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一切隔绝在外。
池嘉寒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1、2、3……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挤在里面。
“……池医生？”
有人叫了一声。
池嘉寒没动。
“池医生！”
肩膀被拍了一下，池嘉寒猛地回过神
转头看见同事站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池医生，你今天夜班啊？”
池嘉寒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按的是一楼。
“……嗯，夜班。”
同事点点头，又打量他一眼：“哎，刚才看你可着急跑出去了，是家里人出事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池嘉寒走出去，脚步没停。
“没有。”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同事看着他的背影，正要再问什么，就看见池嘉寒转过身，往电梯旁边的步梯间走去。
“池医生？电梯在一楼啊——”
“走楼梯。”
池嘉寒头也没回，推开了步梯间的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慢。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只是不想坐电梯了。
检查室里，贺蔚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看见许则进来，他眼睛一亮：“许医生！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许则没理他，拿起检查报告。
海马体轻度受损。
他一项一项看下去，眉头慢慢皱起来。
“贺蔚，”他放下报告，“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许则，陆赫扬他对象”贺蔚答得飞快。
“顾昀迟呢？”
“顾中校嘛，少爷啊～温然老公，也是我兄弟。”
“陆赫扬呢？”
“啊！我发小。”
许则点点头，在报告上记了一笔。
认知功能正常，人物关系清晰。
他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贺蔚乐了：“许医生，你这话问的，我是贺蔚啊，联盟高级警监”
“行了行了。”许则打断他。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你还记得你以前执行过的任务吗？”
贺蔚眨眨眼：“记得啊，去年抓那个毒贩，前年解救人质，大前年——”
“行。”许则又记了一笔。
事件记忆完整。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贺蔚，我问你一个人。”
“谁？”
“池嘉寒。”
贺蔚愣了一下。
他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池……嘉寒？”他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字有点耳熟……”
许则盯着他。
贺蔚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的医生对不对？刚才病房里那个！”
许则心里一紧。
“那你知道他是你什么人吗？”
贺蔚眨眨眼：“什么人？不是给我看病房的医生吗？”
许则没说话。
贺蔚看他表情不对，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许则深吸一口气，在报告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患者对多数人物关系保留清晰认知，但对特定个体完全遗忘。
该个体经确认，为患者配偶，池嘉寒。
失忆，情感记忆缺失。
走廊里，池嘉寒坐在长椅上。
许则出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则在他旁边坐下，把报告递给他。
池嘉寒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他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情感记忆缺失，”他念出来，声音很平，“什么意思？”
许则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是，”他慢慢说，“他大概率不记得他对你的感情。那种喜欢，那种在乎，那种……认定了一个人就再也不看别人的感觉，他全都不记得了，甚至包括你这个人，但是经历回复后可能会想起你，但是当时的感情很难再回来了”
池嘉寒盯着报告，很久没动。
“他记得所有人，”许则的声音很轻
“记得他爸妈，记得我，记得顾昀迟陆赫扬。但是他不记得你。”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
池嘉寒把报告合上，放回许则手里。
“挺好的，”他说，“忘了我也是好事。”
许则转头看他。
池嘉寒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许则。”
“嗯？”
“他十七岁就认识我了，”
池嘉寒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追了我那么久。”
许则没说话。
“那么久”池嘉寒重复了一遍，“说忘就忘了。”
他继续往前走。
许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病房里，贺蔚正跟陆赫扬聊天。
“赫扬，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陆赫扬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个池医生，”贺蔚挠挠头
“我看他的时候，心里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怪怪的。”
陆赫扬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是挺重要的。”
贺蔚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陆赫扬没再开口。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把病房染成一片暖橙色。
贺蔚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池嘉寒那双眼睛。
感觉他像是忍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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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忘记了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