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柔歌收拾妥当后准时返岗。她身着干练的职业装,走路时步伐沉稳,神色平静,指跟的素圈钻戒在晨光下泛着淡光,没有半分往日的颓丧。
刚走进集团大堂,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李华。
“Alina,你可算回来了。”李华笑着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柔歌,语气随意地提起,“老板结婚了,上周五刚办完婚礼。”
柔歌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伸手自然地接过李华递来的红包——那红包宽大厚重,朱红封面印着栩栩如生的飞龙舞凤,“龙凤呈祥”四个鎏金小篆格外醒目。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失落,微笑着,”谢谢老板的大红包。“
”咚咚咚“
“进。”办公室里,靠在办公桌旁的易睦良神色冷硬,正望着落地窗外出神。
柔歌轻步走进来,垂着眼帘,语气沉稳地汇报:“老板,我回来了,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不会影响工作。”
易睦良头转过头看她,声音深沉:“红包收到了?”
“收到了,多谢老板。”柔歌微微欠身。
他目光精准落在柔歌的手上,目光定格在那枚钻戒上,眼神晦暗不明。
“手上,戴的什么?”
柔歌没有刻意遮掩,语气平静而坦诚:“订婚戒指。”
她的回答简洁干脆。
易睦良的眼神沉了几分,缓缓回到办公桌后落座,低下头看文件。
“祝老板新婚快乐。”柔歌适时开口。
“出去吧。”易睦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漠然,再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可周身那股愈发低沉的气压,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柔歌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时,恰好遇上赵臻捧着樱桃红色的三层保暖饭盒走来,她满面春风,眉眼间都透着新婚的喜气,神色高傲而得意,径直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柔歌。
柔歌站在走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停留,也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摩挲着指根的钻戒,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傍晚,按照职责,柔歌跟随易睦良和赵臻前往酒店。她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专注于自己的任务。
走到酒店房间门口,醉酒的赵臻刷开房门后顺势依偎在易睦良怀里,姿态亲昵,神色娇媚,易睦良半醉半醒,神色慵懒,手掌随意搭在赵臻身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易睦良抬脚踹门的瞬间,无意间扫过她,目光再次落在她的钻戒上,眼底的醉意散去几分,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可柔歌却未曾察觉,也未曾在意。
她的注意力始终在“保护易睦良安全”的职责上,至于他的情绪,他的私人生活,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房门已经关上,柔歌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李华走过来,语气随意地问道:“都安排好了,回去吧?”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李华偶尔提起易睦良婚礼的细节,语气里满是感慨,柔歌却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霓虹上。
钻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柔而坚定的光——她知道那才是自己的归宿。
行政楼第二十六层,烟雾缭绕,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与酒精混合的浊气。
“蛙太子死了!真的死透了?!”马渣眼睛瞪得溜圆,惊讶之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穿着苍蓝色西装的年轻人脸色发白,重重点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惧:“渣哥,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就在q区的巷口,是被寒月白手底下的疯星,一刀抹了脖子,当场就没气了。”
马渣眉头拧成一团,指尖狠狠掐着烟蒂,火星子簌簌往下掉,“那癞蛤蟆向来横行霸道,疯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缓缓道来:“这事说起来也邪门。蛙太子最近愈发张扬,仗着自己是宋总的外甥,在集团里横着走不说,连外区的地盘都敢随便闯。昨天傍晚,他带着几个手下,酒气熏熏地闯进疯星的地界,张口就要找最俏的姑娘。疯星带人过来,拦着他要交过路费,蛙太子哪里肯买账,当场就踹了疯星一脚,说自己在集团混的时候,疯星还在街头捡垃圾。两伙人瞬间就翻了脸,蛙太子逞能,非要跟疯星单打独斗,结果没占到便宜,急了眼就掏了刀,疯星被逼急了,反手就是一刀,直接抹了他的脖子。后来别人问疯星知不知道他是谁,疯星说不知道。”
“你说什么?”马渣猛地站起身,匪夷所思地嚷嚷起来,“疯星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可能不认识癞蛤蟆呀!那家伙天天在集团总部晃悠,穿金戴银,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疯星来集团两三年,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谁说不是呢!”年轻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疑惑,“疯星在集团待了整整三年,就算没跟蛙太子打过交道,也总该听过他的名头吧?况且蛙太子那副□□相,警察都能一眼认出他来,自己集团的人,反倒跟瞎了眼似的,这也太蹊跷了。”
马渣重新坐下,肥圆的手反复摩擦着下巴的胡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不过话说回来,癞蛤蟆自己的地盘上,什么样的姑娘没有?非得跑到q区去偷鸡摸狗,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身后的年轻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谁知道呢,家花哪有野花香?他呀,就是仗着宋总的势力,嚣张惯了,以为全天下都得让着他,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上。”
马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下寒月白可真是风光了,连宋总的外甥都敢动,真是风水轮流转!要不说人得长一张漂亮的脸呢?自从他跟赵九爷的女儿结婚,那地位可是一日千里,如今连张老总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长得再好看,他不也还是个半路来的外人吗?”年轻人不服气地嘟囔道。
“外人?你现在还敢把他当外人?”马渣撇着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艳羡,“你忘了,他现在可是赵九爷的乘龙快婿!赵九爷是谁?那是集团几十年的老伙伴,跟张老总称兄道弟,手里握着集团大半的资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如今寒月白靠着这层关系,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仰人鼻息的小子了,他手里的权力,比咱们这些老员工都大,再过些日子,集团恐怕真得是他的天下了!”
“这不还有宋总吗?蛙太子是他亲外甥,他能轻易放过寒月白?”
“宋榀那老头?别提他了!”马渣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要是真有本事,寒月白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他外甥。如今赵九爷力挺寒月白,张老总也偏向他,宋榀就算再生气,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也是。”年轻人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唏嘘。
马渣靠在椅背上,满脸愁容,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寒月白,如今有赵九爷当靠山,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千万别得罪他!”
行政楼第三十九层,贵宾室里气氛凝重,与二十六层的杂乱截然不同。这里装修奢华,红棕皮沙发气派非凡,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香气,却压不住满室的怒火。
易睦良正身端坐在右侧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看似谦卑诚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从容——自从与赵九爷的女儿结婚,他便彻底搭上了赵九爷这棵大树,在集团的地位水涨船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寒月白。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张老总,宋总,这次确实是我管教下属无方,回去我一定狠狠教训疯星,给二位一个交代。”
房间正中心的红棕皮沙发上,坐着两位中年男人。左手边的宋榀,黄白色皮肤,方脸高颧骨,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拧成一团,周身散发着滔天怒火,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靠右方的张义老总,精神矍铄,皮肤呈正黄色,口里半叼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前将雪茄拿出来,声音低沉而有力量:“小白,你是怎么管的员工?疯星在集团待了三年,怎么连小蛙都不认识?这话说出去,谁信?”
易睦良抬眸,神色依旧谦卑,语气却带着几分底气,他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辩解:“张老总,这真的不能怪我。您也知道,蛙哥向来高傲,从不许我的人跟他的人有任何往来,我怕得罪他,也怕给集团惹麻烦,所以一直严令下属,不许随意招惹蛙哥一行人。久而久之,我的人都在自己的地界上各司其职,很少接触集团高层的人,疯星也是一时糊涂,没认出蛙哥,以为是别的集团的人来挑衅,才失了分寸,还请二位老总明察。”
“你叫什么名字?”张老总透过雪茄的轻薄烟雾,目光落在易睦良旁边的小伙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小伙子正是疯星,他佝偻着腰,明明身材壮实如熊,却故意装出一副女人般的忸怩姿态,看上去怯懦又乖巧,仿佛真的是个受惊的孩子。听见张老总的问话,他才缓缓抬起头,染着黄毛的脑袋微微低垂,深邃的眼窝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紫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有丝毫惧意:“回张老总,我叫韩枫,别人都管我叫疯星。”
“疯星?”张老总板起脸,语气严厉起来,“你在集团待了三年,连蛙太子都不认识,你懂不懂规矩?”
韩枫立刻换上一副受惊老鼠的模样,连忙鞠躬哈腰,语气卑微:“对不起,张老总,我真不知道那人就是蛙太子!要是知道他是宋总的外甥,是集团的大人物,就算天王老子叫我动他,我也不敢动呀!谁不知道蛙太子在外声名远扬,横行霸道,我一个小喽啰,哪里有那个胆子得罪他?要是我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还在q区守地盘了。”
“行了!”张老总厉声打断他的狡辩,语气里满是不耐,“人都已经没了,再狡辩也没用,这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过去!”
“是是是,张老总说得对。”易睦良见缝插针,立刻接过话茬,语气依旧恭敬,却暗中透着一丝底气,“张老总,宋总,该罚就罚,我绝不庇护他,只要二位老总消气,怎么处置都可以。”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赵九爷的名头,足以保下疯星。
此时,一直沉默的宋榀终于忍不住爆发,他猛地一拍沙发,咬牙切齿地指着易睦良,声音里满是恨意:“易睦良,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我傻吗?路贰(蛙太子)就是你害死的!没有你的命令,疯星一个小喽啰,谁敢下死手?今天我就把话撂这,这个疯星,必须给我外甥陪葬!”
面对宋榀的怒火,易睦良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得意愈发明显,一张巧嘴能言善辩,语气却依旧谦卑:“宋总,您真是高估我了。我怎么敢得罪蛙哥呢?您随便打听打听,这么多年,我在蛙哥面前,从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至于疯星,他更是个没胆的,平常听见蛙哥的名字都打哆嗦,更不用说见着本人了,这真的是一场天大的误会,我们比窦娥还冤枉啊。”
“比窦娥还冤?怎么没见六月飘雪?”宋榀怒极反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易睦良,你别跟我玩这些花样,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张老总这时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死可免,刑难逃。疯星,你就跟宋总回去,让他解解气,等他消了火,你再回小白身边。”
听到这话,易睦良终于不再伪装,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周身的谦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他迈到张老总跟前,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却足以让两人听清,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与底气:“张老总,这恐怕不行。赵九爷还等着喝他的喜酒呢——这个韩枫,马上就要跟我老丈人的干闺女订婚了,我本来早就想告诉二位老总,只是这小子怕太过张扬,一直不让我往外说。”
“什么?”宋榀瞬间瞪圆了眼睛,脸色由阴转青,再由青转红,没等张义反应过来,就猛地弹起微胖的身子,指着易睦良,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好你个寒月白,真是个害人精!一张狐媚相,贱杂种!你仗着赵九爷撑腰,就敢无法无天,连我外甥都敢杀,你给我等着!”
易睦良站在原地,一张英俊的脸上不怒反笑,眼底的得意与张扬毫不掩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有赵九爷当靠山,在集团里,他已经无人能挡。
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故作谦卑:“宋总,您尽管骂,只要能让您出出气,就算骂我再多,我也认了,就当是我弥补对蛙哥的愧疚了。”
“你!”宋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狠狠丢下一句,“寒月白,你只管得意,我看你以后还能笑多久!”
说完,宋榀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转身离开。
房间里刹那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易睦良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谦卑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得意,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蛙太子一死,宋榀失了依仗,再加上赵九爷的撑腰,他在集团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