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比宋嘉鱼预想的快得多。
旧改项目的审计被霍正坤叫停之后,表面上看进度卡住了,可宋嘉鱼和霍染都没有闲着。宋嘉鱼利用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私下联系了老赵那边剩下的几个证人,霍染则在集团内部暗处游走着,把审计委员会几个核心成员的态度一个一个摸清、逐个攻破。她们像两台默契的机器,齿轮咬合着往同一个方向转动,外人看不出动静,可底下的进度一天都没有停过。
日子就在这种暗中推进的紧张和偶尔偷来的宁静里滑了过去。深秋的凉意被冬天的寒气取代了,梧桐树的光秃枝丫上落了薄霜,早晚的温度冻得人缩脖子。宋嘉鱼依然每天穿着霍染送的那条羊绒围巾出门,霍染依然每天傍晚带一杯不同口味的奶茶回来。窗台上那束向日葵谢了又换,换了又谢,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次。
某天宋嘉鱼翻手机日历的时候才忽然发现,七夕就在下周。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自动标注出来的日期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霍染重新认识已经过了快三个月。从雨夜站在霍家大门前拍着门环的那个狼狈身影,到如今每天睡前都能收到一条"晚安锁门"的短讯,这中间隔了多少场戏、多少份材料、多少杯奶茶和多少束向日葵,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她琢磨了两天之后,做了个决定。
七夕前一天的下午,宋嘉鱼趁午休溜去了市中心那家她惯常逛的精品店。她在柜台前挑了很久的礼物,最后选了一只细长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切割成向日葵形状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温润的光。她又绕去了旁边那家花店,抱了一束红玫瑰出来。
红玫瑰。不是向日葵。
她抱着那束红玫瑰站在街边等车的时候,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深红色花瓣,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向日葵是沉默的爱,红玫瑰的意思可就明晃晃的不能再明晃晃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花束拢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下周就是七夕了,时候快到了。
晚上她约了叶翊涵在花房碰面,把礼物和花都带过去了。叶翊涵正在整理一架子新到的洋桔梗,回头看见她抱着一束红玫瑰走进来,琥珀色的眼珠从花束上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叶翊涵把手里那把洋桔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靠在花架旁边歪着头看宋嘉鱼,"红玫瑰?你确定要送你姐姐这个?"
宋嘉鱼正把花束放在木桌上整理包装纸的边缘,听见这话手顿了顿,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是又怎么了?"
叶翊涵走过来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她伸手指了指那束红玫瑰,又指了指宋嘉鱼泛红的耳根:"没怎么,就是替你姐姐捏把汗。她那个性格,收到红玫瑰估计要在书房里转三圈、把花插好、对着花发呆半小时、然后才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回复。"
宋嘉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一下。她把花束重新理好,指尖拨弄着一片深红色的花瓣边缘,声音放轻了:"我想了挺久的。向日葵送了太多回了,再送就没什么新意了。而且——"她抬起眼看着叶翊涵,眼底有一点认真又有一点忐忑的光,"我想让她知道,这次不是姐妹之间的花。"
叶翊涵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在宋嘉鱼肩头拍了拍,力度不大,带着温度和揶揄之外的一点认真。
"那就送。"她说,"反正不管送什么她都会收的。你送颗石头她都能搁在窗台上摆着。"
宋嘉鱼被她逗笑了,弯腰把花束和丝绒盒子一并装进带来的纸袋里收好。她坐在花房的木椅上喝着叶翊涵泡的热茶,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暖阁里的灯光把玻璃顶上的水汽照成一片温润的橘色。她低头看着纸袋里的红玫瑰,隔着包装纸能摸到花枝的棱角和微微扎手的刺。
她想着明天该怎么把花送给霍染。直接递过去?太刻意了。放在她书房窗台上?会不会太绕了。让周叔转交?那是小学生才干的事。她想了一堆方案又推翻了一堆方案,最后叶翊涵看不过去了,从杂志后面抬起眼说了句:"就正常给。你当平常一样叫住她,递过去,说'给你的',然后看她反应。你要是把她吓跑了我替你追。"
宋嘉鱼低头看着茶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应了一声。她捏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着,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不像从前那样紧了,可还是带着一点颤颤的余音,像琴弓刚从琴弦上离开,琴弦还在微微振动着,等着下一个音符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