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洹的话对于高柏汀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当场愣住，脸上的颜色也变成了暗红色，他一个武力值S ，曾经连续战斗三天不眠不休的人，从小到大，所有的测试都是A ，从来没有任务能难住他。
但眼前这个小崽子说他做任务不合格？
高柏汀忍着要动手的冲动，声音带着火，“你再说一遍？”
温洹本能地后退一步，把自己裹进了白色的薄被，圆滚滚的一条，只露出脑袋，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也不是所有人都行，你虽然最后晕倒了但我们的任务也做完了，好了，你不要不开心了，大不了你找人再做一次嘛……”
高柏汀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怒火烧成了灰烬，他不明白人怎么能渣到这样的程度，他要是那种可以随便和人发生亲密关系的人，还至于活成大龄C男了。
但人生就是这么残忍，他自以为是个可以控制自己生活的人，但短短几天过去，他曾经的世界已经被击得粉碎，他的尊严和世界观一起被磨成了渣渣。
高柏汀半边说不出话，温洹慢哟哟地打了个哈欠，“困，睡觉~”
说完这话，温洹就真的脑袋一偏，蜷缩到了床铺的一侧，像一只胖乎乎的小虫子。他很快呼吸平稳，甚至打起轻微的呼噜声。
高柏汀躺在床铺的另一侧彻夜无眠。
这他妈的算是什么事儿？他紧闭着双眼，脑海里盘旋都是亲热场景和温洹的冷漠话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什么边缘智力，他才不信一个傻子能有这么好的自控力，他这么好的自然条件，傻子也不会把他当做一次性用品吧？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翻转身体，从后面抱住了裹着被子的温洹，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脖颈。
红城纬度比较高，到了深秋季节，昼夜温差很大，白天最高气温20多度，到了夜里接近零度，供暖期还没有到来，到了后半夜对于怕冷的人来说十分难熬。
高柏汀自然不怕冷，他的被褥还是夏凉被，但温洹就不一样了，他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依然觉得冷，正冻得哆哆嗦嗦就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
于是，睡梦中的温洹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热源，紧紧贴住，双腿夹住，温度很快升高，他终于舒服地叹息。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高柏汀一秒钟也没睡着，他觉得自己才是傻子。
·
天光微亮，高柏汀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
给他致电的是自然资源部部长龙正清，高柏汀放轻动作下了床，来到卫生间，小心地把门关好，这才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熬了通宵的沙哑，但语调高得发颤：“柏汀！昨晚废弃公园取回来的水样分析报告出来了！全标段达标，甚至比中心区净化池里的水质还要好！”
“我们在显微层面上捕获到了一种活性极强的特殊生物微粒。它在水里游动的轨迹像极了某种微型浮游生物，一直在自主吞噬包裹水里的重金属和异变毒素，我们给它暂定代号叫‘Fly’。”
“这种在水中飞舞的净化因子对于污染水同样有效！”龙正清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如果我们能够大量提取Fly因子，红城的水源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大量提取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原水，而废弃公园那里的小水池统共不过是几吨水而已。这就意味着高柏汀他们还要继续寻找水源。
通讯切断，屋里恢复了安静。
高柏汀回到房间，床上那团被子已经掀开了。
温洹是被高柏汀的电话声吵醒的，虽然隔着一道门，但他的听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连电话那边的声音他听得清楚。
虽然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他们说到了水，听到这里温洹瞬间感觉到口渴。他揉着眼睛四处打量，想要找水喝。
他看到床头的玻璃杯，双手捧起来喝了个精光，喝完忍不住皱眉，“……不太好喝。”
没有他自己找到的水池水好喝。
温洹小小叹息一声，心道这做个人还挺麻烦，又活了一天呢。
高柏汀看着喝完水还吐槽的温洹，简直要被气笑，但对上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神又没了脾气，从冰箱拿出一管能量膏扔给他。
“吃完跟我出门。”
温洹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装，眼神亮了，一口咬开包装袋，熟练地吸溜起来，含糊不清地问道：“去哪儿呀？”
高柏汀懒得解释，今天的事情不少，要到资源部找龙正清汇合，要给温洹办理身份证明，月底了，他的父母这几天可能要从京市那边回来，自己屋里突然多了个人，他还没想好如何解释。
“你只需要记住跟着我，”高柏汀抓着温洹的脖子，把他身上有些脏污的帽衫脱下，换上了赶紧的卫衣，“不许乱跑，不然把你关到小黑屋关禁闭。”
小黑屋是什么东西温洹不知道，但眼前的男人似乎比昨天温柔了一下，能量膏的味道虽然没有昨天唐院士给的甜，但也挺香的。
半小时后，黑色越野车穿过核心区的警戒线，停在自然资源部的实验大楼前。
资源的实验室在地下的楼层，地下三层的生物样本中心戒备森严。
厚重的防爆钢门滑开，刺鼻的冷凝液气味扑面而来。几十个身穿防化服的研究员正围在一个两米多高的高压玻璃容器周围，密密麻麻的管线从容器顶部延伸到后方巨大的分析机箱里，绿色的波形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总巡查来了。”有人低声招呼。
龙正请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光谱图，正要开口，视线却落在了高柏汀身后的温洹身上：“这位是……”
“家属，顺路带过来的，不用管他。”高柏汀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由头，手掌依旧虚虚扣在温洹单薄的后背上。
高柏汀带回来一个男孩，这事在内区已经不是秘密，龙正清自然也有耳闻，不由得又多看了几眼。
温洹没搭理这群全副武装的白大褂，他的视线从进门那一刻起，就被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子吸引住了。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玻璃罐子里的水就是那个水池的水！这种熟悉的气息他闻得出来！只是看起来样子有些改变，深灰色的沉淀物正悬浮在容器底部，而在澄清的水层中，隐隐有极细微的幽蓝色微光在穿梭游弋。
温洹好奇戏把手指放在了玻璃容器上。
高柏汀正要把他拉回来，中央控制台的蜂鸣报警器突然尖锐地啸叫起来。
“滴——滴——滴——”
“Fly能量读数在飙升！！”
“三千……五千！Fly微粒活性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操作台前的研究员手忙脚乱地拍打控制板，几个专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
高柏汀一把将温洹扯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沉声道：“所有人后退！”
这样类似的场景高柏汀曾经经历过，样本突然发生异化爆出的能量足以让实验室毁灭，但一池子水会产生异化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台价值连城的密封玻璃容器内，原本散乱游动的蓝色微光在短短几秒钟内像被磁石吸引了一般，疯狂朝着温洹站立的方向聚拢。数以亿计肉眼难辨的微小浮游粒子在水底翻卷起一道微型的水龙卷，透明的液体被激荡出一圈圈白色的水花，剧烈撞击在特种玻璃壁上。
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超负荷运转的刺耳轰鸣。
所有人都被这违背常理的画面震在原地，连老部长手里的报告单掉在地上都没人去捡。
龙正清毕竟见多识广，大概猜出一些端倪，他笑着来到温洹身边，“来，小朋友，你帮爷爷看看这个水池。”
高柏汀警惕地把人藏在身后，“龙部长，这不合适吧，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刚才触碰容器也是无心之举，实验过程出现意外跟他无关。”
龙正清笑着摇头，“柏汀啊，你误会了，其实刚才我还有一点没说，我们发现Fly因子并不属于水本身，可能来自某种未知的生物，生物对于同类之间会有一些感应……”
高柏汀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躲在他身后的温洹却心里一动，他推开高柏汀的手臂，慢吞吞地走到了玻璃容器面前，两只手掌贴在上面。
随着他掌心的贴近，水里那团疯狂旋转的蓝色幽光突然平缓下来，化作一层薄纱般的荧光，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在他两只手掌对应的位置轻轻起伏颤动。
机器的报警声渐渐弱了下去。
温洹整张脸几乎贴在透明的壁面上，鼻尖挤得微微变了形。他看着水里那些翻飞的小点，淡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幽蓝，嘴角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温洹抬起食指，在冰冷的玻璃外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回头冲着龙正清一笑，“能喝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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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00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