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雨夜潮生

之后十多天的时间,正如韩青禾所预料的,他发给沈煜的所有短信都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韩青禾按部就班地上课、上班、泡图书馆,短信照发不误,只是不再打电话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忍不住辗转难眠。尽管现在的局面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内心的焦躁。

人毕竟不是机器,谋划再缜密,计划再周全,到头来感情还是不受理智左右。

进入十二月中旬之后,连着下了三天小雨,又潮又冷,让人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临近冬至,白天本来就短,又赶上下雨,不到五点天就基本黑了。

韩青禾撑着伞,从文科馆出来。

他穿着黑色厚呢大衣,围着那条红黑色的围巾,却还是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裹了裹大衣,心想这湿冷的感觉真要命,明天一定要换件羽绒服。

雨丝细细飘着,入夜后的风带着寒意,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梭,又扫过香樟树的浓密叶片,发出飒飒的声响。

出了文科馆小门,韩青禾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路边。

国顺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路对面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静静停在那里,车身覆着一层细碎的雨珠,晕染出一层朦胧的暖黄光晕。

韩青禾脚步一顿,眸光微亮,胸腔中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抿了抿唇,压住了想要上扬的嘴角。

车上的人也看到了韩青禾,把车窗降了下来。

但他没有说话,脸庞也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韩青禾没和他僵持,直接过了马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没有熄火,车内开着空调,温暖的感觉让韩青禾轻舒了口气。

“煜哥,等多久了?”他问,“万一我今天没来文科馆呢?”

“刚到一会儿。”沈煜语气平静,却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

等韩青禾系好安全带,他方向盘一转,掉头往南驶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韩青禾靠在座椅上,望着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的雨刷,时不时偏过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沈煜的眼眸暗沉沉的,下颌线条棱角分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绷得很紧,看起来心情不佳。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进了复兴岛,沈煜把车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道。

路两边水杉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路越走越窄,灯光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柏油路。

韩青禾想,这场景和惊悚片倒是十分适配。

他开口调侃:“煜哥,你这是打算把我拉到码头卖了?”

“原来没这个打算。”沈煜侧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不过现在可以有。”

韩青禾笑了笑,又问:“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以前谈生意时来过。”沈煜说。

韩青禾没再追问。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江边,沈煜把方向盘往右一打,停在一排水杉边上。

车熄了火,车灯灭了,周围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雨丝反射着江岸的灯火,穿过玻璃上细密的水珠照进车内。

车里很静,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韩青禾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左侧是水杉林,后面应该是废弃厂房,黑黢黢的,把来时的路遮得严严实实。右侧是黄浦江,黑沉沉的,对岸厂区的灯光倒映在江上,随着水波起伏。

江边的岸坡上七零八落地堆着杂物,看轮廓应该是废弃的钢材和旧货箱。

江面上,有货船驶过,船头的灯在水面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更远处,能看见杨浦大桥上的灯光,被雨雾晕染开,像是印象派的画作。

“青禾,我们谈谈吧。”沈煜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韩青禾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去,两个人对上视线。

沈煜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谈什么?”韩青禾问,神色沉静,语调从容。

沈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上陌生的神情,抹除了心底最后的侥幸——这才是韩青禾真实的性格,那个青涩却坦率的大学生只是他的伪装。

那天晚上,韩青禾的主动与强势颠覆了沈煜的认知,让他清晰地意识到,韩青禾之前与他相处时是在演戏。

第二天,他就让周晓亮去仔细查了查韩青禾,得到的反馈很正常,与韩青禾透露过的信息并无出入——然而这才是最不正常的。

沈煜想不通,他们之前毫无交集,为什么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韩青禾就一直在伪装。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感觉,人的性格可以伪装,但两人间的那些暧昧与心动,不可能都是演出来的,他还不至于连感情的真假都辨别不出。

正是因为确信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沈煜才没有按照以前的行事作风,直接和韩青禾撕破脸。

但之后该怎么办,他却没有想好。

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与韩青禾相处;直接断了,他又不甘心。

十多天的时间,他依旧没能整理好思绪,却不想这样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了。

这次过来,他本打算和韩青禾摊牌,但在韩青禾的注视下,沈煜最终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没什么想问的?”

韩青禾反问:“问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不搭理我吗?”

沈煜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你想说自然会说,”韩青禾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沈煜问:“万一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韩青禾笑了笑:“你这不是来了嘛。”

沈煜被他连续呛了几句,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对方的强势和对他的压制,当即心头一堵。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冰冷:“那晚的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个解释?”

韩青禾却丝毫不为所动:“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做点爱做的事,要什么解释?”

他的语气轻松,态度坦然,让沈煜忍不住咬牙,怒意油然而生。

“韩青禾,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韩青禾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在与沈煜对视了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其实我是谁并不重要。”

沈煜皱着眉看他,目光凌厉。

韩青禾偏了偏头,继续说:“你只要知道,我真的挺喜欢你就行了。”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沈煜却能听出其中的认真,一时没有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韩青禾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半晌,沈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然后呢?”

“然后?”韩青禾的声音中带上了笑意,“然后我知道你也挺喜欢我,不然你不会来。”

沈煜沉默了几秒后,忽然伸手扣住韩青禾的后颈,把他拉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的力道很重,不像是一对情侣在温存,反倒像是两头野兽在厮杀。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在车外雨丝的反光中,沈煜看到韩青禾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幽静的深潭被搅动,又像沉眠的火山被唤醒。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这预感就应验了。

韩青禾身体前倾,越过中控台,一只手扣住沈煜的右肩,另一只手撑住车门,将男人逼在驾驶座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给沈煜反应的时间。

吻再次落了下来,比之前更火热、更缠绵。

沈煜整个人陷在了座椅里,被动承受着韩青禾的热情。

那种被压制、被掌控的感觉,明明令他火大,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体的反应已经背叛了他。

他闭了闭眼。

真他爹的丢人。

狭窄的驾驶座里,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一起,韩青禾自然也感觉到了沈煜的变化。

他抬头看向对方,眼神专注而炽热。

“你看,”韩青禾说,声音很轻,“我就说你挺喜欢我吧。”

沈煜面颊浮上一层薄红,挤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韩青禾又靠近了一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那双明亮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他无处可躲。

沈煜闭了闭眼,说:“去后座。”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韩青禾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本来没想过真的做些什么,只是逗逗沈煜罢了。

但事已至此……

韩青禾嘴角勾了勾:“你说什么?”

沈煜睁开眼,瞪他。

“去、后、座。”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韩青禾贴了贴他的脸颊:“遵命。”

后座的车门拉开又关上,“嘭”的一声,在空旷的江边回响。

下车的片刻工夫,两人身上就蒙了一层水雾,带着十二月的寒意。

但此刻谁也没觉得冷。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目光灼灼,呼吸交缠,宽敞的后座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沈煜的针织背心被扔到了前座,只剩下里面的磨毛衬衣。

他被按在后座上,韩青禾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煜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听见对方开口,带着笑意:“煜哥,刚才在前面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挺丢人?”

“你他爹的——”沈煜真想把这个小混球踹开。

“别骂。”韩青禾亲了亲他,“我随便问问。”

雨似乎大了一点,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江面上又有货船经过,船灯扫过岸边,从车身上滑过去,映出了车窗上几道凌乱的指痕。光透过那些痕迹漏进了车里,又很快暗了下去。

沈煜的闷哼声也淹没在了浑厚悠长的汽笛声中。

江对岸厂区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稀疏的几点光亮。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韩青禾抬手抹开车窗上的雾气。

“雨像是停了。”他说着,扭头看向沈煜。

沈煜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没说话。

他头微微仰着,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衬衣的扣子还敞开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腹肌,上面落着零星痕迹。

韩青禾凑近了些,抬手帮沈煜把衬衣扣好。

沈煜没有睁眼。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荡,终于平息下去。

雨确实是停了,只有风中还带着凛冽的水汽。

韩青禾套上毛衣,把四个车窗都打开了,换换空气。

沈煜披上风衣,下了车,去江边点了根烟,没抽,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烟头的火星,直至那根烟燃烧殆尽。

他站得离防汛墙很近,来往货船的灯光从江面上扫过来,穿过防汛墙上一道道铁栅栏,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韩青禾站在车边看他,眼眸中涌动着沉默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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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位逐爱[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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