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了,暮色将至,她站在窗前凝望那片血色黄昏,青丝散落及腰,风一吹,像流动着的黑色瀑布。
“小姐醒了,奴婢们来为小姐梳妆打扮了。”
温潺意回头看,是秋素与芸香。
“秋素!我好想你啊!”
她走上前抱住秋素,“你受苦了……”
“小姐,奴婢不苦,小姐回来就好!”话虽如此,眼眶微微湿润。
一番梳妆打扮后,温潺意和随行的丫鬟去了饭厅。
路上碰到她的二妹—温月柔。
“月柔给大姐姐行礼了,欢迎姐姐回家。”
“恩,有心了。”温潺意看着面前的女孩,容貌姣好,礼仪得当,她娘可没少花心思培养她吧。
二人一起走进饭厅,她的好父亲和姨娘都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老爷,你看,我就说这两姐妹感情不错吧!”罗兰雪奉承道。
温潺意心想,我什么时候和她有过感情?她没去药王谷前,都没怎么和她有过来往。
唯一有过的几次接触,自从她最后一次来她院里玩,弄坏了她母亲留下来的一支簪子,她就生气说出再也别来打扰她的话。
这能算得上感情好吗?罗兰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还是自愧不如。
“咳,都坐下吧,家宴而已,不必拘束。”
温润珩似乎想起什么:“烁儿呢?”
罗兰雪脸色僵了一瞬:“回老爷,烁儿……烁儿他在外面和朋友一块。”
温润华脸色乍青,愤怒说:“你看看你……你惯着的好儿子,他整天在外面和那些孤朋狗友鬼混,不是赌钱就是去喝花酒。
外面的人私底下怎么议论我们家的?说他老子是户部侍郎,想怎么花都行。
如果史官想弹劾我,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陛下要是生疑,我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许是为更有气势一些,温润珩大力拍了一下饭桌,桌上的碗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罗兰雪连忙跪下,挤出几滴眼泪,说:“老爷息怒,是妾身管教不力,回头我定会好好说他的。”
见状,温月柔也跪下求情:“是啊,爹,我以后会好好督促弟弟的,不会让他犯下错误的,请爹放心。”
温润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她们起身了。
坐在椅子上的温潺意,抿了口茶,很有兴趣的欣赏这场“家庭闹剧”,好像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意儿,此番回都,舟车劳顿,可有不适。”
“啊,还好,女儿的病已经较平稳了,师父说,只需每月吃几副药便可。”
温润珩点点头。
气氛陷入一阵沉默,许是因为子嗣少,温家倒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温潺意落得清闲,没人问她话,她就可以细细品尝美食了。
夹了一块儿糟熘鱼片儿,又夹了个鲜虾丸子……
“大姐姐,这几年可有学习诗词文赋,月柔不才,想与大姐姐探讨一二。”
搞什么?我惹你了是吧?还不能让我好好吃个饭了是吧?
温潺意左手用帕子轻拭嘴唇,回道:“妹妹见笑了,我虽有学习过诗词文赋,但肯定是不及妹妹十分之一的。
我对医学药理倒还有几分了解,若妹妹想了解我定知无不言。”
“是啊,谭谷主收你为弟子了,意儿学的如何?”
“爹,实不相瞒,我只学了个皮毛,小伤小病倒是能解决……”
温润珩倒是赞许的开口:“不错了,意儿不必谦虚,为父很欣慰,但是意儿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过几日,爹就请夫子来教你。”
罗兰雪和温月柔都愣了一下,尤其是罗兰雪忍不住开口问温润珩:“老爷,能否让柔儿也一起学习?柔儿也有很多不会的?”
看着温月柔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温润珩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
温潺意内心翻了个白眼,她知道温润珩在想什么,偌大的温府只有三个子女,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未来继承温府是一定的。
至于她和温月柔,无非就是他仕途上的垫脚石罢了,只是一个嫡出一个庶出的区别而已,很显然她这个嫡出的身份比温月柔筹码更大一点。
温潺意突然没什么胃口了,起身微微行礼告退了。
她突然很想她的娘,若是有她在,自己是不是会更有底气,更无所谓一点儿。
她小时候便听下人说她的母亲是一个温婉贤惠的女子,和温润珩很相爱。
即使祖母催促他纳妾,他都没有动过纳妾的念头,直到他某次醉酒被罗兰雪趁虚而入了。
彼时她娘正怀着她。
可现在他不一样能无所顾忌的与罗兰雪诞下子嗣,阖家欢笑的几年里,没有她,也一样能一家人团圆开心吧。
呵,什么是爱呢,真可笑。
她更可笑,没有一丝值得她留恋的家,她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不知所措。
“行了,你们退下吧,我想一个待会儿。”
她拿了软垫,垫在身下的地板上,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黑色天幕上的皎洁圆月和明亮的星子。
她不想过温润珩安排的一生,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婚,过一辈子,实在是太窒息了。
有些怀念在药王谷的日子了,没人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师父师兄师姐都惯着她,这才像是家的感觉吧……
第二天一早,她主动去找了罗兰雪。
“罗姨娘,我听说许管家是因为儿子得病没钱治,这才犯下了偷偷篡改账本的罪过,可有此事?”
罗兰雪轻轻挥动了团扇,上面绘着的是在寒霜怒放着的梅花,左边还题几行小楷。
她的语气很淡定:“确有此事,妾身念他为温家侍奉这么多年,这才罚他下庄子的。大小姐莫不是对妾身的的决定有不满?”
“哟,姨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怎么敢质疑姨娘的决定呢?只是我不太相信许叔会做出危害温府的事儿罢了。”
“可不是嘛,妾身一开始也不信的,大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温潺意道了别后,回到院里,只让秋素留了下来。
“秋素,那年的账房现在还再温府当差吗?”
“回小姐,是的。”
“他家在哪里,我们下午出去一趟,有些人趁我不在,手伸的太长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