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姜姪来到聚居点技术分站，技术分站在一栋旧世界通讯楼，外墙瓷片掉了一大半，顶楼架着几个旧世界天线。
忽然，楼顶嗡嗡飞出一排无人机，是去新旧世界交界处的各个区拍尸体了。
姜姪摸摸趴肩膀的小黑，走进大厅。
厅里比外面亮，几块旧世界的面板灯没嵌入天花板，用几根线吊在上面，一个技术人员在工作台前，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
姜姪过去，打开光脑屏幕，进死了么APP平台，拉出别墅区的坐标订单，“你好，我要查一个异常订单。”
技术人员眼没抬，“什么问题。”
姜姪伸手过去，“坐标不对，我昨天过去距离差了三百米左右。”
技术人员看一眼订单页面，“那你在后台提前反馈就行了，不用过来。”
空气安静，技术人员专注屏幕，检查无人机传回来的照片，上传到平台生成订单。
姜姪刚要开口，小黑突然跳到工作台，立起尾巴，用头蹭蹭技术人员，夹嗓子叫。
姜姪愣住，要伸手抱。
“小猫咪？”技术人员声音变细变软，眼睛黏小黑身上，手也摸摸，“哎哟小猫咪。”
小黑叫得更萌了，大厅里面都是一人一猫的喵喵声，技术人员抱起小黑一通摸摸，摸够了，才看向她，“哪条订单有问题。”
姜姪沉默收手，还能这样吗……
技术人员手还在不停撸猫。
“这条订单。”姜姪重新伸手，APP界面是别墅区的坐标，“它的坐标对不上。”
技术人员看着坐标，一秒，两秒，立刻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你这个订单，是前两天无人机抓拍到的，无人机抓拍的照片，不存在坐标错误。”
“我这里也没有显示核查出错……等等。”
技术人员又敲起键盘，眉头皱了皱，姜姪探头看一眼，电脑屏幕显示的是数据库日志，别墅区的订单详情，有一条篡改记录。
时间显示，在昨晚十一点半被拦截，订单从另一个葬骨人手中派发给了她。
她盯着拦截时间，当刑警那会，经常处理这种事情，也看得懂。
订单篡改无非两种可能，内部人员受好处手动修改订单派发指定人物。外在人员入侵系统，批量篡改派单规则。
结合大波浪老板查不到真ip的事情，对方篡改派单的方式，是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拦截记录里，怎么没操作人id？
技术人员撸撸猫，“你这个单子，确定只是坐标对不上吗，我看你比我更清楚原因。”
姜姪看向技术人员，不理解，“我要是清楚怎么可能还会过来技术分站了。”
技术人员不绕弯子，“你这个单子价格逼近二十万新币，很多葬骨人为了能多接点高价订单，就会贿赂站点人员。”
“你说你不知道……”技术人员点鼠标，又把电脑屏幕掰过去，“哪有人白痴到会花钱让站长给你派高价订单的。”
技术人员继续撸猫，眼里是鄙夷。
姜姪看着到订单日志更具体的内容，操作人：站长（Liu-000），修改时间：新历224年9月6号，23:28:57。
她盯着操作人，那个“姜姪”会选择贿赂站点人员给她派单？还是贿赂站长？
“站长是谁。”姜姪说，“我没有找过。”
技术人员撸猫的手停下，“那还真是稀奇事，真有大冤种联系站长把高价单子给你？”
“不过白捡便宜这种好事，这种事可不多见，你应该庆幸，还找站长做什么。”
技术人员把电脑屏幕掰回去，“你还想把这近二十万新币的钱吐出来？”
小黑跳出技术人员怀里，技术人员又撸了一把，继续敲键盘，处理新照片。
姜姪摸了摸小黑，“可能吧，万一对方发现弄错了，肯定也会找到我的，我不喜欢无端招惹来一堆麻烦。”
技术人员意外地看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手指敲敲键盘，又继续把照片上传平台，生成订单。
姜姪见技术人员没有说的意思，她抱回小黑，准备回去找姚姐她们问问。
她们是老人肯定知道站长叫什么。
“刘小海。”技术人员忽然说，“我们站长是刘小海，一个大肚腩的地中海老头。”
姜姪愣了一下，回头看。
技术人员没抬眼，一直在处理照片，补充一句，“他今天休息。”
姜姪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快步离开这里，她把小黑放肩膀，联系问事处微号。
姜姪：「我要查刘小海的住址。」
大波浪老板：「查住址5万新币，提供这个人的照片或者其他信息就行。」
姜姪把钱打过去，又将刘小海是聚居点技术分站的站长职务发给大波浪老板，大波浪老板回复一句十分钟左右出结果。
小黑喵喵两声，猫爪碰一碰她脸颊。
她看一眼小黑，调侃，“看不出来我们的小黑，还会使用美猫计啊。”
小黑长长喵一声，抬头挺胸，很骄傲。
姜姪揉一把小黑脑袋，从背包拿面罩和手套戴上，又检查手枪情况。
待会拿到刘小海住址，她得以贿赂人员身份去威胁才有可能逼问出线索，毕竟这种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的人，滑跪最快。
大波浪老板很快发来信息，姜姪看一眼刘小海住址，旧世界上城区，塔楼公寓。
她将尾款结过去，关闭光脑，“小黑，我们这次要去旧世界上城区了。”
小黑很坚定喵一声，似乎在说我准备好了。
姜姪收好枪，戴上鸭舌帽，去搭乘旧世界轨道车去上城区。
一人一猫到达旧世界上城区，时间已经傍晚五点左右，姜姪导航到塔楼公寓前。
楼层很高，是旧世界留存下来木结构住房，阳台栅栏用玻璃围着，铁架子固定，还有小孩趴在边上。
这个点下班人多，来来回回进公寓大门都不用刷卡，她跟着他们进去了。
姜姪来到6楼603，按响门铃，开门的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阿姨拿着汤勺。
阿姨疑惑，“你是谁？”
姜姪把枪口对准阿姨，“我找刘小海。”
阿姨眼睛睁大，踉跄后退几步，汤勺差点掉了，“我，我只是个做饭阿姨，他，他在书房里面，我，我……”
姜姪毫不犹豫劈晕阿姨，迅速关门，上锁，小黑立刻跳地上，尾巴警惕垂下来。
她轻轻放下阿姨，找到书房。
书房门紧闭，里面隐隐有声音，但隔着门声音很混很闷，姜姪拿出抑制器装枪口，对准门锁，开枪！
火花闪现，弹壳掉地，门推开了。
桌面堆满新币，刘小海看到枪口，还不忘抱住新币往怀里兜，蹲进桌子底下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要多少都给你！”
刘小海瑟瑟发抖，还在捡新币。
姜姪走进去，“我给你那么多好处，你居然敢不信承诺，把我的高价单子拦截给其他葬骨人，你该死啊！”
刘小海也误以为她是送礼的葬骨人，地中海脑袋小心翼翼探出来，“你，你别冲动，你是哪个葬骨人？我，我这个人向来很有诚信的，拿钱肯定办事！”
姜姪直接把枪口抵在刘小海脑门，“刘小海啊，你还敢问我是谁，昨晚十九万九的订单你怎么给别人了。”
刘小海愣了一下，身体还在抖，“昨晚？昨晚，这几天我都没有收到要修改派单的事情啊，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姜姪抓刘小海衣领，把人拖出书房，“给我登录后台，你敢说你没有改给别人！”
刘小海还不忘把新币往兜里揣，直到枪口指着太阳穴，才不揣了。
姜姪威胁，“登录后台！”
刘小海忙不迭点头，打开光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刚登录死了么APP后台。
枪口立刻怼进刘小海嘴里，刘小海眼睛睁大，“呜呜我，我才登录我才登录啊。”
刘小海疯狂提醒，生怕走火。
姜姪没搭理刘小海，手指划过屏幕，站长后台的每一条订单，都是刘小海受贿修改过的，根本划不到底。
小黑走过来，冲刺揣刘小海一脚，又垂尾巴去书房了，刘小海不敢动。
“你看清楚，这条订单，你拦截了。”
她拔出枪管，摁住刘小海，“昨晚的。”
刘小海捂住嘴巴，呼吸急促，看一眼后台订单日志，眼睛又睁大。
“这，这个单子，我没有安排过啊。”刘小海揉揉眼睛，是别墅区的订单，“你，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修改这个单子！我！”
“吵死了，叽叽喳喳的。”姜姪一拳头打晕刘小海，手指继续划页面。
被修改的订单日志里，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她划页面的手指停下。
9月1号，辐射区，辐射泥潭，陈明。
9月1号，辐射区，地铁车厢，赵杰。
9月1号，辐射区，废弃球场，徐杰。
以上单子都被修改派给她的账号，但刚不是高价订单，她手指继续划。
9月2号，塌方区，废弃废墟，姬玉。
9月6号，污染区，别墅区，孙周叶。
那个修改日期也都是她收到订单和收尸的时间，她往回翻八月份的，高价订单密密麻麻，都被刘小海修改了。
仔细看都没有她八月份完成的订单，这代表只有从九月一号开始，她接到的每个订单是被那个“姜姪”专门派发的。
那个“姜姪”，利用外部系统入侵，操作刘小海的账号权限，篡改派单……
「你还能做到何种程度？」
纸条内容又浮现眼前，姜姪短暂闭眼深呼吸，才反应过来她能查到这里，也在那个“姜姪”的计算中……
该死的。
那个“姜姪”到底想引导她什么！
“喵？”
姜姪烦躁低头看，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脚边，她把枪收起来，跨过刘小海。
“小黑，我们走了。”
小黑踩一脚昏迷的刘小海再跳到她身上，趴在肩膀上，尾巴左甩右甩。
一人一猫下楼时，跟一个穿工装服的女人擦身而过，女人上楼，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