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白天不出工,录完化妆vlog,换上吊带小白裙准备拍拆箱视频。
横城最近降温,她准备出门再搭件开衫。
温璇和许梦恬帮忙把快递挪到地毯上,将入镜画面内的多余物品挪开,三人纷纷盘腿坐下。
许梦恬灰色卫衣搭百褶裙,和戚许风格大相径庭。一个清纯小白花,一个美式女大。
门铃响起,温璇蹭起身,“肯定是奶茶到了。”
她拉开门看到酒店机器人,输手机尾号开启,果然,是他们点的果茶外卖。
还有一个纸箱。
“我现在还肿吗?”戚许问许梦恬,拿过沙发上的镜子,顺便整理裙子肩带。
昨天又熬夜畅聊,今早起来戚许脸肿,为消肿喝了咖啡。
“没有啊。”许梦恬否认。
没有,那为什么还是感觉脸上有肉。戚许心里咯噔,惊呼:“我是不是胖了?!”
“胖什么啊胖,你自己看看你手有多细。”许梦恬圈住戚许的胳膊,“你别身材焦虑好不好。”
“戚姐,是你买的东西吗?”温璇走过来。
戚许拿过看,翻来转去没发现单号条,“不是吧。”
温璇瞥见电视柜上包装精致的礼品盒,连忙拿过来,“这是品牌方的植入,需要第一个拍。”
“好。”戚许把快递盒放到茶几上,接过礼品盒。
温璇调整好相机支架,将镜头对准戚许。上午十点的自然光线适合拍照,没用补光灯,确保角度和景别正确,画面内自家艺人美丽大方,温璇说:“戚姐,可以了。”
戚许用手指梳烫卷的黑发,呼气道:“好,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戚许先后拆了品牌植入的睡衣,香薰、水杯、抱枕、零食、手机壳、发卡、鲨鱼夹。
她左顾右盼,周围全是拆过的小纸箱和泡沫纸,“好像都拆完了。”
许梦恬递过茶几上的快递纸盒,“这里还有一个。”
“这个是...”戚许接过,对镜笑:“我忘了买的什么,拆开看看吧。”
戚许拿过剪刀轻轻划开胶带,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粉色拉菲草。
一旁的温璇时刻注意镜头画面,许梦恬在低头回父亲的微信。
戚许边拆边自言自语:“里面怎么全是草。”
她掏出一层又一层的拉菲草,没看见东西,于是往里摸,摸到一片湿润。
戚许愣了瞬,将软乎乎的东西拿出来,笑容倏地僵在脸上,瞳孔骤缩。
一道尖叫声划破天际。
许梦恬和温璇惊诧抬头,目睹不明物被甩飞,砸至不远处的窗户发出沉闷声响,随即掉落在地。
“戚许——”许梦恬反应过来。
戚许双臂挡在头前,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靠在沙发前,身体剧烈哆嗦。女人掌心沾满暗红色血迹,液体滴落染红白裙,画面惊悚瘆人。
她死死低头,沉浸在恐慌中。
“戚姐——”
两人先后往前凑,许梦恬将戚许抱进怀中,不小心碰倒相机。
她不知发生什么,只一个劲儿安慰:“没事没事。别怕。”
温璇和许梦恬对视,有眼力地起身寻找先前被丢走的东西。当她看清时,整个人不受控地颤了下,腿软跌坐在地。
那原本是一个可爱的棉花娃娃,是戚许去年生日送给粉丝的礼物。但眼下,娃娃被人剪得支离破碎不成形,染红的棉花从破口处翻出来。
它被一种暗红近乎黑色的液体浸透,还未完全干,甚至隐约散发出铁锈腥味。
许梦恬抬眸,瞳眸骤缩,愈加用力地抱紧戚许,“没事的,七七,我在。”
······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戚许平复好情绪,换掉染上不明红色液体的白裙,又反复多次洗干净手,最后在沙发坐下。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整个人打蔫儿似的,与先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我和萌姐说了,让我们报警。”温璇蹙眉站在一旁,心底愈发不安。
到底是谁在搞这种恶作剧。
许梦恬蹲在玄关,用口袋套住手,在那堆拉菲草内翻找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恬恬,你在干什么。”戚许转过头,嗓音充斥无力。
杂乱的拉菲草中,夹着一张被染红的白纸。许梦恬心里咯噔,朝她们示意手中的东西。
她走过来,借用塑料袋展开对折的A4纸。那是打印出来的字,非手写。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接《风雪夜不归》?】
【是准备和裴颂公开了吗?】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直到你和裴颂分手。】
落款“X”。
三个人看完毛骨悚然,戚许更是,脸上的血褪去,双目无神,只剩下无力。
“报警吧,戚姐。”温璇担心道。
许梦恬取下手上的塑料袋,蹙眉看向呆滞的戚许:“我也觉得应该报警。”
戚许扶额呼气,试图缓解大脑的晕痛感。她曾经收到恐吓信时完全没当回事,这是第一次收到恐吓物件,超出她的认知。
“会是对家粉丝吗?”温璇在一旁猜测。
“你的私生?”许梦恬狐疑,“裴颂的...?”
往往私生最了解艺人生活状况,即使知道艺人恋爱,多数也会选择保密。
“这个‘X’是什么意思?”温璇开始研究。
许梦恬喃喃念叨“X”,莫名似曾相识。
“你有印象吗?”许梦恬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的人。
戚许讷讷抬眸,与许梦恬对视后缓缓回过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摇头嗓音沙哑:“没有。”
“报警吗?”许梦恬问。
“...我想想吧”戚许恍惚。
报警意味着曝光,曝光意味着她和裴颂的关系可能会公之于众。
······
计划赶不上变化,考虑到戚许的精神状态,中午没出门,留在酒店点了水饺外卖。
戚许没胃口,一想到先前的画面胃里反酸,没吃两口便放下筷子。
“你不吃了吗?”许梦恬杵着筷子问。
戚许撑着餐桌站起身,轻“嗯”了声,“我去眯一会儿。”
目视戚许走进卧室合上门,许梦恬收回视线,放下筷子。
“恬姐你也不吃了吗?”温璇问。
“我没胃口。”许梦恬叹气。
看戚许这样,她也不好受。
究竟是谁,又为何要这样做。
······
戚许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千奇百怪。既有母亲的嘶吼,又有多重恐怖元素。一只只染血的娃娃砸在她身上,被疯狂的粉丝围堵到手足无措,具象化的恶毒诅咒又如潮将她淹没。
她在刹那间被吓醒,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靠在床头看手机的许梦恬察觉动静偏过头,女人光洁的额前渗满细汗,神情恍惚,嘴唇毫无血色。
“做噩梦了?”许梦恬扯下有线耳机问。
戚许恍惚蹭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其一饮而尽后,轻“嗯”了声。
“你下午还能拍戏吗?”许梦恬担心戚许的状态。
“嗯。”不行也得行。
戚许拿过手机,距两点闹钟响还有五分钟。
她打开微信,裴颂十一点多发来消息:【降温了多穿点再出门】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安排。上午陪许梦恬,下午拍戏。
许梦恬瞥到戚许的手机屏幕,随口问了句:“你不准备和裴颂说吗?”
戚许愣怔,枕在许梦恬的腿上重新躺下,“再说吧。”
知道也徒增担心。
静默须臾,许梦恬叹气,暂停屏幕中正在播放法律科普,扯下另一只耳机。她轻抚戚许的头,语重心长道:“七七,这娱乐圈是非待不可吗?”
她心疼戚许,平白无故遭受谩骂,诅咒,威胁,恐吓。
她看出来,戚许没有以前快乐。
戚许沉默了。她缓缓眨眼,问:“恬恬,你还记得自己读高中时畅想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许梦恬沉吟半晌,“拒绝继承我爸的酒店,开一家面包店,自己当老板,不给别人打工。”
这样说来,她已经实现了。
良久没等到回应,许梦恬问:“怎么了?”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羡慕你啊。”戚许闭上眼。
她好像没有所谓的人生理想。
她一直按照许映兰铺的路走,在这条路即将走到头时倏地偏离,拐向另一条充满未知的崭新道路。
轮到许梦恬沉默,半晌后,她问:“七七,如果当初裴颂没进娱乐圈,你还会做这个选择吗?”
“...应该不会吧”戚许睁眼。
“那你会听你妈的话,继续读研吗?”
“...可能吧”她没有反抗的勇气。或者说,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拥有反抗的权利。
只有当裴颂放弃梦想进入娱乐圈,看到越来越多人喜欢他,她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继续读研,按照许映兰既定的道路走,那会是她想过的人生吗?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许梦恬又问。
戚许思忖半晌,“谈不上喜欢吧。”
只有当聚光灯照向她时,看到粉丝说喜欢自己发亮的双眼时,她才觉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一开始因为裴颂进圈,后来她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爱意,也会有成就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谩骂与猜忌。
她的生活和朋友圈很单纯,没有钩心斗角,没有流言蜚语。进圈后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会平白无故伤害你,带着最纯粹的恶意。
她把这个世界想得过于美好,进圈后每件事都在重塑三观。权钱交易,潜规则,利益捆绑,她见过太多肮脏的手段。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你有想过不进娱乐圈还会做什么吗?”许梦恬继续问,“你有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不知道”戚许垂下眼帘,不由攥住被子,“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许梦恬握住戚许的手,“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我记得之前大学选修哲学课时,那个老师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有人说是吃喝玩乐,有人说是活着,有人说人生没有意义。”
“那答案是什么?”戚许偏头与许梦恬对视。
“没有正确答案啊。”许梦恬勾唇,“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那就是你所认为的意义,是没有对错之分。”
“所以七七,你应该去寻找你的答案。”
“如果你喜欢拍戏,能适应娱乐圈,我当然支持你留下来。”许梦恬强调,“前提是你喜欢。”
“我说句自私的话,你不需要顾虑裴颂的想法,应该先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认为,若是戚许继续在娱乐圈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失去自我。比今天更严重的后果来临前,她应该点醒戚许。她的好朋友戚许是一个善良且真诚的人,而娱乐圈鱼龙混杂,不是保持洁身自好就能全身而退的地方。你不争不抢又如何,总有人想拉你入水。
戚许的性格单纯,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消化这些话,戚许陷入沉思,直至闹铃打破沉寂。
*
下午的戏由于下雨仍在摄影棚拍摄,现场模拟竹林置景。
从天亮拍到天黑,还剩最后一场威亚戏。摄影棚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正在沟通拍摄注意事项。
戚许把剧本递给温璇,抬起双臂,等待负责威亚仪的工作人员协助穿上专业装备,卡上右边腰扣,随即是左边。
“注意安全啊。”许梦恬叮嘱。
“嗯。”戚许勾唇,“你去坐着等我吧,困的话就先回酒店。”
“我等你收工,反正也快了。”许梦恬忍不住打哈欠。
“戚许你不舒服吗?”程路昀走过来关心道。
“我也感觉,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倪静瑶跟着附和。这一天下来,感觉戚许有气无力的。
戚许隐瞒中午的事情,强颜欢笑道:“可能是没休息好。”
正式开拍,戚许立刻进入状态,手握长剑,跟在程路昀及赵亦可身后向前奔走,在平地与敌人厮杀。练过如何使剑,戚许游刃有余,动作干脆利索。
“师兄小心——!”赵孟皎漂亮的小脸焦灼万分,朝前大喊。
黑衣人刺伤赵无忧,被赵凝芷解救后倚坐在参天大树旁。另一边,赵孟皎和赵孟萱姐妹俩还在激烈厮杀。
又是一场精彩的武打戏,拍完平地,戚许和倪静瑶需在空中与敌人进行厮杀。
威亚仪被吊起,戚许呈上升姿势,快速挥剑又出剑。她一袭白裳,黑发如瀑,在空中来去自如。
围观的许梦恬悄悄用手机拍下照片,不由感慨,真的太美了。
那袭白裳把戚许的干净清纯气衬托得淋漓尽致,用仙女形容都不为过。
下午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即便戚许非科班出身,只要她想,一定会把事情做到最好。
这就是戚许。
“住手——!”赵孟皎倏地仰高声调冷声道,“萱儿当心!”
敌人即将刺伤赵孟萱,被赵孟皎快速往前阻拦。
她替妹妹挡下一剑。
“阿姐——”倪静瑶在威亚仪的助力下跌坐在提前铺好的软垫。
长剑刺进衣服内的血包,鲜血晕开染红白裙,触目惊心。
戚许垂头,单膝跪地不起,看到那片鲜红的血浆时,脑海倏地闪过被血染红的棉花娃娃。她险些出戏,愣了瞬又迅速进入角色。
她身受重伤,继续打斗,不顾妹妹焦灼的呼喊声,拼尽全力去厮杀敌人。
中途因衣服染血问题cut了一次,待美术老师将血迹涂抹开后,戚许补完妆重新回到空中,继续厮杀。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天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赵孟皎再次跌坐在平地,利用剑稳住重心,捂住胸口往外吐血。
“就你还想要我的命?”为首的黑衣人气焰嚣张,猖狂大笑,随即对赵孟皎展开激烈进攻。
一拳,一剑,赵孟皎的身体猛地撞到树干,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用剑抵住停止滚动。她撑着剑站起身,内力受损又开始吐血。
倪静瑶:“阿姐...阿姐...别打了...”
还有最后一次交锋。
赵孟皎眼神阴鸷,嘴角的血衬得她越发像个无情美人,咬牙切齿道:“再来。”
“真不怕死?”黑衣人狂傲地笑。
没给对方笑完的机会,赵孟皎再次展开进攻。在威亚仪的调动下,戚许助跑后腾空而起,与反派在空中决斗。
一招接一招,应接不暇,因受伤反应速度变慢,很快赵孟皎占据下风。
“阿姐,别打了——”
剧本上写,倪静瑶被人挟持,赵孟皎分神,险被敌人最猛地一招击败。
此时此刻,戚许往下看,却倏地瞟到站在人群后方的一个男人。他一身黑,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每个工作人员专心致志于拍戏,他仿佛置身事外,双手插兜无所事事。
男人缓缓抬头与她对视,露出阴鸷却带着不明笑意的双眸。
戚许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是寄恐吓信的人。
随即,她目视他抬手拉下口罩。
戚许没看清脸,出神的刹那间没躲过黑衣人的拳头,肩膀实打实地挨了一拳。她的手臂传来剧烈疼痛,条件反射松开握剑柄的手,道具从空中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身体骤然失去重心,戚许不受控地坠落,好在有威亚仪的拉扯,迫使她停在半空。
戚许松了口气。
意外发生在转眼间,原本系在腰间的威亚扣脱落,她整个人被东扯西晃,在空中猛烈摇晃撞击到一旁置放的高树道具,顾不上疼痛,即将从高空坠落。
“拉稳——!”负责威亚仪的工作人员大吼,惊醒打盹儿的人。
场面一片混乱,许梦恬瞳眸闪烁,惊呼站起身。
威亚仪并未拉稳,那根维系平衡的钢丝骤然断裂,齿轮失控地转动起来。紧接着,戚许身体猛地一沉,不受控地往下坠。尖叫声,嘈杂声,她隐约听到谁在叫她。
她试图寻找支撑点,效果却微乎其微。威亚仪的带子被收紧,狠狠勒进皮肉,几乎要将女人纤瘦的腰折断。
“戚许——!”许梦恬的嘶吼划破天际,瞳眸骤缩。
所有人都惶恐地注视这一幕。
“砰”一声闷响,戚许在转眼间狠狠砸向保护垫。
全场一片死寂,高处滑轮不停运转,发出嘎吱轻响。
时间像被按下慢速键,戚许仰躺在保护垫上,盯着头顶的钢架。短暂的麻木后刺痛从全身上下炸开,开始不受控地抽搐。
“戚许——”
“戚许——”
“戚许老师——”
所有人一拥而上,戚许无力地眨眼,再眨眼。
她的脑海中出现像走马灯一样的画面。
而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裴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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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