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8章·初回帝星

九寰星系名义上由皇室统辖,实则各大星域皆由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彼此之间关系微妙,暗流涌动。各大顶级家族间早已形成心照不宣的默契——绝不轻易将手伸入对方的势力范围,否则意味着挑衅,或者宣战。

轩辕氏牢牢掌控着皇权星域、北辰星域及紫薇星域;有琴氏则手握天枢星域、猎户防线及百川星域;而苍梧与平谷两大星域,无疑是闻人氏的腹地。

正因如此,若想为兰泽铺平道路,减少他推行新税的阻力,闻人氏的态度至关重要。

平谷星域全阶层联合抵御新税,游行与暴动不断,兰泽在平谷星域举步维艰;嘉禾久久未未见闻人氏弹压平谷本地贵族,心中焦灼日盛。

嘉禾心知肚明,为兰泽奔走铺路一事必须隐秘行事,绝不能落下任何把柄。否则“云氏遗孤私下密谋”的罪名扣下来,她与兰泽都将万劫不复。

正因如此,她无法直接联络闻人立夏。只能借着度假,每日无所事事的闲逛,实则步步都在精心算计,等一场不期而遇。

然而,闻人立夏身为星域政务官,日程紧凑。

嘉禾尝试几次,都未能如愿见到他。

日上三竿,嘉禾稍作整理,再度出门散步。

刚步入花园回廊,一阵刻意压低了嗓音、却足以能令嘉禾听清的议论,从一丛开得正盛、形如烈焰的异星花卉后飘了过来。

“啧,瞧瞧这排场,有琴少帅亲自驾临了~”一个女声拖着酸溜溜的调子,羡慕而刻薄,“叛臣之后,亡国孤女,摇身一变,照样是公主,转眼又要成风光无限的有琴夫人了。这翻身仗,打得可真叫一个漂亮。”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更加尖利,充满了鄙夷,“听说在帝星,迷恋她的贵族公子能排成长队!据传,连陛下都是她的裙下之臣!前几天,我当值,亲眼看见了咱们少主从她房间出来!真是好手段!这狐媚功夫,怕是早已修炼得登峰造极了吧?”

“小声点,当心没了命……”

“怕什么?她敢不要脸地勾引我们少主,我们还不能议论了?等新帝登基,等这些贵人玩腻了,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是啊,正日在咱们少主眼前晃,真是不要脸!”

嘉禾脚步定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甲深深抵住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早已料到会面对这些:谩骂、羞辱与鄙夷……这都是她必须背负的荆棘。

可是,就像明知有一把刀悬于头顶,也做好了承受利刃的准备,可当利刃真正斩落时,刺骨的疼痛依旧清晰得让她想落泪,想闪躲,甚至想退缩——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含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放肆!”

只见,闻人白露从回廊另一端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厉色,目光如刀,扫向那几名嚼舌根的侍女。

闻人白露穿着一袭修身长裙,身段曼妙婀娜,步履摇曳生风,如同一朵恣意盛放的花。

“不知分寸!”她径直走到那两个侍女面前,声音不大,却威压足够,“皇室清誉也是你们能妄加议论的?”

闻人白露目光冷冷,扫过侍女们惨白的脸,语调陡然转厉:“我的哥哥与殿下之间清清白白、光风霁月。再让我听见半句不实之词,污蔑闻人少主、玷辱嘉禾殿下声名——仔细你们的舌头!”

这番话字字如刃,表面是训斥下人、维护嘉禾,可“清清白白”、“风光霁月”、“皇室清誉”、“分寸”、“清誉”的字眼,却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静立一旁的嘉禾。

“殿下恕罪!小姐恕罪!”两名侍女吓得面无人色,捂着脸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

“下去!”

待侍女踉跄退下,白露才转向嘉禾,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笑容,优雅地欠身行礼:“让殿下受惊了。是白露御下不严,才让这些没眼力的东西污了殿下的耳朵,还请殿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白露抬起眼,笑容真诚:“白露相信,殿下行事最是稳重知礼,那些闲言碎语,定然都是无稽之谈。”

嘉禾见多了明斥实奖的手段,又见白露这微妙的态度,心中豁然开朗——方才那两名侍女,大概是白露亲手安排,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如果……她们说的并不全是假的呢?”

嘉禾轻轻一笑,目光清清冷冷。

“如果你的哥哥,闻人立夏,前几天的时候,确实曾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又如何?”

白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微微歪头,状似困惑:“殿下说笑了。这种从未发生过的事,为什么要假设?这样的流言,如果传到有琴少帅与紫薇殿下耳中,恐怕会平白为殿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露,我寻闻人立夏,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是为了闻人氏的未来。”嘉禾不再迂回,坦诚而道。

白露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漾开,故作不解:“殿下何出此言?臣女听不明白。”

嘉禾无意再与白露虚与委蛇,坦然道:“其中利弊,我已同闻人立夏分析得足够清楚。你如果存疑,大可亲自去问他。”

“我建议闻人氏及早出手,弹压平谷星域的躁动。否则,待我婚后,陛下必定要清算闻人氏。”

闻人白露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我还向闻人立夏提出了更有利于闻人家的方案,你如果好奇,可以去细问。”嘉禾语气淡然,“只要闻人氏肯出手稳住平谷局势,我会如你所愿,立刻离开苍梧,绝不久留。”

白露沉默片刻,脸上重新浮起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殿下说笑了。您能下榻苍梧,是苍梧星域的荣幸,何必急于离去。”

嘉禾不以为然。

几天后,平谷星域的局势骤然转圜。贵族们声势浩大的联名上书无声瓦解,街头聚集的平民也渐渐散去。连日来横亘在兰泽面前的阻碍,竟在一夕之间有了松动。

消息传来后,嘉禾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微微一颤,感到久违的饿意。

一名侍女悄步推着餐车进来,将一盏素白瓷碗轻放在桌上。碗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

“殿下。”侍女低声禀报,“这是闻人小姐特意嘱咐厨房熬的粥,用了上好的当归,最是安神补气。”

嘉禾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并未动匙。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帝星。”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晨雾氤氲。

闻人白露独自率队前来送行。她眼神复杂,声音歉然:“殿下,前几日,哥哥赶去平谷星域处理新税事宜,未能前来相送,还望殿下勿怪。”

说罢,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此番殿下度假,招待多有疏漏,望殿下海涵。”

嘉禾心底一片清明——这是白露在为花园里那场精心设计的难堪,表达歉意。

“无妨,已经很好了。”嘉禾语调和缓,“那几个冒犯我的侍女不必责罚。我也会命人送一份赏钱。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这没有错。”

“与我一样。”

白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您想守护的……是兰泽?”

嘉禾却缓缓摇头。

“不。”

她的目光越过白露肩头,望着苍梧熹微的晨光。

“是轩辕紫薇。”

白露骤然抬眸,惊愕无处遁形。

她紧紧注视着嘉禾的脸,试图嘉禾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或是深藏的算计。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坦荡,如同初升的晨光,纯粹得让人无法直视。

白露心潮翻涌,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更高明的权术,还是她从未想象过的……赤诚。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嘉禾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白露微微颔首,便在侍卫与侍女的簇拥中转身踏上舷梯。

就在登舱前的那一刻,她似有所感,蓦然回首——远处昏暗的回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默伫立。

熹微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却更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隔着往来的人影,嘉禾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执拗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殿下安。”

三个无声的字眼,自他唇边逸散,仿佛穿越了时空,轻轻叩在嘉禾的耳畔。

就在嘉禾回眸看过来的瞬间,闻人立夏只觉——刹那之间,晨雾远去,喧嚣褪尽。

恍惚中,还是很多年前的清晨。

嘉禾总是安静地站在紫薇身后,眉眼低垂,笑得温柔而顺从,恰似一株依人的菟丝花。

而他,总爱冷不防从她身后冒出来,故意一声带着促狭笑意的“殿下安”炸响在她耳边,如愿惊得她面颊绯红,慌忙往紫薇身后躲藏。他会笑着拱手,嘴上说着请罪,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羞怯的眉眼之间。

往昔种种,清晰如昨,却又十分遥远,再也触碰不及。

飞船舱内,备着两盏奶茶,一盏浓香四溢,一盏茶底清冽、配着少许珍珠;桌案正中,多了一束以金黄稻谷精心扎成的花束,旁边的卡片上落着一行熟悉的字迹:祝殿下安——闻人立夏。

嘉禾目光落在其上,缓缓合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孟吴兴试探着上前,问:“殿下,要扔掉么?”

嘉禾凝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是。”

飞船降落在帝星时,正值帝星今冬初雪。细碎的雪沫无声飘洒,覆满帝星巍峨建筑,也染白了嘉禾来时的路。

“你回来了。”

飞船接引平台上,有琴宫商静立风雪中,一身墨色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他手中捧着一束极为醒目的、以沉甸甸的金黄稻谷装饰成的花束,雪花萦绕在他周身,却不敢近身,仿佛连风雪都为他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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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涉局
连载中长风挽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