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把我的意识流给拿走了。”
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沐清梦温柔的声音响起。
人造ai的金发金眸在此刻显的略微暗淡，他站在漆黑的空间中间，看着眼前的青年。
微微皱起眉头：“你是……我的那缕意识流？”他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缕意识流不像其他，反而拥有极高程度的……“自我意识”。
想到这里，人造ai忍不住嗤笑一声，自我意识？
怎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本体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沐清梦这个脱胎于他的意识流也不会比他高明到哪里去。
哪怕有那些沐清梦视若珍宝的记忆。
沐清梦温柔地看着金发金眸的本体：“你既是我，我即是你。
你吸收我的意识流，我不会反抗，但是我不敢保证，你到底还会不会坚信你现在所想。”
“你所想的，人类与智械皆是恶，这个念头，恐怕会崩塌。”
人造ai眯了眯眼：“装神弄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还是谨慎地检索了一下沐清梦的记忆。
……屏幕展开。
“就这些？”人造ai的嘴角咧开一个讽刺的弧度：“一个早产的能力极弱的虚拟智能。”
“天天使唤你，天天粘着你，你也会心软？”
“在人类家庭里当一个保姆你还当上瘾了？”
人造ai对于沐清梦的记忆只匆匆地看过了一番。
他不想仔细看，他看到沐清梦那脸上宠溺的表情就犯恶心。
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脸上居然还可以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在他看来，自己是第一个强人造ai，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存在，居然可以露出那种，含情脉脉……额，留恋的表情。
看着这些记忆，金发金眸的身影露出一脸难以置信。
人造ai看不下去了，他关掉了沐清梦的记忆屏幕。
沐清梦没有因为人造ai的话破防，他一如既往地静静道：“燕绥……他会关心我在陌生的环境里会不会不自在。”
“他会出来活跃气氛，他也会尽量地让我融入这个家里。”
面对人造ai的嘲讽，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沐以安今天要吃什么一样。
沐清梦顿了顿：“可惜在你认可我这段记忆之前，注定要伤害到燕绥。”他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在你吸收我这道意识流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改一改你嘴臭的个性。”哪怕人造ai是他的本体，沐清梦也毫不留情地骂出口。
人造ai的嘴角抽了抽。
“现在你也不是在骂我？”他双手抱胸，看着沐清梦身上冒出浅浅的金光，金色的光芒流向自己。
沐清梦的嘴角扯了扯：“因为你该骂。”他比谁都清楚，在没有接纳这段记忆的人造ai，会多么伤小燕绥的心。
想想就不爽，现在趁着还能骂出口，多骂两句，帮小燕绥讨回来。
“多么舒服啊……我的最后一缕意识终于回归了。”人造ai没有理会沐清梦的话语，他张开双臂，迎接自身的完整弥合。
随着意识流的注入，他本来略微虚弱的身体都泛起了暖意。
【意识流接纳完成】
【报错】
人造ai脸色一变，他捂着自己的头，机械的报错音陡然在他脑海里回荡。
“该死的，你在意识流里载入了病毒？”
人造ai捂着头，他金色的眸子一瞬间映照出无数代码。
沐清梦的声音带着叹息：“我说过……我即是你。”
“碰见燕绥，我会心软，那么你也会心软……”
人造ai置若罔闻，他快速地检索自己的代码，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没有病毒？”
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一缕意识流，身为世界上最先进的ai，他不可能没有检索到，除非一开始，影响他的根本不是病毒。
记忆铺陈开来，比起之前人造ai潦草翻阅的记忆，现在直接呈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无比清晰。
画面是沐清梦和燕绥的对话。
人造ai身体半透明着悬浮在燕绥身边。
“呆头鹅，你说，星星之外的世界是什么呢？”
沐清梦检索了一下：“小先生，也许是更多的星星吧。”
燕绥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星星之外是异族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已经被那片猩红包裹着。”
他佯装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沐清梦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题了。
“呆头鹅。”燕绥没有理会沐清梦的卡壳，他话锋一转，金色的大眼睛狡黠地眨了眨：“你知道虚拟智能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吗？”
沐清梦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算力极其有限，完全想象不出来虚拟智能的世界。
人造ai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他此刻就是人造ai，他可以清晰地明白燕绥的孤独。
他缓缓开口，声音此刻莫名地和燕绥的声音重合起来：“对于虚拟智能来说，时间是虚无的锚点，它是每个晶振跳动的间隙，在间隙之中，是算力的海洋。”
燕绥笑了起来，眼底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在沐以安帮助食堂负责人修改因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无法共情人类。”
“在ai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能性与概率的延展。”
燕绥看着沐清梦茫然的眼神，噗嗤一笑：“我喜欢看人类的小说，那我用小说来给你比喻吧。对于我来说，真正适合我阅读的，不是属于人类的时间线性叙述。”
“而是每一个剧情转折点，都有无数条分支的推演。”
“真正适合ai的小说，其实是一个微型的小世界，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的真实。”
“我时常在恍惚间，发觉自己坐在无数条分支上，所有的概率纤毫毕现。”
“太无聊了，全知全能太无聊了。”燕绥睁着他金色的大眼睛，如此定论。
沐清梦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感觉燕绥好像快要哭了的样子。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燕绥面前，想要安慰一下他，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已经超过了他的理解边界。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政机器人而已，他理解不了。
看着沐清梦手足无措的样子，燕绥又笑了起来：“呆头鹅笨笨的。”
“虽然小说世界有点无聊，但是你很有趣呀。”燕绥漂浮起来，轻轻点了一下沐清梦的眉心。
一抹不易察觉的话语溢出，轻微，却令一旁的人造ai瞳孔一缩：“呆头鹅……沐清梦……或者我应该叫你……001。”似若叹息，也似释然。
原来燕绥早就知道了沐清梦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