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直接汇报给楚总就行了。”钱念嘉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在包里摸索着,摸了一会儿,终于掏出烟盒,熟练地给自己点上,深蓝色 Birkin被她随意丢在餐桌的一角。
包旁边就是水杯,它的主人对此毫不在意,抽着烟,漫不经心地打着电话:“还有,之后几个出差都跟安伟交接一下,现在圆成的掌舵人是楚泽瀚,少峰网络的项目让他跟进。”
挂了电话,手机和包一样,往餐桌上一丢,整个人窝进椅子里,眼皮微睁,盯着坐在餐桌另一侧的父子俩,默默抽着自己的烟,不说话。
“太太,医生让你少抽点烟!”赵姐从厨房里端出钱念嘉的早餐,全麦面包配一枚水煮蛋外加一杯黑咖啡,很营养,也很让人没有胃口。
“你今天就乖乖在房间里写作业,爸爸前天给你买的辅导书在去新学校之前都要做完。”许悔同钱念嘉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夹着烟的那只手上快速扫过,内心纠结要不要提醒她这里还有个孩子。
想了一下,他觉得还是让小灿吃快点比较可行。
父子俩一人一碗阳春面,看着素,却因孩子胡噜胡噜的吃相,显得面很香。
“有三本呢,我下周一就去上课了,根本做不完!”许灿吃面从来不嚼,吸溜着就下了肚,小脸上下抖动,像个可爱的小仓鼠。
只是美中不足,这只小仓鼠有点瘦。
希望许家的伙食能把孩子养胖点,许悔心想。
“我看了,这几本辅导书上的内容不难,你集中精神,很快就能做完的。”许悔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强硬:“你已经很多天没有复习功课了,万一新学校的课程进度不一样,这几本书都是六年级的基础知识点,你复习好了,才不会跟不上。”
“可是万一赵奶奶再需要人帮着接电话怎么办?”许灿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赵姐,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但他这个盟友并没有接过讯号,反而一头钻进厨房,单方面结束了他们的结盟。
“你以后都不需要帮赵奶奶接电话了。”许悔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瓜:“你可以帮赵奶奶做一些,她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但接电话这种小事,赵奶奶完全可以自己胜任是不是,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爸爸,老师说了,现在的教育要让家长给孩子减负。”许灿想最后挣扎一下。
“但是你最近也没上学,让你做题并不算额外的负担啊。”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许悔浅浅笑起来,转头望向钱念嘉,又对许灿说:“爸爸怎么说的来着?”
“奶奶早上好!”许灿把差点埋进碗里的头抬起来,同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钱念嘉打招呼。
“早上就吃一碗面条?”钱念嘉的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她问道。
“下面条最方便。”许悔回答她:“我早上时间不多。”
“赵姐,以后早餐多准备点,再让人每天多送一份鲜奶过来。”钱念嘉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慢悠悠喝着。
“好。”赵姐在厨房里应和。
“需要给他请个家教吗?”钱念嘉又问。
“暂时还不用,先去学校听几天课,确认下进度,如果真的跟不上,再请家教。”许悔慢条斯理地回答,他说话轻声细语,没了前几天的局促,多了一分从容。
“行,你儿子的教育你自己操心。”钱念嘉伸手拽过包,从里面掏出两板药,就着黑咖啡服下,而后站起身:“走吧,送我去公司。”
“可是您还没吃饭。”许悔瞥了眼那两板药,发现是降压药:“空腹喝黑咖啡,对胃不好。”
“你怎么这么啰嗦。”懒得理他,钱念嘉拔腿就走。
许悔和儿子说了再见也快步跟上。
钱念嘉抽烟比说话多,许悔不知道她以前就这样,还是在许鼎阳去世后才变成这样。他尝试提醒过对方,高血压患者最好不要抽烟,却收获一个白眼后,便不再说话。
今天的工作没有昨天那么忙,甚至闲得过分,钱念嘉从进公司后就一直开会,再也没出去过,她的助理们今天也没有外出公干。
许悔没事做,就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小茶水间里发呆,直到老周端着茶杯进来接水,才有了个能说话的人。
午饭是在员工食堂吃的,老周带着许悔办了一张员工卡,告诉他们每天每人有50元的餐补,每月初一次性发放到卡里,吃饭的时候,直接刷卡就够了。
老周还跟他说了一些基本的福利待遇,基本社保,年底十四薪不必说,业绩做得好,奖金更是能够直接翻倍,再加上逢年过节的礼品卡或者小礼物,还有年终公司安排的出国游,以及日常暖心小福利。
圆成公司虽然以压力大闻名,但同时也是有口皆碑的高福利公司。
许鼎阳曾不止一次说,圆成是佛偈,意为圆满,他希望所有圆成员工,都能在这家公司找到自己的圆满。
在圆成一跃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之后,许鼎阳也跻身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富豪,他开始做慈善,搞基金,在过去近二十年中,不止一次回馈家乡,为阳城捐楼,捐路,设立人才中心。
他是阳城人心中的骄傲,甚至很多阳城人出门在外,被问及老家在哪里,都会发自肺腑说一句:“我阳城人,跟许鼎阳是老乡。”
但许悔没有一秒为此感到过骄傲,哪怕不是以亲儿子而是老乡的身份。
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许鼎阳缺席了自己儿子三十二年的人生,所以他儿子也不屑于接受他丁点的恩惠。
妈妈说没人知道他们与许鼎阳的关系,同时也告诉他,我们母子俩今生今世都不能跟这个男人有半点瓜葛。
“小许,想什么呢?”老周抬手在许悔面前晃了晃:“吃个饭还能发呆。”
“忽然想到一点事情。”许悔微微勾了勾嘴角。
圆成食堂的伙食无疑是很好的,十五块钱买了一荤一素一汤加一碗米饭,许悔想,自己现在吃住行都不怎么花钱,这样每月的工资几乎都能给许灿攒下来了。
他趁着早上没事的时候,查了一下海市师范附小,一所能在海市排进前三,全国排进前十的顶尖小学,因为坐落于高新区,周边不仅有海市师范大学,还有其他几所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高校,开在那附近的公司汇聚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顶尖人才,曾有媒体戏言,师范附小开家长会,家长学历最低也是博士。
在那所小学,拥有双博士学位的父母,一抓一大把。
“我很担心许灿,他下周就要上学了。”别人的父母学历最低也是研究生,而他不过高中毕业,许悔害怕自己会拖儿子后腿。
“师范附小是厉害。”老周也点点头:“不过更厉害的是师范附中。”
“为什么?”
“我就有一次听钱董的客人说,她家孩子在师范附中上学,才初二就要学希伯来语,周末除了补课还要学网球、马术和钢琴,她有时候都会担心孩子压力太大,会想不开。”
“初二学希伯来语?”许悔把手机掏出来,想查查这是一门什么语言。
“嗐,你先吃饭,吃完饭再继续操心。”老周把他手机抽走,放到桌子上:“我也就道听途说,你想想,网球、马术、钢琴,普通人家哪个不是学一样都费老鼻子劲儿了,这一口气干三个,一听就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许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又有些想不通:“小灿现在的功课我稍微还能辅导一下,但是以后……”
“那就请个家教呗,现在孩子没有家教,我家闺女还有仨呢,一门数学,一门英语,一门物理,不请家教根本跟不上。”
“你女儿是在哪个学校啊。”
老周报了一个校名,许悔没听过,就听他继续说:“不过她今年高三,关键年,花再多钱我都愿意,我跟你说,我听其他家长说,他们尖子班老师还行,普通班有些老师上课只说一半,剩下一半必须花钱去他那里上课外辅导班,老师才给说完。”
“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阳城这种小地方的学校才有。”许悔有些吃惊:“不是说海市的学校管得都很严格吗?”
“不然呢,可怜天下父母心,有些老师即使不补课,家长也会拿着钱求着老师帮他们孩子补,谁不想自己孩子安安稳稳过了高考这座独木桥,以后能考个好大学呢。”
听完老周这番话,许悔翻了翻心里的账本,觉得自己现在攒的钱还是不够,孩子教育就像无底洞。
以前在阳城还无所谓,来到海市,兴趣班什么的,肯定要给许灿安排上一个了。
老周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什么夏令营、秋游、春游、校外活动,每一样都要钱,但这种集体活动每一样孩子都必须参加。
许悔越听越觉得钱不够,脸色也逐渐发白。
端着餐盘刚坐下的楚泽瀚老远就看到这一幕,他用胳膊肘捣了捣坐在身边胡吃海塞的安伟,问他:“你说老周又在瞎扯什么呢,
把人吓成那样?”
“两个老父亲坐在一起还能聊什么。”安伟觉得自己老板虽然在商场所向无敌,但遇到生活琐事智商就自动归零:“多半是讨论孩子教育呗,我看许悔很重视他儿子的教育,许灿要转的又是师范附小,顶尖学府,肯定在跟老周打听。老周那人你还不清楚,只要给他一个舞台,见到一只猴子都能给他吹成见到了金刚,我猜他多半在跟许悔说在海城上学要多费钱,多费心,孩子未来路有多难走。”
“上个学能有多少事。”楚泽瀚不理解,干脆动筷子吃饭,只是没忍住,又瞥了一眼许悔煞白的小脸,觉得甚是闹心:“你去那桌吃,别让老周再吓唬人了。”
“微臣遵旨。”安伟无所谓在哪儿吃,跟什么人吃,端起盘子抬脚就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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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