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换了新地方不适应,江萱连着几日低烧不退,又喝了好几日中药,方在春日宴前几日退烧。
而江萱本来就瘦,加之低烧又没胃口,待她身子好些能从床上爬起,原挂在手腕上的白玉镯更加晃荡,前些日子刚刚定的衣衫穿在她身上都嫌大,只得叫绣娘连夜修改。
江夫人怕幼女身弱养不活,忙从库房中取出好些补品送至月华居,又顿顿亲自陪江萱用膳,才于春日宴前将她养得不那么清瘦。
许是这几日江夫人养得精细,江萱小脸上稍微有些肉,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巴掌大的脸上一对空洞的大眼睛格外突出,看着就令人害怕。
待到春日宴那日,江夫人亦将江萱好好打扮了一番。栀子色襦裙配玛瑙色上杉,领口抹胸处用橙粉二色丝线绣了几朵春桃;外搭卷草纹青碧色大袖衫,另半披一条紫藤色帔子。
又让松节给江萱梳了元宝髻,江萱只觉得头上一重,原来是江夫人往上头插了四五枝鎏金钗;手臂上那只白玉镯也被换成了一整套金钏,令江萱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清冷。
江夫人本还想往江萱脸上涂脂抹粉,只是江萱执意不肯,只在唇上抹了些朱红口脂提色,便与江夫人一同前往浔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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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宅出发到浔阳王府不过两刻钟,江夫人把帖子递给门房,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丫鬟出来迎接。
不同于江宅古朴,浔阳王府楼阁多用上好木料建造,檐下雕刻各种飞鸟走兽图案,皆出自名家之手;行走的石板路刻莲花纹样,两侧低矮六角石灯暂看不出什么特殊,更别提途中所见各类珍稀花草,处处彰显皇家气派。
大约过了四五扇门,前头带路的丫鬟停了脚步,又见一比那丫鬟穿着打扮更加体面的侍女站在一座雕栏玉砌的长桥前迎接她们,先去带路的丫鬟恭敬唤了声“玉烟姐姐”便行礼离去。
那位名为玉烟的侍女微笑朝江夫人与江萱行礼,而神情中颇有些倨傲,只把她们当作寻常官眷,领着她们往前走去。
行走于凌驾池上的长桥,江萱瞥见池中尚有十来尾肥胖锦鲤游荡,见有人行于桥上亦不害怕,蜂拥过来张嘴讨要鱼食,你追我赶十分滑稽。
过了长桥便经过一处花园,各色山石草木重叠幽静,偶尔有几声清脆鸟鸣,若无人指引怕是要迷失于这诺大的花园。
从花园走出后又沿着抄手回廊转了几个弯,前头方才渐渐热闹起来。绕过一座绘松鹤长春的影壁,院中富丽更甚方才。莫说雕梁画栋轻纱幔帐,就连院中行走侍女所穿皆是罗绸所制。
又一着锦罗绸缎妇人从堂中走出,观其首饰衣衫比玉烟精致许多,但也没越过丫鬟的本分,想她应是王妃身边得意的管事。
“霍姑姑!”玉烟见了她忙垂头行礼,神色比刚刚见江夫人二人恭敬许多。
霍姑姑摆手让玉烟退下,见着江夫人微笑行礼迎接:“江夫人,王妃和郡主等您和江姑娘多时了!”语气不卑不亢,并不因江家区区从四品而怠慢,也未因她们是郡主特意邀请招待而谄媚。
江夫人不敢受她礼,忙领着江萱回礼唤了声“霍姑姑”,又褪下一对金镶玉臂钏让霍姑姑收下,只说是薄礼,让霍姑姑不要推辞。
“江夫人客气了,唤我梵音就好。”霍梵音也没有推脱,脸上笑容更加真切几分,侧身引二人进去,“江夫人,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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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二月了,但是春寒尚未完全褪去,微风一吹还有些凉意。梵音领了二人进屋。
方拨开帏帘,江夫人便察觉一阵温暖春意扑面而来,由鎏金卧龟莲花纹五足香炉飘出的沁人芳香弥漫整间屋子,薄澈如透明的绡纱帘幔因微风荡开。
房中原本喧嚣热闹的人群因有人前来瞬间安静,连针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浔阳王妃一如之前所见富贵端坐于上头,一旁坐着位二十岁的年轻女子。一袭金线满绣牡丹花曳地长裙搭蜀锦珍珠玉鞋,牡丹花钿点缀眉心,又有珠翠金银满头,见有人进来,她眉眼骄傲不曾抬一下。
江夫人亦有封诰,逢年过节也能进宫请安,自然识得这个骄傲女子是豫王妃。再环顾四周,江夫人见着几张熟悉面孔,各位王妃夫人以及几位高官女眷,大多是与王室沾亲带故。
领着江萱上前先给浔阳王妃请安,江夫人仔细观察王妃表情,怕她今日再为难江萱。然而浔阳王妃今日心情颇好的样子,并未刁难,和善微笑着让二人平身。
江夫人暗自松了口,正要带江萱往自己熟悉的几位夫人那去,却听见身后一清脆声音叫住她:“江夫人!”
江夫人转身看去,原来是豫王妃抿茶后正招她过去。
“殿下。”江夫人虽不明白豫王妃何意,但仍是蹲身行礼。
“王爷托我问一句,江大人身体如今可还安康吗?”豫王妃语气不善地问道。
江夫人不明白豫王妃在气恼什么,仍垂眸恭言答道:“回殿下话,妾身夫君近来无恙,多谢殿下关心。”
“那为何江大人常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王爷邀宴?”
如今东宫之位尚悬,虽说三皇子率先封王开府,但内宫中皇帝与皇太后更偏爱五皇子,聂侯之妹位列贵妃亦与皇后交好,朝内还有皇后母家撑腰。
豫王之母贤妃虽出身清河蒋氏,但家族日衰,与豫王助力甚微。是以,自宫外开府后,豫王逐渐开始笼络朝中大臣,先后纳了好几家女儿入后院。
然朝中总有不愿党附的大臣,江沅便是其中一人。豫王妃被一屋子莺莺燕燕闹得头疼,江大人行径落在她眼里则像是待价而沽。(拒绝雌竞,从我做起)
如今见了江萱容貌,豫王妃更加笃定。虽说江萱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春花秋月各有风情,江萱容貌清丽,身似弱柳扶风,更能激起男子保护欲。
面对豫王妃的质问,江夫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念刹那间流转千回,正欲开口解释,便听见豫王妃下头坐着第一人温柔说道:“人食五谷难免病痛,姐姐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江夫人:王妃们都是什么破毛病???)
江萱觉得这声音耳熟,遂斜眼望去。只见下座一温婉女子正朝着她浅笑,粉色衣衫衬得她人比花娇,云鬓间五色宝石雕琢的各类金饰更可见她受宠。
江萱也许不知道她是谁,江夫人可未必。豫王府中各类女子虽多,有名号的却没几个,眼前这个便是其中之一。
按制亲王除正妃外,应有夫人二,视同正五品;孺人六,视同正六品;其余未有封号者皆为妾。
江夫人面前这女子正是豫王夫人韩氏,一年前以德容出众选为三皇子妾,待三皇子受封为豫王后晋其为夫人。
韩妃因性情柔婉颇受豫王宠爱,豫王妃虽妒,但有豫王庇佑,加之韩妃素日里对她也还算柔顺,因而两人平日相处甚少有针锋相对的时候。只是今日……
“我倒是忘了,妹妹娘家与江家有旧。”豫王妃睨了韩妃一眼,旋即讥讽道,“听说你爹那个官位还是巴结江家来的,果真是家学渊源啊。”
豫王妃出自勋贵,父兄皆掌兵驻守,性情自然刚烈骄傲,一向是瞧不上韩氏那矫揉造作的模样,只是言语饶上江家着实难听。
韩妃闻听此话神色微变,豫王妃所言非虚,只是大庭广众下说出实在是不将韩妃放在眼里。
江夫人面色也不好,碍于今日在浔阳王府不好随意发作,心里则暗骂豫王妃一声泼妇。
在座贵妇人察觉氛围不好,纷纷出来打圆场才不至于让场面过于难看。
豫王妃心中仍有气,但实在是不好于众人前撒出,只一个默默喝茶平复心中怨气。
大约是听到了前厅的动静,郡主自后堂掀开珠帘走出,见着江萱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念叨着:“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堂中妇人神色各异,不同目光落到江萱与郡主身上来回徘徊,奇怪这江三姑娘怎的和郡主关系这样亲近。
郡主全不在乎其余人的诧异目光,拽着江萱就要往里走,却被浔阳王妃一把叫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几位夫人还在,怎的都不知道行礼?”
虽说责怪,可王妃言语中颇为宠溺,丝毫没有怪罪之意。
郡主这才反应过来,朝着几位夫人王妃行礼致歉。到底是浔阳王家的郡主,众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由着她拉着江萱往里走。
郡主少时在边境长大,手劲比寻常女子大些,急着拉江萱去后堂也没注意力道。
只听得江萱重重“嘶——”一声,郡主旋即停下回看江萱。
“是我弄疼你了?”郡主也晓得自个儿力气大,瞅着江萱手腕上一圈红印,连忙道歉,“实在抱歉。”
江萱和善笑笑摆手表示“不碍事”,却见周宣容愁眉盯着她不放,嘟囔着说道:“你怎么瘦了那么多?”言罢,还伸手捏了捏江萱的脸颊,像是要证实自己的直觉非虚。
江萱不知所措地眨眼回视,却听见一清扬婉兮的女声从周宣容身后传来。
“宣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女主人设:身体不好 1
其实有一点参考林妹妹啦~但是我觉得林妹妹她是一个很坚韧很智慧的人
在周瑞家的给她花的时候,她发了一通脾气,让周瑞家的很难堪。
然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是周瑞家自己做错了,自作聪明的先给凤姐儿挑,但林妹妹一眼就看出来了,并借着“小性子”发脾气,让周瑞家的收敛点。
在小酒看来,林妹妹发得不是“小性子”,是大智慧啊!!如果她今天忍了周瑞家的怠慢,来日周瑞家看她好欺负,就更加不会好好伺候她了。
所以,小酒认为林妹妹她的才智是与宝姐姐平起平坐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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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春日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