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0章·你恨我吗

公主公开度假,尤其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公主,绝非易事。

安保布置、航线加密、行宫整备——桩桩件件皆需时间。

而在嘉禾等待度假的日子中,有琴宫商以个人名义的礼物,源源不断送入云栖宫。

艺术品、稀世珍宝、来自各星系的奇巧之物……每一件都贴着“有琴宫商敬赠轩辕嘉禾殿下”的标签,彰显着赠予者的心意。

宫中的私语悄然滋生。

“看来有琴氏与皇室的联姻一直是真的?”

“听闻少帅本就是属意嘉禾殿下,求娶紫薇殿下不过是元帅的意思,一场误会。”

“场面话罢了……我怎听说是那位自己爬了床,少帅顾及两家颜面,才顺势求娶?”

“少帅又送东西来了,谁去给殿下送去?”

“殿下,少帅送来了礼物。”

侍女捧着新到的礼盒前来请示,嘉禾淡淡瞥去一眼:“都拿去捐了。”

“殿下,这……”侍女面露难色。

“你若喜欢,也可以自行留下。”嘉禾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馈赠,不过是碍眼的尘埃。

“殿下,这是少帅心意,会不会不太好?”

——嘉禾,这是我的心意,你不接,会不会不太好?

嘉禾忽然想起了什么,无视了侍女,起身,走向更衣室深处。

华服如云,悬挂整齐。

而在最深处的柜子中,却堆叠着许多的礼盒,新旧杂陈,最旧的那些边角已泛出昏黄。

从玩物到裙裳,无所不有,默默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嘉禾倏然抬手,捂住心口,指节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按住骤然袭来的、尖锐的涩意。

背叛的冰冷、利用的算计,还有那些曾被她视若珍宝的温暖……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都过去了。

嘉禾在心里对自己说。

早就该过去了。

四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过去!

可是,嘉禾的手在颤,连带着身子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回到寝殿,端起桌上那杯甜腻的奶茶,近乎仓促地吞咽了一口。

温热的的甜意滑过喉咙,仿佛一道堤坝,拦住了即将决堤的情绪。

“这杯子哪里来的?”看清杯子的瞬间,嘉禾瞳孔紧缩。

“殿下,这杯子在厨房放了四年。新来的厨师长,听说这是您钟爱之物,所以特意用了这只杯子。”

嘉禾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到泛白,紧紧攥着那只印着谷穗与连绵水波纹样的杯——这是她唯一拥有的故乡之物。

杯身的纹路早已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如同那些被她深埋心底、却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

“殿下,需要叫医官来吗?”侍女不安地问。

“不用了,把更衣室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盒,连同这杯子都扔掉。”嘉禾把杯子推到了侍女手中。

嘉禾的指尖在通讯器上几番流连,召见有琴宫商的指令,终究没有发出。

此刻皇室与有琴氏的联姻谈判正值微妙关头,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横生枝节。

门外,响起侍女恭敬的询问:“殿下,紫薇殿下派人来问,帝国最新一代星舰的飞天仪式,您可要出席?”

“去。”

一级星舰的亮相是军方盛事,有琴宫商作为少帅必定在场。

这是与他碰面的最佳时机。

观礼那天,嘉禾惯常的低调。一袭烟青长裙,相较于紫薇那身象征储君威仪的焰金礼服,显得沉静而内敛。

有琴宫商的目光穿过人群,凝视那道烟青色的身影,见嘉禾眉眼温顺,所有锋芒内敛,安静地立在紫薇身侧,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唇角弯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宴会厅更深处。

“我去更衣。”

嘉禾立刻发现了有琴宫商的动向,和紫薇说了一声,便抬步跟上。

周遭觥筹交错的喧哗渐渐被抛在身后。

嘉禾抬手,推开了贵宾休息室的门。

室内光线静谧,巨大的全息星图在中央缓缓运转,幽蓝星辰轨迹勾勒出帝国广袤疆域。

而嘉禾所期待的身影,正背对着门,静立于流转的星辉之前。

有琴宫商身姿挺拔,剪裁精良的玄白将服衬得肩线平直,金色绶带与肩章在星图光芒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胸前悬着一副单边金丝眼镜,镜链轻垂,掩盖了些许锐利,平添了几分斯文的禁欲感,以及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危险意味。

“少……少帅?你怎么会在这里?抱歉,我……我好像走错了……”嘉禾这样说着,却将门在身后合拢。

有琴宫商缓缓转过身,笑意淡淡:“公主殿下,直说来意吧,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门关上的瞬间,嘉禾脸上的惊惶消失,瞬间恢复了沉静。

嘉禾直视着有琴宫商,目光清澈而坦荡:“我想,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对你说。”

嘉禾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四周,暗示着隔墙有耳的风险。

“殿下但说无妨。”有琴宫商装作没看出嘉禾的暗示。

嘉禾向前走了几步,直至离有琴宫商只有一步之遥。

有琴宫商比她高上许多,这个距离,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嘉禾迎着有琴宫商的目光,踮起脚尖,一手按在他挺括的军装肩章上,借力向上攀去;另一只手则扶住了有琴宫商的手臂以保持平衡。

温热的呼吸瞬间靠近,带着嘉禾身上清冽的香气,拂过有琴宫商的耳廓。

嘉禾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不能生育。你娶我,毫无用处。”

这般暧昧的姿态,这般近的距离,可一字一字,全是冷冰冰的交易与算计。

有琴宫商恼火于自己刹那摇摆的心,更恼火自己似有若无的期盼;但这些,都隐藏在他平静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之下。

他听完嘉禾这句话,面无表情,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嘉禾失去了支撑,身体因为踮脚的动作而微微不稳,重心后移,眼看就要向后踉跄摔去;有琴宫商环住了她的腰肢,瞬间将嘉禾拉回。

他没有用几分力,却将嘉禾禁锢在他的胸膛前。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有琴宫商军装上冰凉的金属徽章硌着嘉禾的肌肤,带来一丝微痛,却更添暧昧。

嘉禾被有琴宫商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身体更因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瞬间僵硬。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如同无形的网,将她笼罩。

她竭力保持平静:“你如果不信,我可以配合你调查这件事。我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有琴宫商低下头,语气温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你以为我把你当作什么了?生育机器么?”

“我对你的唯一用处,就是生下一个孩子。这才能实现你融合血脉,更进一步的目的。但是,很遗憾,我无法为你诞下这样的继承人。”

嘉禾拽住有琴宫商的前襟,直视他的眼睛。

“呵。” 有琴宫商轻笑一声。

有琴宫商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嘉禾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从逻辑上来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只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他略作停顿。

“我真正想要的,是你。”

他略作停顿,唇几乎贴上嘉禾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你,嘉禾。”

嘉禾心尖蓦地一颤。

“我?”她抬起眼,“一个没有任何势力、没有神血,连自保都艰难的亡国公主?我对你而言,有什么价值?”

“价值?”有琴宫商凝视着嘉禾骤然收缩的瞳孔,低笑一声,“我要的,就是你本身。”

“我喜欢你。”

仿佛怕嘉禾听不清,有琴宫商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事到如今,我不妨直言。”有琴宫商的指尖抚上嘉禾的下颌,迫使她迎视自己,“我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嘉禾不信这话,几乎要冷笑出声,“不如直说你想利用我,或许我还能信你三分。”

“有琴少帅,你手握重权,即便娶一个平民女子,皇室都难以安枕,何况是我这个身份敏感的云氏遗孤?你如果执意如此,只会让陛下日夜悬心,疑你我有不臣之谋!”

嘉禾深吸一口气:“我依附皇室方能苟活,绝无可能为了一段婚姻,一个丈夫,背叛紫薇。”

“可是,我喜欢你。我想要娶你。”

有琴宫商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将嘉禾揽得更紧,两人之间几乎密不透风。

“我们婚后,你会成为有琴氏唯一的女主人,你的命运将与我的家族彻底相连。至于你的心……”

他略作停顿,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嘉禾的脊背。

嘉禾感到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我希望,终有一日,它能够系于我身。”

嘉禾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我只想远离纷争,安稳度日。你这样做,只会将我拖入漩涡中心。紫薇会更加忌惮你。我与紫薇立场一致,只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有琴宫商微微笑起来,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悸,“我要的,是你成为我的夫人。”

“我此生唯一的夫人。”

“只要你拿出足够的利益,紫薇会松口,答应将我嫁给你。但是,同床异梦,日夜提防,这样的婚姻只会消磨彼此,何来爱情可言?”嘉禾字字恳切,苦口婆心,“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横亘着……”

嘉禾猛地收声,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横亘着什么?”有琴宫商敏锐地察觉到嘉禾的欲言又止,揽着她的力道微微松懈。

嘉禾趁机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些许距离,偏过头:“没什么。”

“云氏,对么?”有琴宫商却替她说了出来,“我初上战场,参与的第一场战役,就是合围云氏王庭。我获得的第一枚勋章,第一个军功,是生擒了云氏的公主。”

“你恨我,是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以身涉局
连载中长风挽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