有没有大人?帮忙!谢谢!”

韩青禾听懂了他的意思,对方是在问有没有大人在附近能够帮忙。

韩青禾想了想,用英文回答:“I came up here alone, but I can help you.”(我是一个人来这的,但是我能帮你。)

英语不愧是世界上使用范围最广的语言,这个外国人脸上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就用英语问道:“You’re just a kid,how can you help me?”(你只是个小孩,你怎么帮我?)

韩青禾已经离他很近了:“I'll help you lift your leg up.”(我帮你把腿抬上来。)

“My right leg is hurt,and so is my left hand.”外国人说。(我的右腿受伤了,我的左手也是。)

韩青禾心下恍然,原来他一条腿一只手都用不上力,怪不得没能自救。

“Trust me.I've got you.”(相信我,我托着你。)

外国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OK.”

因为从小练拳,韩青禾的力气和十二三岁的少年差不多,他先把背包从外国人身上解下来放在一边,又在对方的配合下,顺利将他的左腿拉了上来。然后韩青禾又托住他的右腿,外国人用腰腹发力,翻了个身,整个人仰躺在坡上,脱离了险境。

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感激道:“Boy,谢谢!我的名字,Ernesto Sereni.”他一句话夹杂着中文、英文。

“不客气。”韩青禾用中文回道。

Ernesto Sereni,艾尔纳多·塞雷尼,这不像个英国或美国名字,韩青禾随口问道:“你是美国人吗?”

对方听懂了这句话,连连摇头:“No美国,我是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

韩青禾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棕发蓝眼的外国人,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事。

那也是一个春天,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韩青禾正在村口和小伙伴们弹玻璃珠,村外乱糟糟地来了一群人,里面有青康村的村长。

村长看到韩青禾,连忙问他:“阿青,你奶奶在家吗?”

韩青禾点点头:“奶奶在家晒草药。”

村长面色一喜,招呼身后一群人往前走。韩青禾这才注意到,后面这群人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

小孩子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外国人,好奇地想要凑上前,但很快被大人们驱散了。只有韩青禾跟了上去,说是要回家,谁都没有理由拦他。

在场众人没有人会外语,还好这个外国人的中文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配合着手势比划,基本可以沟通。

征得他本人同意后,林英对这个外国人的伤势进行了初步处理,将他的右小腿复位后敷药固定,左手腕的扭伤抹药包扎。外国人付了诊金,之后没有在青康村多待,当天就雇了人将他抬到了镇上。

后来的事,韩青禾是在村长和林英说起时听到的,据说那个外国人是个意大利人,去了县医院只拍了个片子,之后就转到了蓉城的大医院治疗。

又过了半年,那个意大利人托人送来了一笔不菲的报酬,直接入了公账,给村民发了福利。

实际上,同时送来的还有另一笔报酬,指名要给当时替他正骨包扎的医生。对于这笔钱,村长和林英都没有对外声张,韩青禾也是在林英去世前才得知,家里还有这么一笔钱。

正是靠着父母的抚恤金和这笔感谢费,加上上学时的打工收入,后来韩青禾在申城的生活才不算拮据。所以他对这个意大利人的事印象挺深刻。

而按照时间来算,那个意大利人正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艾尔纳多·塞雷尼。

韩青禾回忆的时候,艾尔纳多的向导也找了过来。

因为艾尔纳多失足跌落的地方坡度太陡,向导不敢贸然下来,只能原路后退了几百米,从一处缓坡斜着绕了过来。

而韩青禾之前听到的呼喊声,正是向导在确认他的情况。

向导先是连说带比划,问清了艾尔纳多的伤势,得知他右小腿骨折后不禁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幸好意大利人被树拦了一下,虽然撞断了腿,但没有直接滚下陡坡,不然人能不能找得回来都是两说。

他又看向韩青禾,问道:“你是哪个村的小娃?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

“我是青康村的,就在这附近。”韩青禾回答道。

向导这才恍然,原来是青康村的孩子。那是四姑娘山地区海拔最高的村子,村里人都会武术,治跌打损伤很有一套,他也带人去过几次。

而且看意大利人这情况,伤得不轻,不可能直接下山,也得找人帮忙抬到青康村,进行治疗包扎。

向导指了指韩青禾,向艾尔纳多比划着:“他们村,能治伤,需要叫人帮忙。”

艾尔纳多点头后,他又转向韩青禾:“娃娃,你帮忙在这看着,我去你们村喊人过来。”

韩青禾说:“还是我回去喊人吧,我对这边路更熟。”

向导看他言行举止都很沉稳,没再犹豫,点点头:“好,娃娃,你也注意安全。”他本来有些担心这娃说不清楚情况,但仔细一想,山里意外太多,他还是留下来照顾伤员更妥当。

这处缓坡与青康村的高差大约三百米,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需要翻过两道山梁。

韩青禾专挑近路,顺着山径翻过两道垭口,半个多小时就回了村里。径直去了村长家,敲门喊人:“五爷爷,山里有个外国人受伤了,得找人帮忙抬下来。”

村长在家排行第五,同辈人都叫他韩五,小辈叫他五叔、五爷爷。

韩五正在家吃午饭,听到喊声,赶紧放下筷子,疾步出门:“阿青,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

韩青禾把事情的经过和他一说,韩五当机立断:“我去招呼几个后生,秀兰,你带阿青去村委拿上担架和夹板,在村口等我们。”秀兰就是他的妻子王秀兰。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在韩青禾的带领下,找到了艾尔纳多和向导。几人为艾尔纳多的腿做了简单包扎,从大腿到脚踝都用夹板固定起来,然后将他抬上担架,平稳地抬下了山。

回村后,众人直奔韩青禾家。

向导听村里人说韩青禾是林英的孙子后,有些惊讶:“林婆婆可是整个小金治跌打损伤最厉害的,你是她孙子,怪不得这么利索。”

林英正在院子里收拾草药,见门口涌进来一堆人,熟练地指挥他们把伤员放下,给这个外国人做了初步检查,确定他左手腕只是轻微扭伤,没有大碍,其他地方也都是皮外伤。只有右小腿伤势比较严重,剪开裤腿后,明显能看出肿胀变形,确定是封闭性骨折。

林英重新洗了手,擦干后蹲下身,手搭上艾尔纳多的小腿,从脚踝往上摸。她的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按在骨头上,疼得艾尔纳多直冒汗。

“还好,骨头断得齐整,没碎,养几个月就好了。”林英说道。

她起身回屋,拿了夹板和药膏出来,对艾尔纳多的右小腿进行了手法复位,将错开的骨端捋顺,然后敷上自制的接骨散,再用竹片和布条把伤腿固定住。

处理完腿上的伤,林英又在他的左手腕敷上跌打散,用布条缠了两圈,叮嘱他这几天手腕别用力。

趁着帮忙的人都还没走,向导询问艾尔纳多:“在这里?去医院?可以雇他们,抬担架。”

艾尔纳多看了看帮他脱离险境的韩青禾,又看了看一直从容淡定的林英,最终开口:“我在这里,养伤,付钱。”

林英和韩青禾虽然是一老一小,但都常年练武,而艾尔纳多这个成年男人却是个断了腿的伤员。所以林英也不担心什么,让几个后生把他抬进了西厢房。

向导把他的背包也拿了进去,里面装着艾尔纳多的证件、现金、户外用品、换洗衣物、急救包等,还有一台尼康相机和配套的胶卷。

西厢房的床铺是现成的,被褥虽旧,但干净整洁,以前也有行动不便的病人短暂住过。

韩青禾帮着铺好床,又去倒了壶热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艾尔纳多就这样住了下来。

四月的上半月,他的伤势最严重,小腿肿胀,有时疼得厉害。为确保骨端对位良好,不发生感染等并发症,林英要求他必须卧床休息,不准下地活动。

韩青禾看艾尔纳多躺得无聊,有一次给他送饭时,就问他:“塞雷尼先生,你可以教我意大利语吗?”

这种简单的中文句子艾尔纳多能听懂,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的,English ,很好。”

“我是跟着收音机学的,”韩青禾解释道,见艾尔纳多露出困惑的表情,又用英文重复一遍,“I learned from the radio.”

艾尔纳多这才恍然,知道了“收音机”三个字是“radio”的意思。

“你很,聪明,”他看着韩青禾,一字一顿地说,“我,教你,意大利语,Italian,italiano.”

他分别用三种语言说了一遍“意大利语”这个词,韩青禾听懂了,跟着重复了一遍意大利语的发音:“Italiano.”

听着韩青禾标准的发音,艾尔纳多露出了这些天来少有的灿烂笑容。

两人自此开始了意大利语的一对一教学。等到四月下旬,艾尔纳多的左手腕恢复正常,腿部伤势也进入修复期,他还主动提出向韩青禾学习中文,争取将他那磕磕巴巴的中文水平提升一下。

这期间,一大一小已经混熟了,艾尔纳多提出让韩青禾叫他的昵称“艾多”,他也给韩青禾取了个意大利名字——维尔迪,意大利语里是绿色的意思,对应青禾的“青”字。

Verdi,维尔迪,韩青禾想,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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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位逐爱[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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