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恬设想过和邢凯言再相见的画面。
她一定会痛骂他,有眼不识慧珠,居然还敢出现,有多远滚多远。
然而,当真正见到这个人时,理智骤然坍塌。
咖啡店有员工请假体检,许梦恬身为老板顶班一天。
天气很好,心情很好,爵士乐恰到好处,面包香气好闻。一天即将结束,一切都好。
“你好,一杯冰美式,take away。”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点单台前。
许梦恬哼着曲,转身在操作台下单,示意收款机器:“付款码扣这里就行。”
旁侧员工等待机器吐出点单条码开始制作,却迟迟不见动静。
察觉异常,许梦恬愣怔抬头,思绪在这一刻宕机。音乐戛然而止,用餐区客人的欢笑声暂停,咚咚,咚咚,只能听见自己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西装革履,扑面而来的精英男气息,深灰色西服外套搭在臂弯,纽扣解了两颗,带着慵懒感。最重要的是那张俊秀的脸,褪去曾经的少年感,只剩下成熟。这么多年,刑凯言还是典型硬汉风格,白衬衣下方肌肉明显,以前被室友称为“刑男”。
分手后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删了,几年过去,她居然还记得他的长相,和记忆深处相差无几。
“好久不见,你在这里...工作?”邢凯言扣下付款码。
打印机吐出小票,员工开始制作咖啡,世界恢复运转,咖啡店背景音乐正好结束一曲,尴尬被无限放大。许梦恬垂眸撕走小票,却因慌张手抖少撕半截。
“小票。”她将分为两半的小票推过去,不管对方接没接,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最后一盘面包出炉,许梦恬帮忙放进柜区,手背不小心碰到滚烫的容器,雪白肌肤留下一道红痕。
她倒吸口气,忽视旁侧餐桌前男人灼热的视线,绕进烘焙室用凉水冲手。
“恬姐要擦烫伤膏吗?”一旁的蛋糕师问她。
她愣了瞬,轻声道,“不用啦。”
一直到十点闭店,那个人都没离开。
几个小时下来,饮品点了一杯又一杯,不想注意到他,却身不由己很难不注意到他。
叫员工去清场,谁知对方径直走到身前,“下班了吗?”
许梦恬心跳空了拍,终于抬眸直视眼前的人,“你想说什么?”
她不自控地观察起来。
他变了,好像又没变,还是那么帅,还是那么张扬,还是那么讨人厌。
“聊聊?”邢凯言挑眉。
“没什么好聊的。”
“许梦恬,你还是没变。”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
咖啡店音乐正好在此时关闭,她的这句话被所有员工听见,纷纷投来好奇视线。
邢凯言沉默须臾,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我就在附近上班,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
房间昏暗,只开了盏台灯。两个洗完澡的女人窝在沙发上,一人占据一边。
今天横城下雨,气温下降,房间开了空调,冷飕飕的。
戚许屈膝靠在沙发角,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纤长指间夹着那张暗黑色系名片,轻甩示意:“金融咨询师?他不是学医的吗?”
“...谁知道呢?”许梦恬握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口,脸上已经泛起红晕。
“所以他等了你那么久,最后把名片递给你名片就走了?”戚许瞪眼惊呼。
许梦恬冷淡地“嗯”了声,搭在腿间的毛毯滑落一半在地。
“你怎么想?”戚许将名片轻放到茶几,双臂环腿,下颌抵在膝盖上。
“我觉得他有病,真后悔那天没把他轰出去。”许梦恬咬牙切齿,“我就应该在店门口写,禁止邢凯言入内。”
戚许笑着摇头,试探道:“你还没放下?”
“放下了啊。”许梦恬说大话,又开始认清内心:“可能等他死了我才能放下吧。”
戚许扑哧笑出声,拿过桌上装着白水的杯子。
喝了口放下水杯,戚许语重心长道:“恬恬...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同一个坑不应该再掉进去第二次。”
她怕许梦恬会和好。毕竟当初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戚许仍能回忆起许梦恬来家里找她的那天。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她拉开门,全身上下被淋湿的许梦恬站在门口,闪电划过,照亮她崩溃狼狈的一面,泪水和雨水交杂,泣不成声。
“我当然不会跳第二次。”许梦恬信誓旦旦。
一碰到感情的事,尤其关于那个人,军师许梦恬就会变成小卒。
“所以他约你你去了吗?”戚许懒散靠在沙发问。
先前许梦恬说,邢凯言那个傻逼,居然通过美团上挂的商家电话找到她,还约她吃饭。
“我说我不在沪城。”许梦恬又喝了口酒,发现只剩最后一口,将易拉罐捏瘪后投掷进垃圾桶,啪嗒一声。
戚许若有所思地点头,表情耐人寻味。敢情是收到电话,才连夜驱车赶来她这里。
“你准备一直躲着他?”戚许又问。
“我这哪叫躲啊,我不是前几天就和你说了我要来找你吗?”许梦恬口是心非,伸手从茶几上拿最后一罐酒。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戚许拿过看,十二点四十二分,裴颂给她发来消息:【到湘城了】
戚许回了个“好”字,又笑着继续和许梦恬说,“好好好,不叫躲。”
-遥遥:【还没睡?】
-不吃香菜:【恬恬在我这里】
-遥遥:【行】
-遥遥:【和方叙然又吵架了?】
-不吃香菜:【他们什么时候又吵架了?】
-遥遥:【不知道方叙然说过段时间来横城找我玩】
两个人都跑来找彼此最好的朋友,铁定是发生什么了。许梦恬还好说,但方叙然也...?
情况不一般啊。
察觉耳畔奇怪的静谧,戚许愣怔抬头:“你怎么不说话。”
许梦恬挑眉,笑嘻嘻地说:“打扰你和裴颂谈恋爱了?”
“没有啊。”戚许没再回,把手机扣在一旁,一副乖巧听话样。
“赶紧洗洗睡吧,你明天不是七点就要起床吗?”许梦恬倏地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外卖包装盒。
的确很晚了。戚许帮忙收拾,两人洗漱后关灯躺上床。
一室静谧,眼前漆黑一片。戚许仰躺着,双手交握放在腹前,耳畔是许梦恬细微的呼吸声。
“七七。”许梦恬侧身面朝戚许,打破宁谧。
“嗯?”
“...方叙然给我表白了”
“嗯。”她知道。
“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不想破坏这份友谊。”
许梦恬的父母是好朋友,从结婚生子到婚姻决裂,历时三年。
“你是觉得从朋友发展到恋人,都会以失败告终是吗?”戚许挑明。
“差不多吧。”许梦恬长叹口气,“如果故事的结局是失去,那我宁愿不曾拥有。”
氛围沉默,戚许侧过身与许梦恬面面相觑,“但你看,我和裴颂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一样。”许梦恬扯唇。
“什么不一样?”戚许紧盯许梦恬。
“很多啊。你和裴颂从小一起长大,很了解彼此,裴颂又那么爱你,你们肯定不会分开。”
“但我和方叙然不一样。”许梦恬怅然,盯着某处出神,“可能是错过了在一起的时机吧。”
许梦恬常常把自己是“不婚主义”挂在嘴边,但她不是“不婚主义”,她是“幸福主义”。自从被那个人践踏自尊心后,就放任自己沉迷在灯红酒绿中,坠入深渊。
“也可能就是有缘无分吧。”许梦恬故作轻松道。
她恋爱的时候,他单身。他恋爱的时候,她单身。他们总是错过那个最好的时机。包括现在,即便他表白了,她也没有勇气面对。
“恬恬。”戚许握住许梦恬的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会和裴颂分开呢。”
“直觉啊。要是你们都分手了,那我许梦恬更不相信爱情了。”
这句话把戚许逗笑,半晌,逐渐敛起笑意,“但我和裴颂都想过要和对方分手。”
“什么?!”许梦恬惊呼,“为什么?!”
“他耳朵听不见的那段时间,不想拖累我,想和我分手。”戚许苦笑。
许梦恬不知道这件事,又问:“那你呢?”
“......”戚许沉默呼气,翻身仰躺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思绪万千。
“其实我进娱乐圈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裴颂,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他越来越火,粉丝越来越多,站得越来越高,喜欢他的人多到数不清。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他好像有没有我都可以。”
“我拍上部戏的时候裴颂也进组了,我们整整四个月没见面,每天就靠手机联系。”
“我知道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但是恬恬,我可以很明确地跟你讲,未来我和裴颂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现在很幸福,很开心。”
“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看不到结果或者害怕这个结果,就不去做。”
“我并不认为拥有是失去的开始,我不怕失去,我更怕错过。”
“高中毕业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裴颂,我真的很害怕会错过他,但还好,我抓到他了。”
静默须臾,戚许翻身,撞进许梦恬明亮的黑眸,“恬恬,我不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如何,但你千万不要怕。”
“不管是方叙然还是邢凯言,管他牛鬼蛇神,我相信你,肯定能处理好。”
她想说的是,人这一生很长,能做到不留遗憾就好。管它结果如何,尽情享受。
这也是她最近想通的事情。
她一定会坚持,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
安静环境下蓦然传来一道小声抽泣,戚许心里咯噔:“你哭了?”
许梦恬连忙翻身背对戚许,攥着被子,说话含糊不清:“没有。”
口是心非。戚许打趣缓和氛围:“怎么了?被我说感动了?”
“少来。”许梦恬猛地吸气控制鼻涕。
戚许蹭起身扯纸巾,塞进许梦恬手里,“擦擦吧。”
许梦恬没说话,接过纸巾擤鼻涕。
“丢这儿。”戚许拿过床头柜上的垃圾盒。
她这几天躺在床上看剧本背台词,经常入戏深哭太狠。方便起见,在床头柜放了个垃圾盒。
两人重新躺下,戚许扯过被子盖好。静谧氛围下,困意很快席卷大脑,眨眼,再眨眼,整个人昏昏欲睡。
“七七。”许梦恬再次打破沉寂。
“嗯...?”戚许游离在睡着边际。
“没事,你睡吧。”许梦恬不再打扰。
戚许吸鼻,努力睁眼保持清醒:“说。”
“...你和裴颂不会分开的,别想那么多。”许梦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戚许打打气。
“前提是你不动分手的念头啊,反正我敢肯定,裴颂绝对不会主动和你分手。”许梦恬信誓旦旦。
戚许上扬声调“嗯”了声。
“裴颂不是有没有你都可以,他是非你不可。”
氧气之于人类有多重要,戚许就之于裴颂有多重要。
明天也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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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