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霜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委婉表达，“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话落，就看到宋程厌淡淡地掀起眼眸。
漆黑的眼眸瞧起来冷静得可怕。
想到小时候被支配的恐惧，顾霜能屈能伸。
“....我刚刚被鬼上身了。”
宋程厌并未生气，也没有怪顾霜的意思，只是觉得对方说得挺对的。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跟寻赴云签那什么包养协议。
明明他是最不应该伤害对方的人，也是现如今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安慰对方的人。
可偏偏选择这么一个方式。
但是宋程厌也有顾忌，倒不如说是恐惧，担心自己想给的东西寻赴云不要。
他太了解对方的性格，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一码归一码，更何况他们分开五年，更不可能会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给的一切。
无论这个人是谁。
是他也好，宋明瑾也罢，只会给对方增添负担。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顾霜询问，“直接跟他说和好不可以吗？”
宋程厌又抿了口红酒，端着高脚杯，“他需要吗？”
顾霜焦急地说：“你不问怎么知道他需要吗？万一他需要呢？”
这还有什么可以顾忌担忧的呢？如果寻赴云不喜欢宋程厌的话，像对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甘心当别人的情人？还不如跟她联姻名正言顺。
难道比起联姻，当情人更好听点吗？
不可能的吧。
“算了。”宋程厌说。
顾霜不理解为什么算了，并且也把内心的困惑问出来。
“为什么算了？”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出问题了不想得到你的帮助呢？我听医生哥哥说，你前两天还跟宋爷爷出柜又态度强硬的说非寻赴云不可，可是你现在行动了吗？”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寻赴云...愿意当你情人就代表忘不掉你。”
否则的话，肯定会答应跟她联姻。
这就是她单方面的赌注。
想知道寻赴云在面对困境是选择联姻还是选择宋程厌。
但顾霜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家表哥玩的居然还是强制爱这一套。
宋程厌目光带着淡淡的落寞，“当初是他提的分手。”
顾霜所有的话全部到了嘴边又没说出来。
什么？
是寻赴云先提的分手？
她还以为.....
“他说他跟我在一起就是看我不爽想跟我较劲，说接近我也不过是因为跟朋友打的赌，”宋程厌幽深的眼眸波澜平静，“甩我之后并且说让我这辈子不要纠缠他。”“他嫌我恶心。”
“还说他喜欢女的，对男的一点兴趣都没。”
“跟我做的每一次都是我在强迫他。”
顾霜大为震撼：“......”
方才所有的正义感在这一瞬间就像是惨遭背刺。
她男神怎么还字字诛心说得那么难听呢？
这让她怎么圆回去啊。
到现在宋程厌没有偏执黑化已经算是一个很合格的前任。
毕竟任由谁被分手后被这么骂，结果遇到对方落魄还不上去踩一脚？
就在顾霜纠结着是应该劝诫或者是安慰自家表哥时，没想到却闻———
“但我知道他是撒谎的。”
顾霜：“......”
宋程厌下颌线紧绷，眼底的情绪慢慢被牵动，最后却化为虚无。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被家里发现跟我在一起所以逼着我离开。”
“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但是那是他那时候的‘祈求’我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喜欢去逼迫他承受。”
简而言之，他不是没想解决过问题，可寻赴云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
————那便是解决他。
想着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可没想到一分开就是五年。那个银杏的意思.....
宋程厌闭着眼睛感到略显疲惫。
他从未觉得跟寻赴云会彻底的分手，或许只是冷战了五年而已。
就算当初不欢而散，可在他心中认定，无论如何他们日后都会走到一起。
问题就是看寻赴云。
如果一开始宋程厌说自己还喜欢寻赴云，后者会答应吗？
其实这个问题宋程厌想过好多次。
答案是不会。
寻赴云倘若那些话都是撒谎、违心，更不可能理所当然又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意。
可能很多人无法理解。
“那你没问吗？”顾霜突然有点心疼宋程厌。
据她了解，表哥从未对任何人上心，连同跟父母都没有任何的感情。
不过她姑姑跟姑父在宋程厌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所以宋程厌无父无母，只有爷爷。
不仅如此，对方还要承受着宋家的一切。
心疼宋程厌的同时也心疼寻赴云，两个明明互相喜欢的人却不敢朝对方靠近。
破镜难重圆。
无论是什么东西被打碎修复都会留下疤痕。
尽管顾霜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决，需要时机、场合以及气氛。往往爱得深沉的人会考虑得更多。
只是她从未想过，宋程厌会这么的卑微。
被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还没有放手，甚至自我攻略得认为寻赴云在撒谎，在别扭，在陷入困境。
可宋程厌卑微的同时，寻赴云就高高在上吗？
并没有。
爱是相互的。
“那你恨寻赴云吗？”顾霜问道。
宋程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恨。”
为什么在看到对方接白秋宇的房卡会生气？
为什么看到接受联姻会生气？
为什么知道对方想要跟余舟合作会生气？
在所有的事情他都游刃有余的应对，可面对寻赴云，又克制不住得担心对方早就将对他感情放下。
有时候真的挺恨的。
恨寻赴云接受他的爱意之后又狠心践踏，恨对方不信任他，有困难亦是瞒着不告知出来解决。
恨寻赴云说那些话后又消失五年。
恨寻赴云说话不算话，明明曾经许诺过他只要他提及‘银杏’两个字就是在求和的意思，无论再大的困难也会摈弃所有分手时的怨念重新在一起。恨寻赴云是个骗子。
宋程厌闭上眼眸，淡淡地吐出，“但我更爱他。”
纵使再恨，也抵不过他无边无际的爱意。
顾霜嘴唇翕动，最后又缓慢合上。
这是她认识自家表哥二十多年，头一遭见到对方说那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向来感情淡薄又冷漠的人其实也是有心的。
所有的冰冷外表或许都是真的。
可温柔只于此一人。
那便是寻赴云。顾霜叹息，“你们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就不掺和了，不过你也别老欺负我男神，你看他走路姿势可怜到这个地步......”
不至于一瘸一拐，可看起来跟不舒服似的。
宋程厌抿唇不语。
先前那点落寞情绪统统收敛起来，恢复以往冷峻淡漠的神情。
他其实也不想跟顾霜说这些。
说完之后倒显得像是在卖惨。
不过惨倒也不至于。
只是两人之间有着隔阂的误会需要去解决。
告诉顾霜这些是担心对方跟寻赴云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以免到时他们关系更加无法缓和，所有的接近都功亏一篑。
“我不会欺负他的。”宋程厌说。
床下不会，床上绝对。
顾霜很相信宋程厌的为人，可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其实背地里跟个狗似的。
“那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告诉寻赴云啊？”她说，“宋明瑾跟我哥哥有点暧昧，很多事情要瞒着不容易的。”
只要稍微调查就知道宋程厌的妈妈是顾家的人。
再加上宋明瑾还是寻赴云的好朋友，如果哪天顾珣把人泡到手，到时候跟宋程厌的表兄弟关系肯定是瞒不住。如果宋程厌追上人，肯定也要带回外婆家看看。
宋程厌思忖须臾，“不着急。”
“等到跟他关系缓和些再说也不迟。”
现在不敢说，担心寻赴云觉得他联合顾霜骗人。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毕竟前段时间还因为顾霜吃醋折腾寻赴云两次。
寻赴云是个记仇的人，一旦知道他这段时间寻理由欺负他，日后就更难追。
顾霜点头：“那就行。”
“哦对，”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让我找人去查的东西已经有眉目，我现在把视频传到你微信，事后找专业人士看一下。”
“监控是比较清晰，那名员工目前的位置大概能够确定在哪里。”
“就是没有直接视频拍到对方跟寻赴云叔伯接触的画面，不然的话就可以彻底坐实两人的交易。”
除非这名员工承认，但也是需要其他证据才能够证实到对方跟纪明德两人勾结。
不然他一口咬定没有收到钱或者是钱是其他的用途来源的话，没有确切的证据也无法告纪明德等人。
宋程厌双手交叉，“这件事我会处理。”
“那律师......”顾霜对于寻氏的情况知道得可不止一星半点，从寻赴云家里出事就开始派人去查。
满打满算也差不多快三个月过去。
她虽然刚回国没多久，但国内有小叔叔在，调查关于临城一些捉风捕影的事情还是轻而易举。其实顾霜挺好奇为什么宋程厌不自己去查，毕竟宋家的人脉比起顾家强上可不止一点。
真正的豪门世家。
“余舟给了我线索，不过.....”宋程厌垂帘眼眸，“他在我的面前耍心眼。”
顾霜眨眼，“什么心眼？”
宋程厌没有回答，他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拿出来点进消息。
牧野：【地址拿到了。】
这句话后面紧跟着一串地址。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话：【费了不少力气。】
最后那六个字含义很深，宋程厌不知道牧野是把余舟怎么了要费力气。
但他也没问，只是回复：【谢了。】
“没什么。”宋程厌把手机收起来，抬眸望向顾霜。
其实也不算什么心眼，只能说余舟很聪明。
做生意的人总喜欢给自己留一手。
很显然余舟是查到了那名律师的地址，可却告诉他没找到，给了他一个模糊的视频。
这个做法其实没问题。
但......
宋程厌也是个商人，在做生意这方面也喜欢用点手段达成共识。
所以他让牧野赶过来，亲自帮他拿到地址。也不知道这份‘礼物’比起只添加联系方式会不会让余舟更满意。
顾霜也没继续问，“行吧。”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偶尔他们的视线会望向舞池中央寻找跟在徐知乐身边的寻赴云。
对方在人群中很惹眼，一眼晃去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寻赴云身上。
对方气质出众，搭讪者多到数不清。
存在感极强。
“屁股真翘啊。”顾霜忍不住轻啧一声。
寻赴云穿着略微紧绷着的西装裤，将圆润臀部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修长笔直的腿，窄瘦的腰身。
一切都是尽到好处。
宋程厌斜睨她一眼。
顾霜露出礼貌的微笑，拇指食指贴一块，放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的你的，我不予评价，我也不敢看。”
又补充了三个字，“别吃醋。”
另一只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漂亮的美甲还镶钻，在白炽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嗯。”宋程厌承认寻赴云是他的。
不过他还没小气到吃这种醋的地步。
只是看到寻赴云在发光，引得不少人上前搭讪，成为全场的焦点，就很想把对方藏起来。这么好的的寻赴云，不想让别人看见。
恶劣的想法存在一瞬就消失殆尽。
喜欢不是彻底占有囚禁，而是无条件的支持。
两人的视线或许炽热，正在跟别人交谈的寻赴云有所察觉。
他微微侧身，偏过脑袋望向休息区。
碰巧与宋程厌的视线相碰撞。
热闹非凡的宴会场所，周遭所有的声音在对视瞬间仿佛是安静下来。
两人的目光互相望着对方没有挪开。
一秒、两秒.....三十秒。
寻赴云心头涌上怪异的情绪。
可很快就把这个情绪按下去，他抿唇挪开视线，避免与宋程厌对视。
一旁的徐知乐见状，说：“小赴你回来了。”
视线落在对方什么都没拿的手，好奇地询问，“你不是过去拿红酒吗？怎么什么都没拿呀。”
他们在舞会上谈生意避免不了用红酒交际。
寻赴云低头望向自己空空的双手。
沉默片刻抬头，“休息区那边没红酒了，我去对面那边再拿。”
徐知乐点了点头，“那也行。”
接着又晃了晃自己只余下一小口红酒的高脚杯，“我跟你一起，刚好续杯。”寻赴云应了声，瞧起来兴致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