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像是被打傻了，他怔愣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姜成沐语气激动，嗓子现在有点发干，她干巴巴道：“说话啊？哑巴了？”
裴旭过了半天才回过神，他在虚空之下看到公主殿下，站立在满月之前，素雅的姿容与银月遥相呼应，像是九天仙宫下凡的神女。
淡淡的月光笼罩万物，一切都被镀上了银边。
裴旭终是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很文雅，语调平静，丝毫没有被扇了巴掌后的恼羞成怒：“公主殿下又怎知，他会流芳千古。”
姜成沐心道，因为我就是千年后的人，当然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就是知道，我说他会流芳千古，他就会。”姜成沐不讲理道。
裴旭浅淡一笑：“好，那就借公主吉言了。”
姜成沐瞥了他一眼，白净的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印子非常显眼，她莫名有些心虚，偏裴旭还无甚反应，清咳了两声，姜成沐“关切”道：“疼吗？”
裴旭：“什么？”
姜成沐指了指自己的脸：“……本公主不是故意的，看你快睡着了，所以想让你清醒一些。你看，你现下是不是清醒多了？”
裴旭摸了把自己的脸，轻声道：“疼。公主殿下下手真重。裴某感觉魂都被扇飞了。”
姜成沐不由得皱眉：“你个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喊疼怕疼？也还好你是个文臣，若是武将，还不得上军营第一天就哭着要回家。”
裴旭：“……裴某面皮比较薄。”
姜成沐心中一阵无语，拍了拍手：“我也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打你，我的手也疼。”
裴旭：“力的作用？裴某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言论，公主还真是思想深刻，与众不同。”
姜成沐笑了一声：“那是当然，我再和你重申一遍，张夫子讲课，我从来没有睡觉过。”
裴旭：“好好好，都是危言耸听。昭王殿下满口胡言，尽会污蔑公主。”
姜成沐听他说话，只觉得自己手痒，没打够，真应该给这人再来一巴掌，讲究个对称。
“你有完没完？”
裴旭无辜：“公主殿下，裴某又说错什么了吗？”
姜成沐：“我真的生气了。”
裴旭闻言，向姜成沐伸出了手。
姜成沐挑眉，不太懂他的意思：“怎么？”
裴旭解释：“手。”
“怎么？你是想报复回来？弘文院每位夫子都没打过我手心，看来是因为本公主素来听话，知书达礼，明辨是非，刻苦用功……”姜成沐嘴上虽这么说着，还是将手递给了裴旭。
裴旭将她的手摊开捧在掌心，看着白皙的肤色下还未消退的红痕，轻轻呼出了气。
姜成沐感觉到温热的细风均匀撒在手掌上，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心中涌起了说不尽道不明的怪异感。
让她想立刻把手抽回来，却又觉得这样失了场面……再说，他吹得也挺舒服的，就让他补偿自己罢！
这一惊天动地的巴掌，还不是因为叫醒你！
“这是做甚？”姜成沐明知故问，势必要让裴旭难堪，“你对着我的手呼气做甚？裴先生此举甚是怪异，本公主不明白了，还望裴先生解读一二。”
“吞吐仙气，治疗疼痛。”裴旭理所当然。
“？”姜成沐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人刚刚还说自己面皮薄来着。
薄在哪？
裴旭看公主仿佛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笑道：“民间有习俗，公主可能不知道。小儿在受伤疼痛时，孩子的乳母就会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将疼痛吹走。”
“哦，那礼尚往来，要不要我帮你也吹吹？”姜成沐故意问，若无其事地把手抽了回来。
裴旭摇头：“……都是安慰罢了？公主殿下可有觉得疼痛减缓了？真受伤了吹几口气哪能止痛。还是不劳烦公主了。”
姜成沐靠近裴旭：“话也不能这么说。”
随后，她举起自己的手，惊讶道：“唉？怎么不痛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一定是仙气起效果了！”
姜成沐一把拉过裴旭的衣襟：“还要多谢裴侍读……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来来来，我也帮你吹吹。”
裴旭镇定道：“公主殿下，别闹了。”
看着某人耳根悄悄浮起的红晕，姜成沐在心中比了个耶。你这封建的老古板，没和姑娘呆这么近过罢？！我可是拥有新时代新思想的五好青年，见过无数青春狗血大片，撩妹技能不说精通，那也是略知一二。
拿来用在你们这些老古板身上，真是——杀鸡焉用牛刀。
还好姜成沐确实也没有那个心思，她马上放开了裴旭：“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随后，姜成沐又坐上巨石。
闲闲望着此时的夜色。
“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吗？”姜成沐向裴旭伸手。
这次，裴旭没有多言，将请命书放在了姜成沐手上。
姜成沐边看，边随口问道：“所以你真打算自己把这东西送上去？言辞很犀利啊？不能委婉点吗？……就差直接把这些家伙骂个狗血淋头了罢？这是谁写的？”
裴旭：“杜诏……”
姜成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对啊，这是你写的罢？”
裴旭有些讶异：“不是。”
姜成沐转过头，仔细观察一番他的表情，笃定：“就是你写的。这个文风，我看出来了。”
裴旭失笑：“公主殿下这么厉害，还能看出来文风？裴某的文风是怎么样的？”
姜成沐：“和你这人一样。”
看似温润内敛，实则张扬不羁。
姜成沐道：“你送上去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还要多谢公主了。”裴旭显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无所谓道。
“你不能改改吗？”姜成沐皱眉，“就是……先奉承几句，然后再引出下面的问题。”
“不能。”裴旭莞尔。
“好吧好吧随便你。”姜成沐把卷轴扔回去，“我二哥也不会让你出事的……他老喜欢你了，每天都在夸你很有才学。”
“昭王殿下确是伯乐。慧眼识珠。”裴旭接道。
“呵呵。”姜成沐无语，“你面皮薄？真的假的？让本公主亲手掐一掐，验证一番？”
“公主殿下说笑了。”裴旭避开姜成沐的手。
“算了算了。不和你闹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姜成沐神秘道。
裴旭疑惑：“正经事？”
然后他就看到姜成沐从怀里掏出了纸笔，小瓶装的墨水。大有挥毫洒墨的意味。
裴旭更加疑惑：“？？？”
然后就看姜成沐抓耳挠腮，开始写作。
裴旭探头想要看，姜成沐死活挡着不让看。
裴旭∶“公主殿下这是……？”
姜成沐：“大搞文学创作。”
裴旭迎着料峭的寒风，笑道：“裴某实在有些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会对诗词如此感兴趣。”
姜成沐：“哦哦哦。”
裴旭：“……”
旁边有大神坐镇，应该能发挥得不错。
姜成沐突然想起来每每数学考试前，总会有大把人排队找她握手。
所谓的“沾染学神之光。”
姜成沐觉得很有道理，把手伸出去：“你手给我握一下。”
裴旭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好，感觉自己已经充满了文学的力量。
姜成沐琢磨半天，简直就是一个窟窿一个窟窿把字填上去，良久，她对着笔下的“城西小岭夜风清，露冷空山秋月明。”非常满意，随后又硬凑了两句，提交给系统。
【检测到宿主提交答案，正在评分中ing……】
【正在匹配相应选题……
选题三∶写一首关于郊外风景的七言绝句。（80积分）】
【诗歌完成度∶100%评级A，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积分 80分，当前积分∶160分】
不错不错。这还是姜成沐第一次拿到及格线以上的成绩。
姜成沐心情颇佳，敲系统道：“解锁检索功能。”
【恭喜宿主解锁“检索”功能！积分-100分，当前积分∶60分，宿主可在相应搜索框内搜索自己想查询的史料内容哦～】
“很好，我们回去罢！”姜成沐起身，随手把手中的物件一窝蜂丢给裴旭，“拿去好好观赏。这笔墨也奖赏给你了。”
裴旭：“……太贵重了，公主墨宝，裴某岂敢……”
他低头就看到了一个大王八，上面还写了个硕大的“旭”。
裴旭面色精彩：“……公主，你知道……”
姜成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微不可察的笑：“什么？知道什么？”
裴旭摇头，正色道：“这个玄龟画的真不错。原来公主是希望裴某长寿智慧坚毅。”
姜成沐：“对啊对啊，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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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一趟，姜成沐解锁了系统的检索功能，她终于可以尽情享用浩瀚无际的历史知识。
回宫后，姜成沐当即闭关，整日窝在宫殿里，把有名有姓的史书上关于元和初年“秋猎会”的知识恶补了一通。
虽然记载细节有所出入，但唯一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曹小郡主要嫁人。
“嗯……”姜成沐看着小萍忙里忙外置办秋装，随口问道：“小萍……让你留心的二哥那位侍读怎么样了？”
小萍抽空回道：“按照公主吩咐，提前和昭王殿下打过招呼了。裴先生上书确实引发丞相大怒，但念在他是经世之才，又有太傅张老先生求情……皇上好像打发他去佛缘寺帮助修复经书了。”
“佛缘寺？”
小萍道：“是的。听闻最近淑妃娘娘要去佛缘寺拜佛祈福，公主殿下要不要一块儿？”
姜成沐略一思索，是很久没有出去走动了。这位淑妃娘娘，现在还没接触过……但是可以看到裴旭那张脸天天吃草念咒……值得冒险！
“小萍，准备准备。本公主也想去寺里拜一拜。”
[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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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请命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