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手头最后一个病人，林蹊终于能坐到办公桌前喘口气。
椅子还没坐热，早上的事就自己冒出来了——秦戬那张笑嘻嘻的脸，还有护士长那句“要不要考虑考虑他”。她耳根又开始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病历本，可脑子不听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个问题：那个上尉，他当真喜欢自己么？
去？还是不去呢？
林蹊手肘撑在桌沿，托着腮，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上，思绪却飘回了很久以前。
她上学早，中间又因病休学过两年，后来跳了级，所以在班里永远比同学小上两三岁，大家也都拿她当小妹妹照顾。青春期时自己有了例假开始发育，身体也表现出了明显的女性特征，但其实和她表白的男孩子很少。林蹊这孩子一直很聪明，小时候在老家念书，到后来初高中在学校，那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好像她的能力都长到智力上面了，情商相较下来没那么高，对异性情感的感知更是迟钝到不行。
15岁考上大学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概念，同寝的姐姐们聊起心仪的男生、聊起约会，她就托着下巴听得入神，时不时冒出一句“那接吻是什么感觉呀”，逗得几个姐姐笑得前仰后合，又觉得她可爱，便拉着她耐心科普。这理论知识倒是攒了一箩筐，实践机会却迟迟不来——一来医学生课业重，谈恋爱实在是奢侈；二来那些对她稍微有点意思的男生，一听她还没成年，便纷纷打了退堂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带坏了小朋友。
就这么努力了一番没什么结果后，她倒也不在意了，谈不成恋爱，那就读书呗，反正她本来也喜欢。
就这么一路读到了研究院。二十岁那年，一个大她五岁的男生跟她表了白，上海人，也是南方来的，说话温温润润、做事也很妥帖，接触下来样样都挑不出毛病，她也觉得好，便点了头。
那是她的初恋。
他对她确实没话说，比她年长许多，什么事都让着她、替她想着。科研上给她出主意，生活里替她周全，连未来的路都替她画好了——他博士毕业签医院，让她别考博了，找个清闲点的班上，顾着家里和孩子就行，挣钱的事他来负责就好。
林蹊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博士她是一定要读的，医学这条路她走了这么多年，不甘心只走一半，在这一点上两人产生了很大的分歧。毕业那阵子，他决定回上海，进一家私立医院，临行前问她愿不愿意一块儿走。
林蹊想了很久，还是摇了头。
他倒也没恼，只是笑了笑，临走前提了个请求：“抱一下吧。”
她答应了。两个人站在车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他轻轻揽过她，在她耳边说了句：“林蹊，好好加油。祝你未来的人生路，都能顺顺利利的。”
后来俩人也是因为异地、和对彼此人生规划的不同，便分道扬镳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谈过对象，一头扎进科研、毕设和找工作里，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倒也没觉得缺什么。现在工作总算安稳下来了，但医生的圈子却窄得可怜，除了医院就是出租屋，连认识新朋友的功夫都没有。或许……可以去试试？况且这次是很多人一块儿吃饭，有晓辉、有小护士们，也不算很有挑战的任务。
那个上尉……几次接触下来，虽然性子直了些，偶尔毛毛躁躁的，可并不让人讨厌。而且几次交道打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人知道分寸，也懂得尊重别人，感觉可以去！
这么一想，她算是给自己的内心松了绑。
林蹊轻呼出一口气，拉开手边的抽屉，那张纸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她抽出来展开，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字迹：
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字倒是写得跟鸡刨似的，她心想着，又不禁轻声笑出了声，连带着眉眼间都带着柔和的笑意，可能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
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足勇气拿起了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您好，我是秦戬，请问哪位？”带着军人的那股子干脆利落劲儿，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背景音里还有翻文件的窸窣声，估计他也在加班。
林蹊捏着手机，指尖微微用了用力，轻声开口道：“秦上尉您好，我是林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椅子“嘎吱”一声响，像是有人猛地坐直了。秦戬的声音高了半个调，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林、林大夫？”
“对，是我。”
“哦哦，林大夫啊！”他像是拼命想压住什么，可那股子雀跃还是从尾音里漏了出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林蹊抿了抿嘴，清了下嗓子轻声说道：“早上你说的联谊的事，我想了一下……我可以来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接着是秦戬不可置信的问，语气藏着压不住的狂喜：“真的吗？？林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蹊在这头听着，简直能想象出他瞪大眼睛的样子，轻声笑了：“是的，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过了一会儿，秦戬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努力平复过却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好的好的，那太好了！那个……你……我……哎呀！”
她听见他重重拍了自己一下还是什么的，忍不住颔首弯了弯嘴角。
又过了几秒，那头的呼吸声稳了些，秦戬清了清嗓子，尽量正经起来：“林大夫，因为聚餐人多，可能不能兼顾每一个人的口味，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我尽量都考虑到”
“我不是特别辣的都可以。”
“好好，我这边记一下，到时候时间地点定好了我再联系你。”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这个人爱热闹，就爱张罗这些事儿！”他说着说着，声音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又飘了，连尾音都往在上翘。
林蹊握着手机，轻声说道：“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挂了啊”
“好的好的，你忙林大夫，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工作别太操劳”
“好的，谢谢你挂心，你也是，早些休息。”说罢林蹊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
秦戬握着手机，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这才舍得放下。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弯腰攥拳，狠狠给自己比了个“yes”，激动得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约到了！！！她答应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才勉强算平复下来激动的心情，到晚上洗漱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哼哼唱着欢快的小调，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旁边的士兵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连长，今天中彩票了？这么开心，是的话分我们点儿呗”
秦戬摆摆手嘘嘘道：“去去去，别瞎说。”可脸上的笑纹一点没收回去，洗漱完哼着歌端着盆便走向了寝室。
躺到床上，他又忽然心里没底——这一切该不会是梦吧，心想着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拍了两下。
啊！疼……
看来不是做梦……
秦戬用被子将自己裹紧，跟条大虫子似的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的傻笑却怎么也藏不住。慢慢地，困意涌上来，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你仔细看，临睡前他嘴角还挂着一弯浅浅的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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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仔细思考后，她决定接受对方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