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高速上疾驰。周遭环境黑暗空寂,先前的喧嚣与热闹不复存在。
车厢内,戚许靠在男人肩头睡了一觉,直至接连不断的三全音打破沉寂。
她愣怔直腰,未松开裴颂与自己十指紧扣的那只手,用另只右手看手机。
03:43
-hoeny:【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才看到】
没打通许梦恬的电话,她发短信和对方说自己先撤了。
才看到?戚许回了三个问号。
-honey:【你们到横城了吗】
-不吃香菜:【路上】
戚许看导航,回:【还有半个小时】
-不吃香菜:【你到家了没】
-honey:【方叙然和我求婚了】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出现在对话框,时间仿若凝滞,戚许目瞪口呆,好半晌发了一堆问号过去。
-honey:【我还以为你知道...】
方叙然的求婚戒指是她之前看上的一款,给戚许发过。
裴颂醒了,发现身侧的人近乎呆滞,嗓音低沉:“怎么了?”
戚许偏过头,讷讷道:“你知道方叙然今晚要和恬恬求婚吗?”
裴颂拧矿泉水的动作凝滞了瞬,“...不知道”
他都求婚了?
戚许回复:【裴颂也不知道】
忽然意识到什么,戚许感慨:“原来在河边求婚的人是方叙然啊...”
早知道就去围观一下。方叙然这么能藏,连他们都不说,闷声做大事,可真行。
······
浴室水声不断,卧室留了盏床头台灯,许梦恬大剌剌横趴在床上,睡裙缩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纤瘦白皙的腿,上面斑驳红痕明显。
她握着手机,左手中指有一颗Tiffany钻戒。
-许梦恬:【我也不知道】
方叙然瞒过所有人筹备了这场求婚。
但她真的不需要被那么多人见证。要不是人多尴尬,想早点结束这场众目睽睽的求婚,她还得再考虑下呢。
水声停止,许梦恬没在意,继续和戚许畅聊谁会先结婚的话题。
-许梦恬:【没那么快方叙然还没达到我爸的硬性要求】
就算她想,他爸也不会同意。许耀东表面看上去对方叙然格外松弛,但嫁女儿的条件是明摆着的。钱就不说了,方叙然必须有自己的事业才行,不能整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什么也不干在家躺着啃老或摆烂。某种程度上讲,许耀东从事业上鞭策了方叙然的上进心。
-戚许:【方叙然的爸爸不是把分公司给他管了吗】
许梦恬直言:【...好吧是我不想那么快结】
她开始长篇大论:【结不结婚不都那样吗日子照样过一张纸而已没那么重要 反正我是觉得差不多】
【而且结了婚下一步他们肯定会催我生孩子我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三十岁之前免谈】
戚许许久未回复。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曾经她也如此以为,但现在想法不同。
也许只有爱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组成家庭的想法。
车驶过减速带轻微抖动,男人靠在自己肩头,呼吸匀称沉稳。手牵得太久,出了层汗。戚许轻轻挣脱开,拿过矿泉水喝了口,又放回去,两手捧住手机。没等她敲字,左手被重新牵过,十指紧扣垂在男人腿上。
很多时候,他们在一起时,裴颂就跟小孩差不多。她在旁边还不够,一定要有肢体接触才行。
戚许弯唇收回视线,单手打字:【我可能快了】
许梦恬懵了。什么叫可能,快了?
她发过去一堆问号。
以及:【别告诉我你今年就准备结婚】
无人注意的角落,方叙然叫了两声没人应,腰间缠着浴巾,精壮的后背遍布指甲划痕。他走到床边,曲腰轻碰女人。
聚精会神思忖戚许今年要结婚的事,有人倏地握住自己的小腿。许梦恬打颤,惊呼着回头,连忙捂住胸口,虚惊一场。
“方叙然你想把我吓死啊!”许梦恬举手机倒在床上等戚许回消息,睡裙往上缩了一寸,“你走路都没个声。”
“...我叫了,你自己没听见。”男人在床边坐下,顺势扯被子盖住女人的腿,瞟了眼手机,“在和谁聊天。”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许梦恬已读乱回,视线忍不住落过去。她和戚许都不喜欢肌肉猛男,认为薄肌恰到好处。而方叙然,胸肌,腹肌,肱二头肌,练得刚刚好。
“...我忘了拿内裤,叫你你没应。”光给许梦恬找衣服,忘了给自己找。
他往下扑倒许梦恬,把人禁锢在身下,继续之前的问题:“在和谁聊天?”
胸口未擦干的水很快浸湿女人的睡裙布料,男人还故意用湿发蹭女人额头。湿漉凉意感袭来,不舒服,许梦恬偏头,手抵在男人胸前。
“你好重,赶紧起开。”
吻落在女人脖颈,又吸又舔,齿尖陷进微薄的肌肤,许梦恬倒吸口气使劲推开男人,以失败告终。
“方叙然你有完没完。”许梦恬被支开的腿还在发酸,想反抗动不了。
睡裙领口大,湿漉短发扫在胸口泛痒,许梦恬浑身发颤,手机从掌心滑落。漂亮的脚趾忍不住蜷动,干净整洁的床单出现褶皱,许梦恬抓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停止干坏事。
两人四目对视,一个带着娇羞的怒气,一个带着直接的不悦。
“你叫我什么?”方叙然单手撑在女人身侧。
“...方叙然唔”
一记热吻结束,许梦恬气喘吁吁平复呼吸。她又听见对方问:“你叫我什么?”
“方...唔...停...”她用力拍打男人胸膛,挣扎间浴巾滑落,察觉到异样怔怔停下。
男人抬起头,唇边带着晶莹液体,他嚣张挑眉:“叫我什么?”
许梦恬因缺氧颊边泛红,她捂住嘴,瞪圆眼睛娇嗔:“方叙然你有病吧。”
手被攥住,没等她反应过来往上一扣,许梦恬快速偏过头,吻径直落在耳廓,很快就被舔得全身发热。
半晌,他转换姿势,跪在女人身侧,匍匐过去轻抚女人的头发,温柔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许梦恬偏着头,没看他。
“还有呢?”方叙然孜孜不倦问。
“...不知道”许梦恬就不说。
男人动作凝滞了瞬,愉悦心情被打碎,低沉的嗓音潜藏着不可言喻的危险:“...不知道?”
他掐住女人下巴迫使她看自己,眸光很淡,“你再说一遍。”
许梦恬不喜欢被这样看,没控制语气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暧昧氛围骤然停止,差点被许梦恬一句话激怒。方叙然胸腔剧烈起伏,试图先自我消化情绪再和她说话,不然又得吵。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方叙然无法消化准备离开,脖颈被女人细长的胳膊缠住,蹭起来的身体被往下带。
许梦恬意识到刚刚说话有些尖锐,软声:“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给我求婚的日子。”
话音刚落,许梦恬倾身,吻落在男人唇角,蓦然浇灭男人心底滋生的火苗。
两人都是急性子,维系感情的秘诀是互相包容。有人发火,有人低头,有人知错就改,有人见好就收。
方叙然的原计划是包下沪城景观酒店,在高档安静的西餐厅,听着四重奏,缓缓拿出戒指。计划赶不上变化,许梦恬非要拉他去看烟花,他将计就计在河边求了婚。
这些,许梦恬并不知道。
“那你是不是得改口了?”男人俯身靠近,拉出好兄弟进行对比,“戚许现在都不会叫裴颂大名。”
“那是裴颂从小叫到大的小名。”许梦恬一本正经,眨眼道:“你有吗?”
还真有。但方叙然不愿提,撇开眼:“我都没许梦恬许梦恬的叫你,每次你叫我大名都显得你特别凶,我不喜欢。”
许梦恬想笑,缠住男人脖颈,表情和语气像在逗狗:“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男人顿了顿,抬眸与她对视须臾,靠近女人耳畔,说了两个字。
许梦恬愣怔了瞬,难以置信地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却被攥住手往下压。
“叫不叫。”
许梦恬偏头找手机,“你这种恶趣味到底是跟谁学的。”
面容识别失败,许梦恬输密码,没等到男人回应,偏头看到对方破碎的黑眸时心跳空了拍。
这就受伤了?
不至于吧。
“你就这么想听?”许梦恬不懂。
“你不想就算了。”方叙然生闷气蹭起身,准备下床时手蓦然被攥住。
他低头看抓住自己的细白手指。
“...那你凑过来”许梦恬舔唇。
方叙然傲娇鬼上身,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不下,许梦恬叹气跪过去,靠近男人耳畔,蜷缩手指做好心理建设后出声:“...哥哥”
她捂住脸倒回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了。
被戚许知道肯定会笑自己。
开关被打开,方叙然心满意足乐开花,直接扑向女人,边摸边吻啃完一通后,喘着粗气与女人额头相抵。
“那你刚刚在和谁聊天?那么开心。”
许梦恬的唇被亲得发红,碎发黏在唇边,“戚许啊。”
方叙然没吭声,似乎是不相信,却碍于不想惹她生气没再问。
“我看到了。”终于他还是忍不住。
“看到什么?”许梦恬疑惑。
她去洗澡时,“我看到很多网红给你发了新年快乐。”
“...就只是新年快乐啊”许梦恬笑着偏过头,胡乱抓过手机,“你自己看是不是戚许。”
还能有谁。
方叙然看清上面的内容,愣怔了瞬:“戚许今年要结婚?”
-七七:【嗯】
-七七:【外婆年纪大了】
许梦恬看完心脏抽了下,瞳眸骤缩。
——外婆年纪大了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去看戚许外婆。
范娴芝身体越来越差,面庞枯瘦脱相,已经到需要机器维持生命的程度。后来出现尿失禁,她和方叙然手忙脚乱,协助戚许爸妈收拾完。
生命走到尾声,范娴芝躺在病床上,费劲地表达想回家。
但戚许的母亲不同意。她和方叙然都觉得应该遵循外婆的意愿回家。当她们走到楼梯间时,却意外听见隐忍的哭声。
那是戚许的母亲。
她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戚许母亲要如此执拗地将人留在医院。
那是她的妈妈。她怎么忍心送走她的妈妈。许耀东摔倒她都如此心疼,更不要说是...
她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这些事,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戚许。
想到种种,眼眶泛起泪花,许梦恬敲字:【好那我要开始减肥了给你当伴娘】
屏幕白光映在女人剔透明亮的眼眶,泪水滑落而下,在颊边留下一道痕迹。
方叙然心知肚明许梦恬在哭什么。
他叹了口气,躺下将女人搂在怀里,“别难受了。”
许梦恬抵在男人胸前,轻轻吸鼻晃头。
她没有外婆。小时候父母离婚后,就断了母亲那边所有的亲戚关系。
而戚许的外婆,就是她唯一的外婆。
高一去戚许家玩,范娴芝热情招呼的画面历历在目。戚许不在时,范娴芝拉着自己的手说:“梦恬,你是七七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你就跟着七七叫外婆,以后有什么委屈事和外婆讲,外婆给你撑腰。”
外婆是她和戚许在小女生时期的倾听者。
考差了,外婆会抱着她们,笑着说:“你们这些小孩儿啊,别哭了。成绩并不会决定你的生死,并不会决定你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等你们长大了,拥有更多的东西以后就会发现,考好考差都只是程式化的东西,分数也不过如此。你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也是她和戚许产生分歧时的调和者。
那时许梦恬父亲出差,去戚许外婆家借住,三个人一起睡。白天因为非常小的事情产生分歧,晚上范娴芝看着背对自己的两个小孩,忍不住发笑,“你们俩小屁孩,生了这么久的气还没生完。睡之前立刻给我和好,不然现在就各回各家。”
然后,她们尴尬地握手、拥抱,言和,最后还让她们挨着睡。
她们经历过很多这样的瞬间。范娴芝是她们的人生导师,是她们的好朋友,也是她们的外婆。
连她都这么难过,更不要说戚许。
而作为这段关系的见证者之一,方叙然自然理解。他轻拍女人后背:“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好。”许梦恬鼻音很重。
*
一月一日,许梦恬和方叙然吃完午饭去医院看望范娴芝,碰到戚许的父母和戚斯闻,她给戚许开了视频。
画面温馨和睦,她们在逗把他们当陌生人的范娴芝笑,对方毫无反应,静静地眨眼看她们。
血缘之间似乎有感知。戚许能察觉到外婆时日不多。
挂断视频通话,戚许坐在置景后面的横板上发呆,周遭杂物多,光线昏暗。耳畔是剧组工作人员使用对讲机嘈杂的沟通声。她干坐着发神许久,最后给父亲打电话。
裴颂正好过来,听见她的话骤然止步。
戚博学离开病房接电话。
戚许曲腰扶额,做好心理建设说出口:“爸爸...我准备和裴颂结婚...”
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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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