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暖两心知

长夜漫漫,柔歌终是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她撑着酸胀的眉眼强行起身,望着镜中眼底浓重如墨的黑眼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声低叹漫过唇间,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心事。

“叮——”

刚踏出家门,手机便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柔歌指尖轻划屏幕,一行暖心的字迹撞入眼底:“今日白露,秋意渐浓,记得添加厚衣。”

是周缜发来的消息。刹那间,昨夜的疲惫仿佛被这缕温柔驱散,柔歌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眉眼间的倦意也淡了几分。

这般沉稳内敛的男人,字句间皆是略显笨拙却格外周到的叮嘱,没有炽热的告白,没有花哨的讨好,一点点熨帖着她紧绷已久的心弦,让她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抵达公司后,柔歌迅速敛去所有温情,切换到工作状态——这是她与易睦良相处的常态,平淡、克制,带着刻意的疏离。她依旧每日提前到岗,整理易睦良的办公文件、核对行程安排,偶尔被派去取机密资料,全程沉默干练,不多言、不多看,只恪守着保镖兼助理的本分。

易睦良抵达公司时,柔歌刚将整理好的文件按顺序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一角,指尖正轻拂过文件边缘,拂去细微的灰尘。他身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惯有的冷冽气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开口:“昨日的机密文件,再给我拿一份备份。”

柔歌应声颔首,转身去取文件时,指尖不自觉绷紧,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不容躲闪的审视。

那是易睦良的目光,他并未如往常般垂眸看文件,反倒抬着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峰微蹙,眼底没有半分专注,只剩掌控一切的慵懒与凌厉。

取来文件,她便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老板,文件在这里。”

易睦良拿过文件,指尖用力摩挲着文件边缘,目锁在她紧绷的肩线上,语气裹着几分压迫感,冷得像淬了冰:“清楚自己的职责,别把心思放在旁的人和事上,记住,你现在站的位置,只能围着我转。”

柔歌浑身一僵,垂着的眼眸猛地抬了抬,眼底瞬间盛满了茫然与困惑,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了两下,似是没完全听清、也没读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自认这段时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文件整理得毫无差错,行程安排得妥帖周到,从未把心思放在工作之外的事上,易睦良这番带着冷意与压迫感的训斥,让她一头雾水,满心不解。

她唇瓣微启,本想轻声辩驳一句“老板,我没有懈怠”,可当目光撞进易睦良那双冷得淬冰、凝着莫名戾气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愈发浓重的茫然,眉尖不自觉蹙起,连指尖都悄悄蜷起。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惊惶——莫非,自己的卧底身份暴露了?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冷静复盘:易睦良素来心狠手辣,若真对她生出怀疑,断不会这般仅用言语敲打,自己早已性命难保,怎会还能安然立在这里?

”在想什么?“易睦良言语冰冷。

”不明白您的意思。“柔歌实在犹疑,干脆挑明。

易睦良反倒哼笑一声,丢下一句:”不明白出去想,别杵在这里当门神。“

柔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敛神静思,在心底逐帧回溯近日的一言一行,细致排查每一处可能的疏漏,可翻来覆去,终究没能寻到半分“心思旁骛”的痕迹,更参不透他那句“只能围着我转”的命令,究竟是上司对下属的严苛告诫,还是另有隐晦深意,只余满心的困惑,在心底轻轻翻涌。

直到下班,柔歌终究没能参透易睦良那番阴阳怪气的训斥。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随手拦了一辆的士,径直往市医院而去——那里是母亲工作的地方,也是周缜工作的地方。

刚走进医院长廊,便撞见迎面走来的母亲殷芮。殷芮的目光瞬间落在女儿脸上,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下意识放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柔歌,怎么脸色这么差?眼底还有这么重的黑眼圈,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没休息好?看你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蔫蔫的。”她说着,伸手就想去碰柔歌的脸颊,想摸摸女儿是不是累得发虚。

柔歌下意识微微侧身,避开母亲的触碰——她怕母亲摸到自己因熬夜和紧绷而发凉的脸颊,连忙扬起唇角,扯出一个俏皮又故作轻松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刻意:“妈,我身体好着呢,壮得像小牛犊,怎么会累呀?就是昨晚稍微熬了会儿夜,不碍事的,你别担心。”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脊背,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眼底的倦意却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

”一天天光知道让我担心。“殷芮没有戳穿女儿,带着一丝嗔怪转移话题:“怎么不先去看看周医生?”

柔歌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乖巧地跟在母亲身侧,语气软了几分:“我当然是先来看你,看完你,再去见他也不迟。”

连日来的警惕与困惑,在母亲面前,终于卸去了几分伪装。

“你这孩子,”殷芮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推门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一边絮絮说道,“最近也不知道回家里看看,你弟弟小尧天天念叨你,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陪他玩。”

柔歌跟着进门,轻轻带上房门,在桌前坐下,眼底满是关切:“小尧学习还好吗?没淘气吧?还有我爸,他的身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硬朗?”

殷芮摘下口罩扔进垃圾桶,指尖轻轻整理着案桌上的病患资料,语气里既有欣慰,又有藏不住的忧虑:“小尧学习踏实,不算拔尖,但也从不让人操心。你爸现在不做那些危险工作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安稳,唯独你,最不让我省心。”

柔歌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一时无言以对——她知道母亲的忧虑,却不能将卧底的真相和盘托出。

殷芮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郑重:“我不是故意说你,妈也知道你难。不仅我整天为你提心吊胆,你爸更是夜夜睡不踏实,他当年也干过你这份工作,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凶险,你瞒得过外人,瞒不过我们。女孩子家在外,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别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妈赌不起,这个家也赌不起。”

柔歌抬眸,眼底泛着浅浅的暖意,故意扯出几分玩笑,缓和气氛:“妈,赌博是犯法的,我可不敢。”

殷芮白了她一眼,语气里的嗔怪更甚,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知道犯法还不听话?我看你就是个赌棍,这点,倒真是遗传了你爸的倔脾气。”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柔歌连忙站起身,语气轻快:“妈,我先去找周缜了,改天再来看你。”她怕母亲再念叨起那些沉重的话题。

殷芮没有留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声音里满是叮嘱:“去吧去吧,记得千万小心,常回家里看看,别总让我们惦记。”

生硬的话语,裹着最真切的忧虑,柔歌脚步一顿,轻轻应了一声“嗯”,转身推开门离去。

殷芮站在原地,望着女儿直挺纤细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眼底的关切再也藏不住,直到房门彻底关上,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柔歌循着记忆走到外科诊室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却没有周缜的身影。她没有贸然推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等候,方才因母亲叮嘱而生的沉重,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不多时,一位端着治疗盘的护士迎面走来,柔歌连忙上前,语气谦和有礼:“你好,请问周缜周医生去哪里了?”

护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疏离的戒备:“找周医生有什么事?他现在有点忙。”

柔歌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我是他朋友,过来看看他,不着急,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没等护士再开口,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便从长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与暖意:“柔歌,你怎么来了?”

柔歌猛地转头,便看见周缜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地朝她走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澄澈明亮,盛满了温柔,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治愈的暖意。护士见状,脸上的疏离瞬间褪去,换上殷勤的笑容,连忙打招呼:“周医生好。”

周缜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柔歌身上,没有移开半分,语气柔和得能滴出水来:“进来吧,外面凉。”

柔歌跟着他走进诊室,周缜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护士与病患的好奇。

他转身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自己才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他缓缓摘下口罩,露出干净温和的眉眼,与柔歌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起唇角,眼底都盛满了温柔,连日来的疲惫与困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无声的温情消融。

“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抽空等你。”周缜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又兑了半杯热水,反复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柔歌面前,“刚兑好的,不烫,喝点暖一暖。”

柔歌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也抚平了心底的躁动。她望着周缜温柔的眉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轻快:“就是想来看看你,也没什么事,坐一会儿就走,不想耽误你工作。”

周缜笑了笑,眼底的温柔更甚:“傻丫头,来看我怎么会是耽误工作。对了,去看过阿姨了吗?”

“嗯,刚从我妈那里过来,她说我总不回家,还念叨你呢。”柔歌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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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柔歌
连载中蔡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