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城的一番惊变传到礼瑜耳中时,她一掌将手底青玄宝玉雕刻而成的桌案碎成细粉,华美的面容因愤怒而狞曲得可怖。
礼瑜再也无心维持虚情假意,一把掐住他白皙细长的脖颈,狞声道:“将百万边军拱手让给礼泉老儿,白白叫那小王八羔子收聚臣心。这就是你做的局?真真是好得很呐!”
男子被礼瑜掐得面色绛紫,他高高仰着头颅,眼底却尽是兴奋,连呼吸声都带着暧昧和灼热。
礼瑜嫌恶地将男子砸在地上,杀气腾腾道:“若是礼泉手上拿到了什么把柄,你也休想好活!你这个恶心的烂货,便撕魂于忘川,销骨于渊域,永世不得超生!”
礼瑜极其恶毒的诅咒却让男子更加兴奋,他手脚并用地爬向礼瑜,紧紧抱住她的脚踝,颤声道:“姐姐,姐姐,我们一起,一起好不好?啊...快了,快了!再给我一点,再给我一点!”
礼瑜一脚将他踹开,恶心地啐他面上,寒声道:“烂货浪皮,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孟萋萋和礼淮。否则,你便永世孤独的腐烂在黑暗中罢!”
“啊!”男子兀自高叫一声,只见一滩华皮下那削薄的腐骨露出一阵颤栗。
有顷,那腐骨才鼓出阴冷的声音:“本王会亲自动手,自遂姐姐之愿。”
被毒蛇盯上的礼淮和孟萋萋却对此一无所知。
两神在雷城又多留了三日,督察慰劳边军和雷狱后,又密审那名被缉捕的乱贼。
然而当那乱贼看见礼淮和孟萋萋时,藏在散发后淬了毒般的阴眸瞧得二神脊背发寒。
那阴毒的目光,扭曲的狞笑,笑过后的爆亡仍让二神不寒而栗。
“第三次了。”
礼淮面色黑沉,风暴在她眸海中呼啸。
从乐然居到忘川河再到雷城乱,九支灭神箭,箭箭要置萋萋于死地。
如此胆大妄为,幕后黑手几要呼之欲出,却次次苦于无证缉捕。
丰奕剑眉紧皱,道:“金翅令临行前曾言,羽台或已被普冥王所渗透。如今看来,羽台之隙已是危如累卵。此前去道宫,臣恐其不死不休。还请殿下准派冥军护送!”
丰奕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少孟君,斟酌一番,接着道:“乱贼两次三番欲置少孟君于死地,幸少孟君修为深厚而机谋持定,否则......臣不敢多想。”
礼淮定瞧着丰奕,哼出一声冷怒。
“为储君之忧而忧,为储君之不能而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礼淮冷声复言丰奕曾于乐然居宣说的秘旨,冷凝道:“少孟君的生死上将军何时挂在心上了?又或许正遂了父帝的愿,许你个帽子戴戴正好!”
“臣惶恐!”丰奕立时跪地请罪,战战道:“臣一心忠君,何敢多想?望太女明察!”
“明察?呵。”礼淮面上满是自嘲,“我不过是个眼瞎耳聋的糊涂货。”
萋萋睫羽低垂,礼淮字字如刀,刺得她遍体鳞伤。
是的,从一开始,这便是冥帝布下的局,为的是边军军权,给储君铺就坦途,钓出乱贼之主,却唯独没算到那胆大妄为的乱贼竟敢刺杀太女!
而她孟萋萋,则甘是冥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下的一枚棋子,用堂皇的名义真切地背叛了她。
孟萋萋黯然自唾,全然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竟不知丰奕何时离开。
一声轻缓的叹息缠在耳畔,孟萋萋惊然回神,便见礼淮透蓝的眸凝视着自己。
二神触目相视,似靠得极近,只隔一层薄气,又似离得极远,望穿千山阔海。
礼淮目中情绪纷杂,似愁似怨,几番腾涌尽化作了爱惜。
她用极坚定的声音说:“这一切皆是淮一意孤行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那似乎是一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眸,孟萋萋忽地这般作想,看穿了棋局,也看透了自己,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惊慌地错开眼,掩饰自己的狼狈,嗫嚅道:“丰濛在已城门口等着殿下了。”
偏生太女不肯放过慌如惊兔的少孟君,又欺上一步,似将少孟君整个圈在怀中。
柔唇几乎碰在软耳玉垂,孟萋萋清楚地听见礼淮言语带笑:“那一声阿淮,深得我心。”
丰濛不耐烦地打发了啰里啰嗦的哥哥,望穿秋水终于望到了姗姗而来的萋萋姐姐和太女。
阴帅那娇弱闻名冥界的小女儿撒开脚丫子便奔向孟萋萋,噘嘴委屈道:“丢我一个吹冷风,萋萋姐姐也不心疼我。”
孟萋萋揉揉她的脑袋,歉道:“杂事耽搁了会儿,濛濛原谅姐姐好不好?”
丰濛这才眼眸弯弯,欢喜道:“谁叫我就是这般软心肠呢,原谅萋萋姐姐啦!咦,大白虎!”
三神顺着丰濛目光看去,便见一只硕大的白虎缓行而来,不必说自是天界一行。
本就面色不畅的礼淮更是直接冰封千里,她侧步站在萋萋身旁,紧紧贴着,浑不着意君臣之界。
孟萋萋瞧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袖袍,客气迎道:“可巧,正念着呢,太子一行便到了。”
云彻的目光自萋萋和礼淮扫视一圈,看着礼淮,怪道:“小神是怕太女繁忙,忘了我等还守在双城府。这不,急忙忙赶来,恐累了太女的行程。”
礼淮扫丰奕一眼,怪他没能拖住天界一行。
丰奕只挂着讨好的讪笑,莫说太子、水神和白奇那小子,就是这大白虎也差点儿拆了双城府!
“皆怪小神疏忽了,还请太子宽仁莫怪。”礼淮扯出一个客套的笑,拱手道:“只是淮与少孟君急于行路,念着太子或属意雷城,欲多留几日,这才吩咐上将军奕好生陪候着。”
云彻笑道:“太女有心记挂,彻心甚慰。太女此行可是欲往道宫?我等亦欲往之,不若同行,也有个照应的好。”
他看了看那黑压压的黑甲冥军,道:“大森之险,即使冥军精士恐也不过是徒增凶兽之饵食罢了。不若轻简而行,更为妥当。”
丰奕肃声道:“冥军只护送殿下至海枯石林,必不会越界分毫。太子多虑了。”
云彻嘴角噙笑,金瞳威重如山。
如山的威重尽数盖向丰亦,却见他剑眉倒竖,一双赤眸傲然而对。
这番对峙不过数息,就在丰奕快要坚持不住时,云彻却缓了周身气势,抚掌笑道:“离火血瞳果然名不虚传,无怪乎白奇常言此生必与丰奕一战高下。天界玉帅之子和冥界阴帅之子,孤甚是期待。”
说着,站在云彻身侧的白奇也挑衅地看着丰奕。
丰奕横眉冷视,按剑上前一步,毫不退让。
正是剑拔弩张之时,礼淮出声道:“太子所言有理。”
她看向丰奕,肃声道:“既有太子和水神同行,又有白少将军鼎护,想必淮不至性命之忧。丰奕,雷城并边疆之重便悉数交付于你与慕夜。若有半分所失,孤唯你是问。”
丰奕只得遵令,敬声称是。
要说这雷泽之行当真是一波三折,就在众神挥别欲行之时,又被一声“少孟君且慢!”给绊住了脚步。
众神回眸,只见一着青蓝神袍的蒙面女神踏云而来。
“诸贵神无量。”雷使看向太女,道:“小神不敢耽搁殿下行程,只是有要事非说与少孟君不可,请殿下恩准。”
礼淮沉面颔首,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说小话的萋萋和雷使。
只见二神状态亲昵,尤其雷使情绪颇为激动。又不知说了些什么,那雷使看过紫电后竟摘下面具,盈盈望着萋萋。
然后!
礼淮咬牙切齿地瞪着雷使缓缓与萋萋相拥。
太女突然地一声重咳扰到了正一脸兴奋,笑观自娱的丰濛。
丰濛瞧她一眼,突然道:“听说唯有雷使认定之神,方能一见真容。”
礼淮沉着脸,猛地甩袖,踏云先行。
孟萋萋虽与雷使相谈,却总分了半颗心落在礼淮身上,见她不知何故急咳一声又甩袖踏云而去,整颗心便提了起来。
雷使看在眼里,盈盈水眸便幽凄起来,失落道:“少孟君此去不知何时方见,便这会子也不愿多留么?”
孟萋萋报以歉笑,宽慰道:“萋萋多谢璃姑娘提点。纵是山高水远,也未有不可再见之时,切莫伤怀。”
雷使静视孟萋萋,却是看着“他”的影子。
“可否请少孟君再挽一次弓?”雷使抚着手中的破霄,怅然道。
孟萋萋接过那柄金弓,周身华光一闪,转眼便成了一个神骏风流的白衣郎君。
白衣风流,挽弓破霄,流金穿云,一瞬即消。
雷使怅惘地目送少孟君远去,形单影只。
她复又带上那个玉面,喃喃道:“莫失莫忘,愿卿如意。”
越过雷泽便是大森,其内巨木遮天,又有嗜血凶兽出没,甚是凶险异常。而大森作为天界和冥界之间最后的天然屏障,历来是二界必争之地。奈何那场名为“乾坤乱”的大战中,冥界惨败而至大森失守,如今不得不退守雷口坡,而失去了大森这个重要的战略前塞。
至于似乎已经成为禁忌的海枯石林,则是众神前往道宫不得不越过的关卡。
遒劲、奇峻,是石化的巨木残根,比肩林立,锐利地直刺苍穹。扎眼的日光折射出一片灰败惨淡来,那是岁月也带不走的片片灰雾,是天界和冥界无数战死将士深重的执怨。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海枯石林和大森泾渭分明,从生到死也不过一线之隔。
云迟沉默地凝望,那辽阔的石林是他望不到头的悲寂。
一点点小刺激,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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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海枯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