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再后来的第二个月,兜兜奶奶去世了,听说是脑血管的问题。

为此,妈提前从小悠学校的城市赶回来,为了参加兜兜奶奶的丧礼。

我与明祎说了妈要回来的事,但没有和妈说明祎住在咱家里。首先是不知道怎么说,其次是我觉得我都这么大了没必要事事都与妈说,我说了妈肯定会盘东问西,挺烦的。

妈回来那天,她推开门,看见坐在花丛边画画的明祎,先是上下将她打量一遍,然后疑惑地看向另一边正在修剪花枝的我:“小苔,这是?”

我上前接过妈的行李:“这是我朋友,要在咱家住几天?”

明祎也很有礼貌地上前给妈搬凳子:“阿姨好,我叫明祎。”

“诶,你好你好。”妈搓搓冻红的双手,转头看向我问:“这是你哪个朋友。以前我咋没见过?”

“你管我哪个朋友,又不是我每一个朋友你都见过……”我不想跟妈在这点扯太多,低声嘟囔着把行李搬上楼去了。

明祎也许去给妈倒水了,我也没敢去看明祎,她们双方我都没想好怎么互相解释关于我与明祎的关系,我怕明祎不高兴。

她说的确实不错,南江的人思想顽固落后且封闭,妈也是这样。我太了解妈了,妈文化程度不高,可以接受智能手机、手机小游戏和霸总小说那些东西,却接受不了两个女的在一起,我若坦诚说出来,妈一定会很抓狂。

事实也是这样。

但这样的一天终究会来。

妈回来的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明祎似乎有点不高兴,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我以朋友这个身份向妈介绍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低声说:“我今天跟我妈说,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们住在一起一个半月了。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带给她看看。”

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但是那时候我真的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我就装不懂,扯了扯嘴角说道:“挺好,我也想见见阿姨。”

明祎似乎更不开心了。

我们都避着彼此的目光,各怀心事。

沉默了许久,她很轻地问了一句:“我们算什么关系?”

我的心里一阵钝痛。

什么关系?

是暂时还不能公开的关系?

“明祎。”我小心翼翼地瞥向她的侧脸,“对不起,你给我些时间,我妈她……”

“我知道了。”她忽然打断了我,翻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埋没在漆黑中的背影。

“明祎……”

我的喉咙里涌上苦涩,犹豫着想伸出手去触碰她,却在触摸到肩膀的那一刻,她冷冷地丢给了我三个字:“睡觉吧。”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准确来说,是冷战。

她不理我,是真的不搭理我。

早上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二楼靠近道路的阳台边画画,可以在那儿画一天,我走过去,她当看不见,不管我干什么都不分我一个眼神。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也一句话都不说,我从卫生间里回到房间的时候,灯已经关上了,明祎又占了我最里边的那个位置,依旧甩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我气得用力往开关处一拍,还在客厅的妈就喊我,问我出什么事了。

明祎依旧不动。

我又气又闷。

这几天的雨粘粘稠稠,下得不大,有时候像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那种,断断续续没个痛快,烦人得很。

妈在家,做饭这种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妈身上,包括扫扫地收拾收拾屋子什么的,同时嘴巴也不会闲下来。妈一开口,我就躲到那小后院里去捣鼓败花。

然后吃饭的时候,妈又开始数落我冷落朋友,一个劲儿地往明祎碗里夹菜。

明祎偶尔会推辞几句,而我只会不断地往嘴里扒饭。

以妈的性格指定能从我与明祎这儿扒出一些什么来,不过兜兜奶奶的丧礼在即,妈也不会花费太多心思在我们身上。

当然,就算妈贴着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跟明祎的冷战还是没有结束,她依旧画她的破画,我依旧捣鼓我的破花。

只是从丧礼回来的那天下午,我便找不到明祎了。

回到家里,在一楼的花店没看见她,后院也没人,不过我没在意,以为她还在画她的破画。

上到二楼也没见人影,我就有些疑惑了。

直到我上了三楼,又找遍了各个角落,连她的痕迹都没有看见的时候,我突然就慌了。

二楼靠路边那个阳台前,依旧摆放着她的画板,以及用得差不多完了的颜料。

跟着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她来时背着的那个包。

外面依旧下着微微小雨,空气以及空气里的一切粘粘稠稠,天色像是想要下大雨,又像是天黑了。

我顿时害怕起来,心跟着天色与绸雨一样落寞失措。

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会不在家?

她不在家,会去哪里?

我从衣服兜里捞出手机,看她的留言结束在前几天简简单单的对话,给她发信息过去,没回;打了几个电话,没接。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在我脑海中闪出来——她要走了。

她没确切地明说过她会停留,也没说过会停留多久,那个时候之前的夜晚里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此刻在我眼里变得可疑。

……

不行!

我猛然地拔开腿冲下楼,抓了把伞就往雨水滴滴答答的外边冲了出去,留下不知所以的妈追到门口着急大喊。

她不能就这么离开,也绝不能带着误会离开。

那个时候外面没有行人了,公交车最后一趟刚刚离开,我看着走远的公交车,毫不犹豫地追着公交车的背影去。但公交车开得太远,人的两条腿也难抵四个轮,雨水朦胧,灯影昏暗,生灵寂静。

我不知道上哪儿找了,从这里上到车站,还需要很远的路,我追不上她了。

我无力地站在雨中,看着公交车离开的方向,双腿麻木的疼痛传来。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或许她早已离开,即使我赶上了那辆公交车也追不上她。

雨水顺着歪斜的伞面滑落下来,混着我不争气的眼泪。

我麻木地在雨中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雨终于下累了,吊着半口气在洒水,天色也更加昏暗,灯都陆陆续续地亮起来。

“许清苔!”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像是在远处又像是在脑海中,我第一时间没敢确认,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滴滴答答的雨中,那一抹身影扎进我的眼里。

那会儿我忽然好想哭。

明祎撑着伞站在我的身后,胸口剧烈起伏地喘着气,锁着眉看着我。

她没走,她还在。

我又惊又喜,直接扔开了撞进她怀里,她被撞得差点一个踉跄,却还是抱住了我,抚着我的背忍不住责怪:“你个笨蛋,知道现在多晚了吗?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也吓死我了!”我推开她,有些生气道,“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我以为你要走了。”

明祎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手机没电了。”

借口借口!

我撇撇嘴,径直走开,去拿被我丢弃在一边的雨伞。

明祎应该是想伸手拉住我,但可能我扭身太快,雨也很小了,她倒没追上来拉我,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出去买颜料了,刚进门阿姨就慌慌张张地问我有没有看见你,说你这么晚急匆匆地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我就出来找你了。”

我有些羞于承认我是害怕她离开,所以才这么慌张,但我想我不说她应该也看出来了。

不过幸好,她并没有真的打算离开。

只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害怕,如果明祎终有一天离开,我要上哪儿去找她;如果她不想让我找到她,我还能怎么办?

回到了家,妈见我头发湿漉漉的,如我所料地抓了一条毛巾冲上来在我头发上胡乱扒拉,焦急地问我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淋湿了头发。我抓过毛巾推开妈,敷衍了句“没什么,误会而已”就拉着明祎上了楼。

晚上的时候,我犹豫着想跟明祎解释。在她还在洗澡的时间里,我坐在床上想如果我直接跟她说,她会不会以为我在狡辩。

我扔开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要怎么说啊到底!”

“说什么?”明祎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我看过去,她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我从她的脸上读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对那些话还是瞻前顾后,有种越解释越掩饰感觉,“没什么。”

明祎淡淡看我一眼,把毛巾搭在架子上:“真的没什么?”

好吧,其实她应该不太开心。

没等我回应,明祎就走到插座前,拿着吹风机插上电源就吹起了头发,房间里就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了。

当然,我明白,她是给我思考的时间。

我叹了一口气,扯过床头边的工具摆弄针织花。她吹完头发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手机。

我瞄了一眼她的神情,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因为我没有跟我妈坦白我们的关系而生气,但是我妈的接受能力其实没有那么强,你等我试试她的态度,我再跟她说。”我低声解释道。

明祎划拉手机的动作一顿。

“你要相信我,我没有不重视我们的关系,我也没有不重视你,你也知道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我不小心手抖了一下,勾出来的线就脱掉了,“你不理解,为什么南江里的人大多不愿离开南江,他们的思维和看法为什么固执地不肯改变。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样看得自由,像你那样看得开。”

因为他们都被雨水困在这里了。

到这儿,倒是明祎叹气了。

我扭过头去看她的神情,她却放下了手机,起身径直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眼里有我读不太懂的怨气。我被她的眼神看得不太舒服,推开她借口起身去喝水。

但是她把我刚装上水的水杯拿过去,放回了桌面上。

感受到一只手环上我的腰,以及背后起伏的胸膛,耳后温热的呼吸萦绕,另一只从锁骨处触摸到下巴、脸颊的纤纤细手躁动不安,随即是脖颈后一股湿热而柔软的触感。我浑身一酥,心跳也跟着躁动。

“那你为什么连解释都没有?”明祎在我耳边沉着声音说。

我握上腰间那只手,有些不大自然地说:“你明明就不理我。”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只要你解释,我都能听得见,可你就是不说。”明祎似乎有些生气,甩开了我的手,不再温柔地往上游,“我明明都在等你说了,你呢?”

我顿时被噎住,无话可说。

“还一个人跑出去,你要真怕我走,那为什么不说?”明祎恶狠狠地说着,在我肩胛上咬了一口,不安分的双手也不停歇,“许清苔……”

我有些吃痛地伸手往后,抚住她的头发:“明祎,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一晌贪欢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