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宇家的房子是老单元楼的两室一厅,墙皮有些地方微微泛黄,家具也都是用了好些年的款式,却被拾掇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方桌擦得发亮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桌布,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摆得整整齐齐。
奶奶忙招呼着:快坐快坐,奶奶多煮了粥,正好一起吃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要去拿碗。
杨泽宇拉了拉江屿的胳膊,把他拽到桌边坐下,随手扯了张纸巾递过去:坐就行,我奶就这样,客气得很。
“嗯” 江屿嗯了一声。
江屿坐下捧着碗,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混着煎蛋的香,暖乎乎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老旧小区的路灯昏昏暗暗,楼下有邻居唠嗑的声音,还有小孩跑闹的笑闹声,混着屋里的饭菜香,裹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杨泽宇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放,瘫在椅子上摸肚子:撑死了,奶奶你今天鸡蛋放多了。
就你嘴挑,奶奶嗔怪一句,却还是递过来一杯温水,又看向江屿小屿啊吃好没不够锅里还有。
江屿把碗放正道:吃好了谢谢奶奶特别好吃。
奶奶笑得眉眼更弯,起身收拾碗筷往厨房走:好吃下次常来,奶奶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杨泽宇冲江屿挑了挑眉,起身扯过书包:走,去我房间,我奶洗碗得半天,别在这杵着了。
他领着江屿往次卧走,推开门,不大的房间却收拾得利落,书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练习册,墙上贴了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床边堆着两摞漫画,阳光晒过的味道裹着淡淡的墨水香。
江屿犹豫着,杨泽宇已经抓起他的胳膊往床边拽“别磨叽,我这就跟我奶说,她指定乐意。说着就扯开嗓子喊了声“奶”,隔壁屋很快传来奶奶轻应的声音。
奶奶趿着布鞋过来,手里还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床单被罩,笑盈盈的:早想着小屿可能住下,被褥都晒过了软和,说着就帮着铺床,动作麻利,指尖抚过床单,还念叨着这是新洗的,放了薰衣草香包,睡得香了。
江屿看着奶奶忙碌的背影,心里的拘谨早散了,轻声道:麻烦奶奶了。
不麻烦不麻烦奶奶摆着手,铺好床又叮嘱,夜里凉盖好被子,厕所就在出门左转,渴了桌上有温水,说完又轻手轻脚地出去,怕吵着两个孩子。
房间里只剩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柔柔地铺在地上。杨泽宇翻出件干净的纯棉T恤扔给江屿,凑活穿,我码数跟你差不多。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一张不大的单人床,挤着两个少年,胳膊腿偶尔碰到一起,又笑着往旁边挪挪。老旧的窗户缝漏进一点晚风,带着楼下草木的淡香,还有远处隐约的蝉鸣声。
你家平时就你跟奶奶啊?江屿轻声问,打破了安静。
“嗯,我爸妈在外头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杨泽宇的声音淡淡的,却没半点委屈,我奶做饭超好吃还会给我缝书包,比我妈还细心。
江屿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家里永远冷冷清清的,爸妈总忙着工作,晚饭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保姆做的,从没有过这样满屋子的烟火气,也没有人像奶奶这样,把细碎的关心揉进每一件小事里。
杨泽宇以为他睡了,也闭了嘴,翻了个身对着墙。没一会儿,就传来轻轻的呼吸声,江屿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江屿轻轻扯了扯被子,把两人的被角掖好。窗外的天慢慢泛了点浅灰,老旧小区的第一声鸡鸣隔着楼栋飘过来,他闭上眼睛,鼻尖是薰衣草和阳光的味道,身边是杨泽宇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踏实得不像话。
这是江屿第一次在别人家过夜,没有宽敞的房间,没有柔软的大床,却比任何一次都睡得安稳。
早上6:00
天刚蒙蒙亮,窗外就飘来早点摊的油条香,混着晨风吹动梧桐叶的轻响,老旧小区的清晨总带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江屿是被耳边的轻响弄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杨泽宇正蜷着身子往他这边挤,胳膊还搭在他腰上,呼吸温温的拂在颈侧。
他轻轻挪开杨泽宇的胳膊,刚坐起身,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碗筷相碰的轻响,奶奶已经在忙活早饭了。摸过手机一看,才六点半,这在江屿家,正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刚把昨晚换的T恤叠好放在床头,杨泽宇就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两人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碗温热的甜豆浆,刚炸好的油条酥酥脆脆,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干,清清爽爽的。奶奶正坐在桌边择小葱,看见他们出来,立刻把油条往两人面前推:“快吃,油条刚出锅,凉了就不吃了。
江屿咬了一口油条,酥香的面香混着豆浆的甜,热乎的滋味从舌尖暖到胃里。杨泽宇吃得快,一手捏着油条,一手端着豆浆,腮帮子鼓着,跟昨晚吃饭的样子如出一辙。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给两人添豆浆,眼里满是笑意。
吃完早饭,杨泽宇帮着奶奶收拾碗筷,江屿也想搭手,却被奶奶按回椅子上:小屿啊坐着就行,哪能让你干活。他只好坐在桌边,看着杨泽宇笨手笨脚地刷碗,奶奶在旁边指点着,偶尔嗔怪一句“慢点刷,别把碗摔了”,祖孙俩的声音轻轻的,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温柔。
收拾妥当,两人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奶奶又追出来,往杨泽宇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又递给江屿一个,手温透过蛋壳传过来:“揣着路上吃,补补脑子,上课别犯困。
江屿捏着温热的鸡蛋,看着奶奶鬓角的银丝在晨光里闪着软光,心里软软的,认真道:“奶奶,谢谢您,早饭很好吃,昨晚也麻烦您了。
奶奶笑着摆手,推了推两人的后背:“快走吧,别迟到了,下次想来了就来,奶奶给你们做饺子吃。
两人应声往前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又在身后熄灭。走到小区门口,江屿摸出兜里的鸡蛋,轻轻磕开,蛋白嫩白,蛋黄流心,温温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杨泽宇咬着鸡蛋,侧头看他:“我奶是不是超好?”
江屿点点头,抬头看向天边的朝霞,红橙的光洒在老旧的楼栋上,连墙皮的斑驳都显得温柔。他想起昨晚的薰衣草香,想起暖黄的台灯,想起奶奶温软的叮嘱,还有身边少年温热的呼吸,忽然觉得,这一天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江屿看着杨泽宇笑,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晨光落在他脸上。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还在冒着热气,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两个少年并肩走着,书包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此刻心底那份温温的、甜甜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