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康疗养院休息间,几个身着条纹服的老人坐在沙发区下棋。
戚许环臂站在落地窗边,已经戴上戚斯闻给她要的口罩。她目光浅淡,聚焦于楼下花园中的一只小狗,轻声:“你想说什么?”
“戚许...那个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李迦弋说。
“道歉就不必了。”戚许想笑。都哪年的事了,她早忘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李迦弋问。
“...没必要”戚许勾唇冷笑,毅然转身准备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净扯这些有的没的,简直浪费她的时间。
“那件事裴颂和你说过吗——?”
戚许骤然止步,缓缓转身,“什么?”
······
离开疗养院,戚许顶着烈日回到车内,顺手打开空调。
车长时间在烈日下炭烤如蒸笼。
她系上安全带,握住方向盘,忽然陷入沉思,对手下的滚烫不以为意。
李迦弋和她说了很多。但此时此刻,大脑仅回荡那句:“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是裴颂威胁我和你分的手。”
当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还是镇定回答:“你出轨也是真的。”
思绪混乱,戚许拿过手机打开和裴颂的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消息记录停在裴颂说他出门找方叙然了,她还没回。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被人猛地拉开,戚斯闻闪现进车,“砰”地合上门。
戚许呆滞望过去,等对方开口。
“把我顺路送回去,我不想打车。”戚斯闻命令口吻。
戚许放下手机,“叫谁?”
“请姐姐顺路送我回去,谢谢。”戚斯闻礼貌道。
“安全带。”
等戚斯闻系好安全带,戚许挂挡踩油门出发。
一路沉默,直到车停在某个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前,戚斯闻忍不住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戚许下意识“嗯”了下,“什么?”
“就那个,你前男友。”
“哦,没说什么。”
戚斯闻一副见鬼样,惊讶出声:“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啧啧啧,他后悔把你甩了吧。”
“...戚斯闻你搞清楚,是我甩的他。”戚许没好话,红灯变绿,继续行驶。
“哎——不知道是谁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戚斯闻你现在再说一个字就给我滚下去。”察觉戚许生气了,戚斯闻立刻噤声。
······
把戚斯闻放到家门口,戚许没给站在路边的人说话机会,直接踩油门开到许梦恬小区“新金湾”的地下车库。
坐电梯上楼,熟练摁密码开门,进屋换好鞋。落地窗外是沪城核心地带的繁华江景,但她无心观赏,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这么快?”许梦恬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咖啡喝不喝?”
昨晚玩到凌晨两点,她睡到现在才起床。
戚许沉闷地“嗯”声,“喝。”
“咋了?”许梦恬秒听出其中的不对劲,边碾磨咖啡豆边说。
“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人。”戚许沮丧蹭起身,曲一只腿上沙发。
“...李迦弋?”许梦恬试探。
“你怎么知道?!”戚许震惊。
许梦恬捣鼓完,端着两杯加冰咖啡放到茶几,端起其中一杯坐到戚许身侧,“我上次看你外婆碰到他了。”
“...?”戚许困惑。
“他和你说什么了?”许梦恬喝了口。
“他说...当时是裴颂威胁他和我分手...”
许梦恬抬臂动作滞了瞬,杯中液体险些倒在她价值六位数的沙发上。
“什么意思?”许梦恬云里雾里,大脑如宕机。
“不知道。”戚许耸肩。
许梦恬:“你没问裴颂?”
戚许:“没有。”
无缘无故问,很奇怪吧。
“然后他还找我要了签名,说他妹妹喜欢我。”戚许补充。
许梦恬险些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紧急下咽后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救命啊哈哈哈哈哈。他还是这么贱。”
“然后呢?”许梦恬笑趴在沙发上。
“没有然后啊。”戚许面无表情耸肩。
“一点脸都不要了啊这是。”许梦恬锐评,话音一转,“那你打算和裴颂说这事儿吗?”
“...再说吧”戚许捂脸往后靠在沙发背,没辙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说与否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还是别说了吧。”许梦恬撇嘴,对上戚许疑惑的眼神,她耸肩:“李迦弋应该是裴颂心底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吧,当初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戚许笑着叫停:“什么叫我爱得死去活来的。”
许梦恬“啧”了声,“你忘了我可没忘。高三那会儿你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张口闭口都是李迦弋。”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跟我们说,你和李迦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没看到裴颂表情有多受伤。”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他喜欢我了?”戚许挑眉。
“...只有你这个傻子才看不出来吧。”许梦恬伸手指轻戳戚许脑门,“我高一见到裴颂第一眼就知道他喜欢你。”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害得她在裴颂面前出了那么多糗,当着喜欢自己的人口出狂言。
“你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许梦恬无奈摆手,“我怎么和你说。”
戚许的沉默就是答案。她高中在学习之余就爱看帅哥,但这也不是她的错。嗯。不是她的错。
“谁让裴颂不早点和我表白。”戚许理直气壮。
“得。人家不跟你表白了吗?然后你又觉得不好,开始躲人。”许梦恬实话实说。
“我们做朋友做得好好的,我哪知道他会喜欢我啊!”解释着解释着戚许恼了,双手叉腰故作娇嗔:“许梦恬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怎么处处维护裴颂。”
许梦恬笑弯眼,“我当然是你的娘家人。”
她话音一转,“我就是代入一下裴颂,觉得他...”
“有点惨。”她点头。
暗恋对象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别人,还分享和对象在一起的细节。
“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戚许作势捅自己,装死跪趴在沙发上。
“得了吧,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许梦恬拍戚许的屁股。
戚许倏地又蹭起身,“先别说我了,你呢,你那店开得怎么样了。”
许梦恬是戚许的高中同学,沪城知名连锁大酒店老板的千金,沪大毕业去英国深造读商,毕业后回家躺平将近一年。每天无所事事,不想继承家业,又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最近在父亲的资助下,在永康路盘了一家店下来,准备开面包咖啡店。
说到这,许梦恬最近被装修搞得焦灼万分,她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背,“马上快装完了,等你下次回沪城就能去玩了。”
“好。到时候我给你送个花篮。”戚许笑,将咖啡杯放在桌上。
“早知道就该去做你助理,我现在被那些装修都要搞得烦死了。”许梦恬吐槽。
戚许挑眉:“你要想来现在也可以啊,我邀请你。”
“...算了,心意领了。”许梦恬摆手。
有人摁响门铃,许梦恬起身,补充道:“我可吃不了你那样的苦,让我熬通宵玩儿可以,熬通宵拍戏就算了吧。”
*
做完指甲,戚许参观完许梦恬一面墙的包和鞋,从中顺走一个。她驱车回家,吃完饭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天将黑未黑,晚霞染红半边天。戚博学准备把女儿送上车,走到玄关,戚许连忙阻拦:“爸爸外面太热了,不用送我。”
“这箱子这么重,你怎么提得动啊。”说着,戚博学顺势要提箱子走下阶梯。
“诶不用,让戚斯闻帮我。”戚许连忙摁住父亲的手,挑眉示意站在身侧当木头的人。
戚斯闻撇嘴,提着箱子快步走下阶梯。
“爸爸你回去吧,我有时间再回来。”戚许挥手。
“你妈估计快到了,真不等了?”戚博学问。
戚许愣怔后弯唇:“不用啦。”
她已经多等了一个小时。
和父亲告别,戚许跟在戚斯闻身后走出铁艺小门。
路边梧桐树下停着一辆奥迪,人行道路人稀疏,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驾驶座出来,接过戚斯闻手中的行李箱,轻松提起放入后备厢中。
从戚斯闻从见到裴颂那一刻,就开始摆臭脸站在一旁不吱声。
后备箱自动合上,裴颂朝身侧的少年打招呼,“斯闻。”
纵使戚斯闻有百万个不愿意,现在戚许在,他还是满不情愿叫了声:“哥。”
······
简单寒暄结束,和戚斯闻告别,戚许坐上副驾驶座。
车刚上路,戚许还没来得及和裴颂说话,后座的人倏地倾身,支出脑袋打招呼:“哈喽哇!”
戚许惊呼捂住胸口偏头看,方叙然那张脸出现在眼前。一身带logo的奢侈品牌服装,还是那么张扬。
用某人的评价,妥妥渣男相。
她惊魂未定:“吓我一跳。”
方叙然坐在后座中间,手扶上驾驶座靠背,“好久不见啊。”
今天第二次听到“好久不见”,戚许心里咯噔。她似乎对这四个字产生PTSD,干笑道:“是挺久的。”
上部戏进组前,应该是去年初冬一起吃了饭,那时方叙然还在焦虑不想在他爸公司上班的事。
“怎么样?还在上班吗?”戚许关心。
“早就没干了,我现在无业游民呢。”方叙然摆手,“我都在问裴颂缺助理不,我去给他打工。”
想到什么,方叙然又问,“你缺吗?要不我去给你打工。”
“他不招男助理。”裴颂先一步替人回答。
方叙然嫌弃脸,“得了吧裴颂,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呢。”
“那你最近在玩儿吗?”戚许笑问。她偶尔刷朋友圈会看到方叙然分享的旅游照片。
“是啊。也玩儿够了,准备找个班上。”方叙然往后靠在椅背,故作轻松随口问:“许梦恬的店开起来了吗?”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戚许愣怔,“...好像快了”
方叙然“哦”了声,开始和裴颂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戚许拿过手机,给许梦恬发消息:【方叙然问你的店开起来了没】
对方没回,戚许锁屏偏头看向窗外。华灯初上,车流不息,霓虹灯点亮一座城。
手机震动,戚许拿过一看。
-honey:【?】
-不吃香菜:【上午裴颂和他一起吃的饭顺路把他送回去】
-honey:【...他没在他爸公司上班了?】
-不吃香菜:【你咋知道】
-honey:【上次喝酒碰到一个朋友说的】
-不吃香菜:【噢噢】
备注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等来消息。戚许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新消息出现:【让他给我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可爱/刀】
戚许扑哧笑出声,打断旁侧两人的谈话。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方叙然好奇问。
“没有,看到一个搞笑视频。”戚许掩饰。
“哦。”方叙然继续和裴颂叭叭,后者偏头看坐在副驾驶座脸都要笑烂的人。
戚许抿唇朝他摇头。
······
方叙然在新金湾小区门口下车,戚许朝路边的人挥手再见后,裴颂将车驶离。
“宝宝,帮我开个导航。”裴颂说。
“好。”戚许顺手拿过支架上的手机,输入她的生日解锁,随即导航至综艺组定的酒店。
“两个半小时。”市区堵红一片,戚许重新将手机放上去。
“刚刚在笑什么?”裴颂问。
“...就是恬恬和我说——”戚许说不出口,车正好在信号灯前停下,她递过手机。
当裴颂看到那行字时,清冷眉眼染上笑意,满是无奈。他们两个可真是,冤家路窄。
戚许摇头叹气:“他们冷战都快半年了吧,没想到这次能这么久都不说话。”
一起在沪城中学念高中时,方叙然就经常和许梦恬拌嘴吵架,被戚许称为“火星撞地球”,被许梦恬本人评为“八字不合”。这种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方叙然去美国上大学才“休战”四年。后来戚许和裴颂两人都进了娱乐圈,不常住沪城,只知道他们偶尔抱团一起玩。
但要说为何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戚许只想笑,都怪方叙然太恋爱脑。谁能想到,方叙然平日看着不着调渣男样的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恋爱脑。
去年方叙然谈了个对象,酒吧认识的,刚上大一的小姑娘。许梦恬知道后锐评:“你真贱,大一都能下得去手。”
方叙然反驳:“你自己不也是?”
许梦恬想笑。真当她许梦恬什么人都能下得去嘴啊。
都以为是方叙然会耍人家,谁知反被耍得团团转。方叙然爱得死去活来,许梦恬再次锐评:“酒吧有爱情?真以为自己十八岁纯情男大啊。”
方叙然还真不信邪,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对那小姑娘掏心掏肺,送了好几个包。
后来有一次,许梦恬和朋友吃饭当八卦聊到这件事,对方惊呼:“这小女孩不会姓李吧?”
两人对上名字后,许梦恬真想笑。原来这个小女孩是朋友表妹的室友,经常在寝室炫耀那些奢侈包,说是追她的人送的,被寝室的人冠以“包哥”。
许梦恬听到“包哥”爆笑如雷,随即反应过来:“追她?”
朋友:“对啊,她有对象啊,高中就谈了。”
那天晚上,她笑得肚子发痛,可在某一刹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后来,她一直在等合适的契机想告诉方叙然这件事,告诉他自己被迫当了“男小三”这件事。好不容易说了,对方却不领情,认为她听风就是雨,污蔑人刚上大学的小姑娘。
方叙然原话:“许梦恬,你怎么也跟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你不知道闲言碎语可以杀掉一个人吗?笑笑不是那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她。”
许梦恬气疯了,让他滚,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就当没这个朋友。
两人不欢而散。
再后来,方叙然被甩了,理由是腻了。他不信,亲自去学校找人却目睹“女朋友”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他甚至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悄悄转身离开。他从许梦恬那儿看过照片,那个男人是许梦恬口中,她远在岛上读书的对象。
方叙然知道自己误会了许梦恬,发消息道歉却发现自己被全平台拉黑。两人住同一小区,楼上楼下,方叙然买了许梦恬最想要的包登门道歉,却吃了个闭门羹。
许梦恬很生气,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于是,两人就这样半年没说过话,有她在的地方没方叙然,有方叙然在的地方没他。
偶尔在电梯里碰到,许梦恬直接当陌生人。
年前戚许和裴颂他们约饭,都只能分开吃。
而这些,都是许梦恬告诉她的。
想到这,戚许问裴颂:“如果是你发现的这个事,你会告诉方叙然吗?”
天色即将黑尽,远处的天空变为好看的蓝调。驶入高速路,车速变快。裴颂聚精会神开车,没听清戚许说的话,“什么?”
“就是,恬恬不是发现方叙然那女朋友在骗他嘛,如果是你发现的,你会说吗?”戚许眨眼复述。
“......”裴颂沉默不语。
“会说?”戚许问,又改口,“不会说?”
“...不知道”裴颂模棱两可。
戚许没再刨根问到底,她将座椅靠背放下去,躺下说:“我也不知道。”
这好像是一个复杂且无解的问题,但是她又改口:“如果是我发现恬恬的对象在骗她,我肯定会说。”
并且还会把那个狗男人狠狠收拾一顿。
因为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许恬恬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把方叙然当好朋友,只不过对方不领情罢了。
所以说方叙然活该,辜负了许梦恬的一片好心。
就和许梦恬骂他的话如出一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夜色如墨,酒店停车场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尤其是最内侧的一排车,近乎被黑暗吞噬。
车内副驾驶座,女人蜷睡在其间,搭在身上的衬衣外套缩到胸以下,露出锁骨白皙的肌肤。身侧的男人面朝她趴在方向盘上,近乎贪婪的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身上。偶有车灯扫过,在她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照亮她恬静柔软的睡颜,又迅速引入黑暗。
裴颂抬手拉过外套,小心翼翼重新盖在女人身上。
蓦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沉寂,女人的睫毛轻颤两下,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好看的深情眼中。
她的意识还没清醒,调好座椅左右观察,“都到了?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裴颂说。也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来电显示“温璇”,戚许接通,“嗯。我到了。在停车场。”
戚许的手被男人扯过放在腿上,指腹不断摩挲她的手指,有点痒,还能忍受。
“好。在停车场最里边,车牌1121。”
挂断电话,戚许朝身前情绪恹恹的男人眨眼,“温璇来接我了。”
裴颂“嗯”了声,“下周拍完?”
“应该是。”想起一件事,戚许开始走神,犹豫再三后选择坦白,“我今天在疗养院碰到了——”
对上男人疑惑的眼神,戚许咽下口水,继续说:“李迦弋。”
裴颂手上动作一滞,似乎耳鸣了,“谁?”
“...你听到了”她不想再说第二次。
气氛莫名凝固,好半晌后,裴颂攥住女人的手,沉声:“所以?”
“疼。”戚许试图收手却再度被男人攥紧,她抬眸,在黑暗中与男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对视,娇声道:“裴颂你把我抓疼了。”
手下力度松了三分,裴颂继续问:“所以?”
“他说当初是你威胁他和我分的手。”戚许被裴颂冰冷的态度惹恼,语气凶巴巴的。
“是。”裴颂没有否认,戚许蓦然哑口无言。
她恍惚了瞬,在男人眼里看来却是“旧情难忘”的含义。裴颂的脸色更黑了,冷笑道:“怎么?你旧情难忘?”
现在来找他麻烦?
“?裴颂你好好说话”戚许蹙眉。
每次一碰到李迦弋的事,裴颂就会丧失理智。都过去多少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旧情难忘。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
“我怎么了?”裴颂冷笑,“被我说中了?”
戚许没辙了,她觉得裴颂现在完全没法沟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算了,当我没说。”
“你自己开车回去小心点,不用下车了,我自己去拿行李箱。”戚许取下安全带准备离开。就在手碰上门把手的那刹,男人蓦然倾身,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戚许浑身颤了下。
“什么意思,戚许。”裴颂质问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戚许试图挣脱却无果。她不耐道:“...裴颂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还要我怎么说,就算我们分手了我跟他也不可能——”
裴颂经常在她困得要命入睡前一秒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最喜欢谁?”
——“遥遥...”
——“遥遥是谁?”
——“嗯...我男朋友...”
——“会喜欢遥遥一辈子吗?”
——“嗯...”
——“那你的初恋是谁?”
——“......”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氛围一片死寂,话音刚落戚许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她张嘴,却在对上男人异常阴郁的黑眸时说不出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要将她活活生吞,却又带着股悲凉。
她不该说那句话的。
如果戚许要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那应该就是高中眼瞎看上李迦弋,和他谈了一个月。
小彩蛋:
高三上学期开学,裴颂的班级来了个转学生。
戚许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裴颂有事请假了,戚许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上车才发现兜里的学生卡不见踪迹。司机没启动车,全车人都在等她刷卡。她慌忙翻遍书包没找到,身上也没有零钱。准备放弃下车时,有人站起身走过来,帮她刷了卡。
这个人就是李迦弋。
很偶像剧的情节,她就这么心动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裴颂班级新来的转校生。
认识他以前,戚许的话题只有吃喝玩乐及学习;认识他以后,戚许的嘴里常提“李迦弋”。
戚许:“哎,好喜欢李迦弋啊,他怎么那么帅啊。”
许梦恬:“我觉得还是裴颂更帅一点。”
“我加上李迦弋的QQ了!!他通过了!!”
“李迦弋今天和我说晚安了!”
“李迦弋约我周末去看电影!”
许梦恬:“看电影?你小心点,没准他想对你动手动脚。”
许梦恬说对了。李迦弋想亲她,却被她一躲,只亲到了脸。
放寒假前,戚许告诉许梦恬和裴颂,她和李迦弋在一起了。对此,许梦恬表示,你开心就好,而裴颂直接转身走了。
和李迦弋在一起后,戚许好像失去了某些自由。李迦弋不让她和裴颂一起玩,还逼她把备注“遥遥”改回大名。每次在学校碰到裴颂,李迦弋都会故意牵她的手,似乎在向人无声炫耀。而每次裴颂的表情好像都会很受伤,不等她说话,默默转身离开。
就连许梦恬也说:“戚许你重色轻友啊?人裴颂多受伤你没看到啊。”
只是没想到,寒假短短不到一月,开学第一周,戚许就哭着告诉许梦恬,李迦弋要和他分手。
许梦恬问为什么。
戚许泣不成声:“我不知道。”
还没从失恋的苦中走出来,没过几天,戚许撞见李迦弋和三班的一个女生在学校后山接吻的画面。戚许握拳走过去扇了李迦弋一巴掌,并放出狠话:“李迦弋,你听好,是我要和你分手。”
但回到教室,她再度崩溃:“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就是在骗我,我看到他跟三班的任美乐在学校后山亲了呜呜呜。”
许梦恬:“渣!男!”
戚许难过一天,放学回到家趴在书桌上哭了很久。直到裴颂不计前嫌带着棍子来找她,说要去帮她报仇。
戚许悄悄溜出门,但没找成李迦弋麻烦。等他们到了方叙然给的地址,李迦弋已经被任美乐社会上的哥哥收拾了。
夜色如墨,街道空无一人,梧桐树下,少年背着女孩不知疲倦一直往前走。
“裴颂,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戚许吸鼻,哑声说。
裴颂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于是亲自教训了他一顿,威胁他主动提分手。只是没想到,戚许会这么难受。
“遥遥,我不想回家,我要去你家。”戚许满脸泪水可怜巴巴卖惨,还像小狗一样发出嘤嘤的叫唤。
“你爸妈那儿呢。”裴颂问。
“我跟她们说过了,我今晚在恬恬家睡。”
······
原本以为眼泪已经流干了,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真心喂了狗,初恋无疾而终,戚许又开始泣不成声,抱怨李迦弋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裴颂叹了口气,坐在地毯上轻拍着女孩的后背算作安慰。
戚许哭睡着了,少年掖好被角准备离开,却在看到她满是泪痕的面庞时心脏猛地一抽。
他倾身靠近,越靠越近,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要再往下一寸,就能直接亲上女孩那张粉嫩的唇。少年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裴颂你真不是东西,居然趁人之危。
好半晌后,他无奈叹气:“戚许,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
说完这句话,裴颂转身离开房间。
当房门被轻轻合上的那瞬,躺在床上的女孩蓦然睁眼,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恍然若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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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