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箭破云,电光火石之间孟萋萋唯有一把推开云迟。然而箭势难抵,她不得不得退后几步再唤剑格挡。
涌着雷光的紫电和金箭正面相对,孟萋萋面色一紧,巨大的神力冲击迫使她不得不连连后退。
此箭非同寻常,孟萋萋将体内的神力尽数调动,却在檀中处无端地运行不畅。
她再难以抵挡,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被那支凶威难挡的金箭穿透肩胛,冲飞至半空。
这半空,已离了河畔,落入群鬼的领域。
群鬼兴奋地嘶吼,张牙舞爪地朝那飘零的青衣撕去。
礼玥端坐在车辇中,满意地看着手中灵镜显出的画面。
万鬼吞吃,真真是绝妙的画作。
而下一秒,镜中出现的白龙叫她一把将灵镜捏成碎,狰狞的裂缝镌映在她扭曲的面容之上。
云迟从惊愣中回神,立时幻出真龙之身朝孟萋萋奔去。
冰霜龙息将兴风作浪的怨鬼瞬间冻结,又在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下化作纷飞的霜雪。
两界诸神无不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天界大殿下,普冥王的未来女婿,冥界大王女的未来夫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少孟君揽在怀中,翩然而落!
迟了一步赶到泊浚鬼君道了声谢,忙从云迟怀中接过昏死过去的孟萋萋,怒喊了一声;“蓬安!”
下一刻,只见花道郎应声瞬间出现在泊浚身旁,面容阴沉地瞧着他怀里中箭昏死的孟萋萋。
蓬安灵君当即喂孟萋萋服下一颗丹药,同时以神力温养其体脉筋骨。
云迟奇异地瞧他一眼,这位貌美神灵的神力着实浩瀚磅礴,当真奇怪非常。
见孟萋萋伤势稳定,蓬安握着手中的黑牌,沉声吐出两个字来:“等我。”
不过数息的时间,花道郎便提着一冷面宫娥和知雀出现,封住她们的神脉,狠狠砸在地上。
“说!是谁指使你们暗害少孟君。”
蓬安显然动了怒,周身威势压得那冷面宫娥和知雀口鼻渗血。
知雀哭声凄切,指着冷面宫娥道:“是她......是她逼小神把少孟君引到忘川河畔。其余的小神什么都不知道!灵君,小神冤枉啊!小神冤枉啊!”
蓬安抬腿踹翻想要抱着自己腿求饶的知雀,眸光肃杀而冷峻地射向那冷面宫娥,寒声道:“从实招来,本君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那宫娥冷眼瞧着他,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蓬安眉头一蹙,抬指就要去抽她神识。他刚看到一个模糊的华服身形,便见那冷面宫娥闷哼一声,断了神识五感,魂飞魄散的死了。
“邪术?”蓬安眉头蹙得更紧。
“萋萋!”
礼淮疾呼一声,乍然出现在一旁,紧接着是孟余和司礼,就连云彻也围了过来。
“萋萋她......她如何了?”礼淮声音颤抖,眼尾都泛起了红。
云彻眉头一动,心底复杂的情绪咆哮奔涌,那是他和护心鳞之间的冥冥感应。
这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特殊的感应、奇异地情绪,但直到今时,他才肯定自己的护心鳞用在了礼淮身上。
蓬安淡眸看云彻一眼,正欲答话,却听太相来报:“殿下,大王女和普冥王启行回府了。普冥王要臣给云迟大殿下带一句话。”
礼淮压住激荡的情绪,看向云迟,见他颔首,眼神示意太相说下去。
太相恭声道:“普冥王说‘天界大殿下做下不耻之事,当众羞辱我儿,这亲便罢了罢!’”
云迟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地拱手回礼,又朝礼淮道:“良辰吉时,不曾想发生这等事。姻亲之事乃帝君钦定,儿戏不得。许是普冥王和王女对小神存有误解,小神自当上门请罪,并报奏冥帝个中缘由。”
他看了眼少孟君,道:“目下少孟君遇刺重伤,小神便不多行打扰了。”看向默不作声的云彻道:“太子,不如我等先回礼宾台休整如何?”
云彻颔首,定定盯着礼淮,拱手道:“不日彻再同太女共议。”
礼淮被他盯得奇怪,只目下心思都在萋萋身上,便从善如流道:“今日之事,见笑了。”
送走天界一行,礼淮着实忧心萋萋境况,本欲随孟余等前往孟婆神府,却被掌令亲自唤走。
掌令将礼淮领到了玉堂殿门外,而不是冥帝的书房,道:“帝君在等着殿下。”
礼淮望着紧闭的殿门,心中一沉,略定心神这才推门而入。
偌大的殿堂里空无一神,只有父帝独个儿立在堂中,微仰着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帝座,不知想些什么。
气氛压抑而沉重,礼淮跪拜道:“儿臣拜见父帝。”
冥帝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殿内的气氛愈加压抑。
有顷,冥帝低沉的声音才响起:“诸神许也是这般仰着那个位置。主宰一界,掌控凡灵,生杀予夺,莫敢不从。权势至高无上,寿命无有穷尽,这便是神的帝王。”
“然太祖元帝亡于征战,二祖鸿帝丧于宫乱,三祖雪帝毁于渊气,四祖昭帝死于刺杀,五祖昀帝崩于六道之乱,先帝自戕于情刃。”冥帝转身直视礼淮,声音愈沉重:“礼淮,本帝问你,为何神帝皆不得长生善终?”
礼淮心头一抖,回道:“天道如斯,其若奈何。”
冥帝嗤笑一声,“本帝便是天,本帝就是道,谁可奈何?”
“天外仍有天。”礼淮答。
冥帝威眸凝视礼淮,冷声道:“三界之中唯帝至尊,凡有不顺,化为微尘。”
直至最后四个字时,冥帝之言已然杀气四溢,冷肃之意豁然铺开,卷得礼淮袍角飞扬。
礼淮垂首视地,脊背如松,不出一言。
“帝者,孤也。”冥帝一字一顿道,神情愈加冷凝:“否则,本帝会为冥界扫平一切阻碍。你明白吗?”
礼淮不说话,只俯首而听。
冥帝凤眸一眯,目中冷光涌动,喝道:“黑雕何在!”
礼淮浑身一抖,瞥眼便见阴帅自暗处行出,而冥帝则面色决绝,杀气四溢。
她痛苦地阖上双眸,颤声道:“儿臣,明白!”
冥帝这才扬起一抹笑,挥手让阴帅退出,弯身将礼淮扶起,携手与她朝帝座并行。
高阶孤冷,礼淮颤抖地踏过节节玉阶,恍若那日同萋萋共登明华台。
而如今,却独她一个。
冥帝将礼淮领到华美尊贵的帝座面前,指着它道:“神界二分,为父只能给你一半的位置。”
他让礼淮坐在帝座上,指了指殿外,道:“为父日日都看着那另一半。先帝六代,日日都看着那另一半!”
冥帝高昂的声音震动着这座大殿:“只有你,礼淮,只有你,能够将神界一统!”
礼淮冰眸如封,面色异常的冷静,只平淡地问道:“为什么是我?”
“道以七为极,一切将在为父这里终结。而你,”冥帝眼神炙热地盯着礼淮,“你便是新的开始!”
“可我们治的不是神,是神族。”礼淮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所有纷乱的根源在于各族利益之争。”
冥帝眉头微蹙,不容质疑道:“三界只会有一个改变,那就是二界合一。而我礼氏凤族会执掌这个唯一!”
太女的眸中冰霜愈盛,如卷风雪。
她紧紧盯着父亲,沉声问:“哪怕尸山血海?”
“不论尸山血海!”
“哪怕同室相戮?”
“逆者化灰!”
“哪怕父女相杀?”
冥帝微愣,静静看着自己这个突觉有些陌生的女儿,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逼自己。
礼泉眉头一挑,突然爆出长笑,倏尔严肃认真地紧盯礼淮,一字一顿道:“帝者无双!”
礼淮双拳紧攥,突觉周遭寒风呼啸,风如利刃,将她片片剥割。
然而操风弄刀的礼泉却没有丝毫休止之意。
“为父要你对乾坤三界,对冥界万众,对先祖立誓。”礼泉双眸如炬地紧盯礼淮,凝声道:“立誓一统神界,不死不休!”
殿内又陷入了沉默。
礼泉前踏一步,进一步逼迫道:“说!”
礼淮和他对视半晌,沉默地离座跪地立誓:“乾坤为证,三界昭昭,冥界万众为鉴,先祖有灵在上,礼淮立誓一统神界,不死不休。”
三界之外的虚空中骤然劈过一道雷电,那是神的誓言在大道留下印记。
在不可知的虚空深处,一双冷漠的银眸将三界中发生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那双冷眼转向太初圣元天的圣君金宫看去,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冥帝面上这才漾起笑意,唤道:“掌令,取太清还灵丹赐少孟君,命其居府修养,七日后同丰奕、丰濛伴太女启程道宫求学。”
礼淮强压下心中的欣喜之情,拱手道:“儿臣谨遵帝令。”
孟婆神接过掌令亲自送来的太清还灵丹,心下实在诧异,问道:“还请问掌令,帝君为何赐萋萋此等宝药?”
掌令笑眯眯地看着孟婆神,道:“少孟君要护太女去那山高水远的道宫求学,没个好身体怎行?什么伤呀,寒呐的,还是这太清还灵丹管用呐!”
掌令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孟婆神连连道谢,客气地送走掌令,将丹药为萋萋服下后,却一脸沉重地回转厅内。
“怎么了?”泊浚瞧她面色凝重,倾身急问:“可是那礼瑜母女又在帝君面前搬弄是非?”
孟余摇头,长声一叹,将空空如也的玉瓶摆在桌案上,道:“掌令奉帝君旨意,赐萋萋太清还灵丹,要萋萋七日后同丰奕、丰濛两兄妹护太女赴道宫求学。”
泊浚长呼一口气,拍拍胸口道:“可吓死我了。太清还灵丹能治愈萋萋的箭伤不说,还能驱除寒煞之苦。而届时入道宫列席,萋萋也能脱离这个烂摊窝子。这是好事呀!”
孟余又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于这枚太清还灵丹。来得时间太蹊跷了。”
大王女又是气死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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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安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