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病房，一眼就看见陪护的战士正坐在床边给喜顺削着苹果，喜顺也背靠着病床坐着。秦戬见喜顺脸色红润，现在已经能坐起来了，心中不觉泛起阵阵喜悦。
见秦戬进来，喜顺咧嘴一笑，嘴里说着：“连长来了！”他的右手在演习中受伤了，却还是要坚持要用左手给秦戬敬礼。
一旁削苹果的战士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水果刀和苹果，下意识起身准备敬礼。“不用了快坐”秦戬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体恤：“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他目光落回道喜顺身上，眼神欣慰：“喜顺啊，你这周六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咱们回连队，让炊事班班长给你煲几只老母鸡，好好补补，费用就从我们干部伙食费里扣。你就好好养伤，别的不要操心。”
喜顺一听连忙摆手推辞：“连长，这可不行，太麻烦大家了！”周围的战士们纷纷笑了起来，围着病床打趣这个憨直的小战友：“连长发话了你就踏实接着，跟咱们连队客气什么呀。”被众人笑着调侃，喜顺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行，那我听连长听大家的”，随即便憨憨地笑了起来。
病房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秦戬就这样和战士们说笑着，全然没留意病房门口悄然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直到余光瞥见一抹白大褂的衣角，他才骤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林蹊！
秦戬的心脏咚咚狂跳着撞着胸腔、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挺身站直，肩背绷得笔直，褪去了方才的松弛随意，端起了军人最标准的姿态。
林蹊步履从容地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后立正站直，抬手向他敬了一个规范的军礼，声线清冽平稳：“上尉同志你好，今天由我来做例行复查。
”
“辛苦林大夫。”秦戬也立刻郑重回礼，嘴里应承着，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对方寸步不移。
林蹊微微颔首，径直走向病床。众人见状十分默契，纷纷轻步退到病房外侧，拉上隔帘，留出安静的检查空间。
复查过程很快，过了一会儿后帘子被拉开，林蹊抬手示意门外的战士可以进来陪护了，自己则侧身站在病床边，低头整理着即将更换的输液药液与器械，动作娴熟利落。
方才热闹的欢声笑语骤然停歇，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莫名变得尴尬。一众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下此刻尴尬沉默的气氛。
这时候秦戬清了清嗓子，忽然带着几分官腔正色开口打破了沉默：“喜顺啊，你下回不能这么冒失了，子弹它不长眼呐，你当时在演习场上是不是有点冲动了，想着立头功呢，结果功没立成，挨了枪子儿了吧。”
喜顺被连长这么一说，有点不服气了——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嘴犟，嘴里小声嘟囔着辩驳道：“连长，我那不是想拼一把，帮咱们连队争个师部的先进连队荣誉么。”
这话瞬间戳中了秦戬的火气。他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担忧、后怕尽数涌了上来，自己也不愿端什么四平八稳的官腔了，瞬时炸毛开口道：“你个小子，给你好好说话你还犟嘴！那子弹是长眼睛的吗？它分你想立功还是不想立功吗？荣誉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你说让我和谁要去？和阎王爷吗？”
他越说越气，牙根此刻也隐隐发痒，这些天他一直顾忌着喜顺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硬生生压着脾气才没给他做批评教育，没想到这小子是半点没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行为，若不是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自己真想狠狠削这小子一顿！
就在秦戬满心火气、面色紧绷之际，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如泉水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秦戬怒意一滞，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林蹊正低头调配药液，唇角微微上扬——那声轻笑便是从她口中溢出的。阳光此刻透过病房玻璃窗，不偏不倚地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的眉眼，也照出了她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梨涡，整个人显得即温柔又灵动。
秦戬心头骤然一颤，所有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只剩软软的悸动，他看着林蹊笑得模样，不由地心想：她笑起来也很好看啊！嘴角边还有个浅浅的梨涡呢。这浅浅的笑声像春风一样轻轻拂过心尖，简直挠得他心底直痒痒。
心底的欢喜与悸动翻涌着，他忽然生出几分幼稚的心思——他想再多逗她笑一笑。
秦戬当即转头，对着林蹊的方向扬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你说，让人家大夫评评理，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被突然点名，林蹊下意识抬头，眼底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刚才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想来确实是有些不太礼貌了，她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连忙收敛笑意点头附和道：“是的，训练是该小心点的。”
得到林蹊的肯定回应，秦戬心底瞬间心花怒放，语气也变得更激动了，转头看向喜顺：“你看吧，就连人家医生也说我说的有道理，你小子还犟什么犟！”
喜顺被说得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认错：“知道了连长。”
可秦戬却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味，接着他大手一挥，又官言官语地说道：“你，回去也先别吃什么小灶了，回去先写反思检讨，能想清楚自己的问题之后再说吃饭的事。”
喜顺被连长这么一说，原来喜笑颜开的脸顿时皱做一团，苦巴巴地哀嚎：“啊，连长，还得写反思报告呀，那我宁愿去炊事班去喂猪……”这话一出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方才的尴尬与严肃瞬间便被一扫而空了。
趁着众人说笑的空档，林蹊有条不紊地换好输液药液，整理好所有器械，复查工作完毕后，她简单跟秦戬交代了喜顺后续的休养禁忌、换药频次、康复注意事项，条理清晰、细致周全。“后续按时换药，避免剧烈活动，饮食清淡营养即可，有异常随时联系我们。”交代完毕后，林蹊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赶往下一间病房巡诊。
秦戬心头瞬间一紧。
他盼了这么久才见到她，可前后不过寥寥几句交谈，她就要离开，他心底虽满是不甘与不舍，可绞尽脑汁却也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将她留下呀！
眼看着林蹊的身影即将走出病房门口，秦戬脑子飞速运转，忽然他灵光一闪，快步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小臂。
“林大夫，借一步说话可以吗，耽误你两分钟。”
林蹊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她和这位上尉仅有几面之缘，算不上熟识，实在想不通对方有什么话要单独说呀？可还未等她搞清楚缘由，人已经被秦戬带到了僻静少人的走廊拐角处了。
走廊光线通透，暖融融的阳光尽数落在秦戬身上。林蹊好奇地盯住眼前的这个身形挺拔高大的男子，他比她要高出许多，因为刚刚跑得急的缘故，此刻他的额间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呼吸也略显急促，阳光落进他澄澈的眼眸里，晕开一层温润的琥珀色光晕，坦荡又干净。林蹊抬眸望着他，一时间竟微微有些恍惚。
直到视线无意间扫过他还轻轻攥着自己小臂的手，她才骤然回神，也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与慌乱。
秦戬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唐突了，便慌忙松开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烫，语气带着明显的扭捏：“抱歉林医生，我、我太冒失了”
“没事。”林蹊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微妙情绪，语气平和开口道：“说吧，你有什么事呢。”
秦戬垂着眸，嗓子也微微紧绷，片刻后，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愧疚开口道：“那天在手术之前，我对林医生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实在对不起。我当时太急了，态度不好冲撞了你，但我真的是无心的，真的，也希望你能原谅那天我的冒失行为。”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轻轻舒了口气，随即神色淡然道：“没事，当医生难免的嘛，会遇到不分青红皂白就闹的患者，我们都习惯了。”
秦戬听她这么一说，更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越是淡然豁达、全然不在意，秦戬心底就愈发愧疚。此刻他的脸颊和脖颈尽数发烫，窘迫得手足无措，连眼神都不知道该放置在何处。
林蹊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轻声干咳了两下掩饰尴尬，她垂眸轻声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要离开。
秦戬心头一慌，下意识由再次伸手赶忙拉住了她的手肘，动作轻柔又急切。
林蹊再次转过身回头看向他，眼底里却满是不解。
秦戬似触电般飞快松手，生怕再惹她反感，说话又急又结巴，语气却满是笃定：“我、我、我是真心想、想道歉的，真心的。”
林蹊看着眼前这个此刻略带窘迫、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人，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微微触动了一下，没忍住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认真看着他，语气温柔通透：“你的歉意我收到了，人命关天，换谁都不可能真的冷静，我能理解你的行为。”
得到她的谅解，秦戬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瞬间落地，他不由地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纠结片刻，还是鼓起勇气扭捏开口：“那林医生，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能不能约你吃顿饭呢？我也想正式地表达下我的歉意，也想感谢你这段时间救治我的兵。”
林蹊笑意温和，轻轻摇了摇头，礼貌婉拒：“真的不用了上尉同志，这都是我们做医生职责内的事。”
虽然没搞懂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思，林蹊还是礼貌地拒绝了——她也是真心觉得这没什么可值得特别感谢的，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也是她一直的工作信仰。说罢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往下一个病房走去。
秦戬看站在原地，看着林蹊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不由心中漫起一阵巨大的失落：好不容易消解了往日的误会，道清了歉意，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依旧没有拉近半分，喜顺马上就要出院，往后他再也没有合理的借口频繁来医院。
他和她，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吗？他心里想着，浓黑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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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道歉，但她好像有点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