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翌日,天不见亮,客厅和厨房灯光大亮。女人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温柔似水。

iPad立在厨房灶台上,正在播放皮蛋瘦肉粥的烹饪教程。戚许手忙脚乱做完,尝了下,还能吃,关火准备盛进保温盒。

有人从身后靠近,凑在戚许耳旁,“你在干什么。”

戚许毫无防备,被吓得腿软连忙撑住灶台,偏过头,戚斯闻欠揍的脸近在眼前。

她惊呼:“你走路没声啊,大早上要吓死我。”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戚斯闻挑眉,若有所思地盯她。

戚许脸一热,她倒没做亏心事,她怕被许映兰看见。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戚家大小姐,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亲自下厨。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戚斯闻啧声吐槽,拿过一旁的小勺舀了口,轻轻吹散热气放进嘴中。

“怎么样?”戚许眼睛发亮。

气氛沉默,姐弟俩对视须臾,戚斯闻倏地弯腰朝水槽吐,随即用自来水涮嘴。

“太咸了。”果然不会做饭。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戚许再次品尝,改口道:“好像是有点。”

“加点热水进去。”戚斯闻说,四处看:“热水壶被妈拿进屋了,你用锅烧吧。”

戚许点头,用灶台上另一个锅在净水器下接水,随即放上燃气灶,拧开关点火。

她尝试好几次都没打燃,“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用啊。”

先前她研究了好久才点燃。

“你得往下摁。”戚斯闻无语,握住戚许的手往下摁,随即拧开火。

真服了。她姐连火都不会开,还给别人做饭。

戚许尴尬地“哦”了声,默默收回手。

两人站在灶台前等水烧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莫名有丝尴尬。

“你起这么早干嘛?”戚许打破沉默。

“...被你吵醒了”

“少来。”戚许睨他,握拳作势要捶人。

她怕吵醒爸妈,连打开柜子都异常小心,怎么可能把人吵醒。

“你敢打我我就叫人了。”少年宽大的手掌握住女人的拳。

“滚。”戚许松手。

见戚许对他态度如常,戚斯闻松了口气。

水烧热,他凭感觉倒入砂锅内,轻轻搅拌后拿过小勺又尝了一口,“可以了,煮几分钟再盛起来。”

“谢了。”戚许拍少年的肩,“快回去睡吧。”

平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人,现在不到七点就起床,分明不太正常。

戚斯闻没走,杵在原地扭扭捏捏。

“你想说什么。”等他开口是等不到,戚许直接问。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吧。”戚斯闻憋来憋去,最后说。

戚许愣怔,一边搅拌一边回答:“不用了。”

戚斯闻兴致恹恹地“哦”了声,沉默不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戚许关掉火,直视他。

“...姐”

“说。”

“...我”

“你?”

戚斯闻拧巴起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戚许没了耐心,边盛粥边说,“有屁快放。”

少年深吸一口气,注视戚许往另一个保温盒里盛粥,下意识问:“为什么装两份?”

“我先去看外婆。”戚许说。

“哦。”戚斯闻沉默了,注视戚许将保温饭盒装进帆布袋中。

“戚斯闻你再不说我就走了。”戚许转过身。

“...你不吃吗?”戚斯闻问她。

戚许提着袋子往外走,坐在玄关的椅子换鞋,“喝了杯酸奶。”

戚斯闻倚在一旁,终于舍得开口:“我没有看不起裴颂。”

戚许心里咯噔,穿鞋的手滞了瞬。她没说话,继续穿鞋。

“我只是觉得...姐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什么叫更好的人?”戚许直腰反问。

什么叫更好的人。比裴颂优秀,比裴颂的家庭健全,抑或是没有裴颂那样的病?

“...我不知道”戚斯闻咬唇。

戚许呼气站起身,两人无言对视须臾,她倏地伸手抱住浑身僵硬的少年,轻拍他的后背。

“斯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裴颂很好,对我也很好。”

嗯。他知道裴颂对他姐很好。

“我知道你觉得他配不上我。”戚许弯唇,“毕竟在你心里姐姐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人美心善,谁娶回去谁就赚。”

戚斯闻的身体逐渐放松,失笑:“少来。”

怎么开始夸上自己了。

“傻子。”戚许拉开距离,拍少年的头,“赶紧滚回去睡觉。”

目视戚许提上保温袋准备离开,戚斯闻连忙叫住:“姐——”

戚许没合上门,站在门口等他继续说。

“...你幸福就好”

戚许滞了瞬,连忙笑弯眼:“我现在很幸福啊。”

*

雨过天晴,戚许驱车到申康疗养院时,正好赶上范娴芝吃早饭的时间。

这次范娴芝意识清醒,知道她是戚许,还感慨:“果然是长成大孩子了,七七都会下厨了。”

戚许笑着打开饭盒,“外婆还真以为我长不大啊。”

“尝尝,怎么样?”戚许在病床旁坐下,舀了一口轻轻吹散热气,喂给老太太吃。

范娴芝品尝后竖起大拇指,“大厨。”

戚许脸快笑烂,“那我下次又给外婆做。”

喝完粥,戚许推着范娴芝到楼下小花园散步。

昨夜下了一场雨,现在空气不闷,带着微微的凉意。

“外婆你要是冷就和我说。”戚许倾身凑到老太太身侧。

“嗯。我不冷。”范娴芝搭上戚许的手。

两人沿着小花园逛了两圈,最后停在景观亭,欣赏远处被雾笼罩的山峦。

“七七有心事吗?”范娴芝挑明。

戚许收回视线,取下口罩蹲在外婆身前,握住那双枯瘦的手,弯唇:“没有啊。”

范娴芝察觉不对劲,用力反握外孙女的手,“最近过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呀。”戚许笑弯眼。

在别人眼里,一定会认为她笑容明媚。但在范娴芝眼里,那股明媚却夹着悲伤。

“好吧。”范娴芝没再刨根问底,忽然又想起昨天听到别人谈论孙女结婚的事情。

她问:“七七今年二十五了?”

“是啊。”戚许回答。

“嗯...”范娴芝若有所思,“谈恋爱了吗?我们那层楼有个老太太的孙子挺帅的,还是警察,要不要认识一下?”

戚许愣了瞬,不由失笑:“外婆现在希望我早点嫁出去吗?”

她叹气:“不知道是谁以前说,我四十岁不结婚都可以。”

范娴芝笑出声,拍戚许的手背,长叹口气,“七七啊——”

老太太摸她的头,语重心长:“外婆老了,指不定哪天就走了。”

她希望能在走之前看到自己的外孙女结婚。

戚许鼻尖一酸,低头靠在老太太腿上,“才不是,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唉。”范娴芝叹气,默了会儿,又开口:“要不我去要张照片给你瞧瞧?长得挺俊的。”

戚许抬头,娇声无奈道:“外婆!你就这么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范娴芝笑弯眼,轻抚戚许的头。

戚许顺势靠过去,片刻后,问:“外婆——”

“嗯?”范娴芝轻抚戚许的头。

戚许深吸口气,下定决心问出口:“你觉得裴颂怎么样?”

范娴芝手上动作一滞,戚许察觉异常抬头,对上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不安道:“怎么了?”

范娴芝似乎意识到什么,扯长语调:“那孩子啊,这么多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她看着裴颂出生长大,看着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母亲抑郁跳海,父亲再娶,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一个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怎么?七七喜欢裴颂?”

戚许笑容凝滞了瞬,连忙起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欲盖弥彰:“没有啊,我就随便问问。”

果然啊,最后戚许还是选择了他。那个从小眼睛里就只有她的人。

范娴芝看破不说破,轻拍戚许的手,“裴颂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戚许滞住,连忙道:“他最近很忙,外婆放心,等他有空我一定把他叫过来!”

“好啊。”范娴芝弯唇。

*

戚许陪完外婆,驱车到沪城第一人民医院。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跟随人群进入电梯站在最内侧,等待上行的期间打开手机。

-遥遥:【吃饭了吗】

忙着陪外婆,戚许忘了给裴颂发消息。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医院。

-不吃香菜:【你吃了吗】

-遥遥:【方叙然下楼拿外卖了点了粥】

-不吃香菜:【好吧】

-遥遥:【你呢】

-不吃香菜:【还没呢】

快十二点了,裴颂问:【怎么还不吃】

-不吃香菜:【在想要不要过来找你一起吃】

电梯门打开,戚许抬眸看到了七楼,连忙绕过前面的人出去。

她没再看手机,顺着走廊快步往前走。一想到即将见到裴颂,步伐轻快起来,不由弯唇。

只是,当她看清站在裴颂病房门口的红裙女人时,步伐逐渐放缓,笑容凝固,最终止步在不远处。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躺在病床上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嘴角轻扬,心情似乎很好。

女人握住门把手,往下拧动的刹那,胳膊被人用力攥住往后一扯。

她踉跄了下,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眸对上一双凶狠漂亮的眼睛。

“你来这里干什么!”戚许厉声道。

女人不紧不慢撇开戚许的手,弯起红唇,“来医院还能干什么,看病人啊。”

她作势推门,被戚许再度阻拦。门打开又被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引来路人注意。

女人再次拧门,被戚许扯过胳膊。

裴颂听不见,未察觉门口异常。

正好此时方叙然拿完外卖,从走廊深处走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戚许,他笑着想打招呼。下一秒,笑容戛然而止。

戚许扯过女人的胳膊,气势汹汹掠过他往走廊深处带。

还顺势塞了个东西给他。

“方叙然你拿着。”

他垂眸,是一个装有饭盒的帆布袋。

“戚许,你放开我。”

戚许的力气大得惊人,女人根本无法反抗,被迫往前走。

楼梯间的门被用力推开,又轰地一声合上,蓦然隔绝走廊的喧嚣。

戚许浑身发颤,攥拳强忍情绪,眉眼冷冽,“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颂溺水后状态未恢复,经过昨晚那一茬更是将他推到深渊。她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来。

女人转动酸痛的手腕,思忖这姑娘力气真大,都弄出一圈红痕。她抬眸,嚣张地笑:“我说了,我这个当后妈的来看我儿子。”

对方挑衅轻浮的话语彻底激怒戚许。

“他不是你儿子——!”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你觉得自己配吗——?”

她总算知道昨晚裴颂为什么会被逼成那样。

“陈茹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梯间回荡着戚许的吼声。

陈茹曼气定神闲笑出声:“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放尊重点,小时候你还叫过我姐姐呢。”

戚许犯恶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的长辈不会像你一样,只会破坏别人的家庭。”

“你——”陈茹曼情绪上来,不如先前的看戏般惬意。

戚许双眸猩红,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刺激裴颂,别怪我出手。”

“怎么?威胁我?”陈茹曼双手环胸,傲慢道:“你不想当你的大明星了?”

戚许冷笑:“你以为我在乎吗?”

她低头翻手机相册,往上滑动良久终于翻到那一堆照片。

“陈茹曼,你以为我和裴颂就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吗?”

照片上,是陈茹曼跟一个男人在停车场亲密搂抱的画面。

而那个男人,并不是裴颂的父亲。

陈茹曼愣怔,故作镇定的神色露出些许慌张:“你找人拍的?”

“既然你都能找人拍,我为什么不能。”戚许放下手机。

去年裴颂在停车场抓到一个偷拍犯,对方是陈茹曼派来的人,想捏造裴颂的绯闻,让他身败名裂。

“你好自为之吧。”戚许握住门把手,又转头看向陈茹曼的肚子:“孩子是裴叔叔的吗?需不需要我和裴叔叔说一声,记得做个亲子鉴定?”

“戚许你...”女人破防,似乎在隐忍怒气。

戚许讥笑道:“阿,姨。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乎那点家产吗?”

陈茹曼知道裴文华心里仍有裴颂的位置,名下大部分房产和资金都准备留给他。

戚许敛起笑意,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陈茹曼,少来招惹裴颂。”

“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恨裴颂。”

氛围沉寂,陈曼茹怔住,似乎陷入沉思。戚许没等到答案,推门而出。

为什么讨厌裴颂。

女人双目失焦,喃喃道:“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幸福,凭什么。”

小彩蛋:

陈茹曼是裴颂小学四年级的家教老师。

第一次来裴家,她非常局促,攥着书包带打量完洋房后,接过女人递来的热茶。

“外面天气很冷吧?”

“谢谢阿姨。”她笑。

“遥遥五点半放学,估计快到家了。”岑青子笑容温婉,示意她坐沙发,“你在这里坐着等会儿。”

“好。”陈茹曼礼貌点头,目送女人走进厨房,视线落在电视柜上面的全家福上。拍于摄影楼,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一袭旗袍,而中间的小孩样貌清俊,牵着父母的手。

从笑容就可以看出他们很幸福,幸福得有些刺眼。

门被推开,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推着行李箱进来。他的个子很高,样貌英俊,又戴着无边框眼镜,业界精英感很强,散发着属于成年男人的魅力。

陈茹曼第一次见到裴文华就移不开眼。那是她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男人形象,颠覆她的认知。

“不是说六点半到家吗?”岑青子走过去接过男人脱下的大衣。

里面是英伦风黑色毛衣,显得他更加优雅从容,极具绅士风度。

“飞机提前落地,给你发短信了。”男人垂首在妻子额间落下一吻。

对上男人温润的双眼时,陈茹曼没反应过来,心跳莫名加速。

“遥遥的家教老师,姓陈。”岑青子介绍。

“陈老师好。”男人礼貌颔首。

“...你好”陈茹曼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讷讷点头,却忽略了拿在手上的热茶。

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滚烫的热水渗进裤子,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

在浴室换下岑青子找来的羊毛衫和长裤,陈茹曼把浸湿的衣物放进口袋,拉开门。

女主人等在门口,见到她微笑道:“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吧?”

“嗯,挺好的,谢谢阿姨。”

两人走到客厅,裴文华把烫伤膏放在茶几上,“烫伤膏在这里,我上楼开个会,吃饭先不用叫我。”

“开到几点啊?”

“不确定。”

岑青子目送男人上楼,消失在转角,收回视线。

陈茹曼也一并收回,接过岑青子递来的烫伤膏,“真的麻烦阿姨了。对不起。衣服我洗完之后再给您。”

“不用,反正都是我没穿过的,你不嫌弃就好。”岑青子握住女孩的手。

就在这时,门再度被推开,一道清甜的嗓音响起:“岑阿姨——”

“诶。七七过来啦。”岑青子笑着走过去。

“是啊,我和爸爸说我要来哥哥家玩。”

“妈。”少年跟在女孩身后换下拖鞋。

裴文华下楼拿东西,戚许连忙冲过去,“裴叔叔——”

男人顺势将小女孩横抱起来。

戚许笑弯眼,“好久不见,裴叔叔。”

“好久不见啊,小戚许。”裴文华笑弯眼,“你爸呢?”

“回家了,我爸爸说我胖了,裴叔叔你觉得呢?”小女孩天真眨眼。

裴文华掂了掂,“没有啊,小戚许没胖。”

小姑娘哼了声,视线落到沙发上的陌生女人,逐渐敛起笑意。

裴文华看向玄关处的少年,“遥遥,你上次想要的礼物放你桌上了。”

少年眼睛一亮,欣喜写在脸上,“谢谢爸爸。”

“遥遥,这是你的语文老师,叫陈老师。”岑青子打招呼。

“不用,叫姐姐就行。”陈茹曼连忙摆手。

“陈老师。”裴颂礼貌打招呼。

陈茹曼看向戚许,对方眨眼,“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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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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