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视

“对了,小姐,江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马夫伸来一张纸条,江荥看了一眼,接下。

打开后,里面写了两竖字,一竖写的是“江亦卿”,另一竖则是“今夜宫宴,于酉时前进宫”。江荥顿了顿,她又看了两眼,口中默念“江亦卿”三字。低声咕哝着,马夫以为是在叫他,忙问:“小姐,怎么了。”江荥回过神来,道:“无事。”

不久,驶至宫门外,江荥忽而想起自己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她看了看面前的官员,大多都见过一两面却不相识。而江专早就离京了。

江荥坐在马车上,正思考着不如溜进宫里去。侍卫却太多了,要想溜进去,定会被抓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要是等人来,兴许是不能的。

“世子,这边。”一名太监不大不小的声音传入江荥耳中,她往外一看,沉香的脸赫然就在眼前。她音色一哑,低声道:“师父?”月色下的沉香长就一副妖冶脸,玉百肤色这下一照,变成了惨白。那颗红痣也仿佛耀光烁烁,乌发一流,便胜却六月飞雪。一双眸子如冷雨直下,冰凉彻骨,却笑意悱恻缠绵。一看便失了身。

“诶,徒儿,我可来晚了?”沉香还是那么笑着,秋风吹淌他的鬓发,遮去他的眼眸,江荥才得以挣脱出来。

蚀骨**的眼眸不断闪现在脑海中,江荥只道:“那真是太晚了。”她回过身去,两手搭在窗上,道:“师父可以来得再晚些。”沉香笑道:“徒儿莫怪,为师下次争取晚点来。”江荥道:“那便不来了,早些回去歇息。”沉香顺道:“徒儿真能体谅为师。”

“呵!”江荥从马车出来,道:“下次再说。”

二人一道入了宫,江荥遥望各官员,却发现尸卫都在。

“师父,你们处理得这么快的吗?”

一旁的沉香道:“也不算快,只是顺藤摸瓜全抓了,嗯,这言指挥使倒是不错。”

江荥点了点头,道:“是么,哪好呢?”沉香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先带人入座,才道:“师父思来想去,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这言指挥使倒是与徒儿年龄相仿。”

“与我年龄相仿又如何,师父觉着我是不如他?”

“怎会,小徒儿自是天上地下第一好。”

江荥端坐在食桌前,道:“师父,这里可有姓杨的官员?”沉香垂眸看向江荥的手臂,轻轻举起,道:“从醉香楼出来,知道的便不少了?”江荥顿时无语凝噎,讶道:“师父说话,徒儿不懂。”沉香却道:“这醉香楼的味道倒也不算难认。”

“师父去过?”

“未曾。不过世家里倒也没几个是不去的。”沉香话头一转,又道:“小徒儿可莫要学坏了。”他稍稍按了按,江荥立即皱眉道:“疼。”

“疼?那血掉下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一道声音炸响,江荥不由得被逗笑,“陆大人啊?幸会幸会。”沉香眉尾一起,倒也没说话。

“谁和你幸会,跑得倒挺快啊!”陆预泩嚷道,双手抱胸,活脱脱一顽童再世模样。可见了一旁的沉香,还是双手抱拳,偏过头去,不服般松松垮垮行了一礼,道:“世子好。”

陆预泩后面来了一年岁稍长的男人,敲了一下陆预泩的头,道:“孽子,你这是什么样子!”

“爹!我多大了,你还敲我!”陆预泩捂着头,娇气道。

沉香道:“无事,陆侍郎家公子当真是有趣。”

陆延却道:“这孩子……那还是不及世子呢,年轻有为……敢问世子当真要参加科举?”

沉香道:“视情况而待定。”他捏着江荥的手腹,“宴席快开始了,陆侍郎先入座吧。”江荥忽然看着沉香,问:“师父,你要科考?”他微哂道:“如何。”江荥因道:“现如今,哪有世家子弟会去科考?”沉香举茶淡饮,温声直出:“为师自是要与亦卿作表率。”

“师父知道我的字?”

“为师什么不知道?”

二人方接下话头,归元帝便从屏风后走出来。他大笑着抬首,道:“诸位爱卿,都落座吧!”众官员行了一礼便坐下了。

陆预泩落座于斜对面,正死死盯着江荥,恨不得盯出个洞来。江荥只淡淡一笑,拾起茶杯,挽住袖子,朝一旁巧然一泼。递了个眼神,便看向迎来的歌舞了。

“师父,”江荥用伤臂托住下颚,沉香便移开她的手臂,转而伸手托住了她,“我想学武。”沉香侧头,道:“为何呢。”江荥凑近了些,盯着他的鼻尖,道:“不知道。”

“江爱卿何在?”归元帝发问,“怎得不见巡抚也不见将军?”

江荥闻言,准备起身行礼,沉香却拍了拍她的手,又收回了自己的手,低声道:“先坐着。对了,注意你的伤。”江荥点了点头。

沉香来到中央,行了一礼便道:“江大人因青州事务繁忙先行离去,但托臣携一女来赴宴。”归元帝见了沉香,大笑道:“世子啊,哈哈哈哈!能看见世子,倒也无事了。”

“但江家女何在,叫出来朕瞧一瞧。”

江荥方要起身,沉香便道:“陛下,臣徒儿不便行礼,望见谅。”当中拂了面子,归元帝没有半分不悦,却道:“好好好,有明安王的影子啊!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台下的大臣倒是噤若寒蝉。

“既如此,世子还是落座吧。”

归元帝曾与明安王一齐打天下。那是藩王坐镇,各地亲王纷纷造反。明安王却始终追随还是太子时的归元帝,又为其挡下一箭,导致后半生都有了咳疾无法医治。而如今,明安王发妻早早离世,腹中遗有一子,入棺时,那孩子从母体中出来,却早已成了死胎,是个成型的男胎。

自此,明安王一蹶不振,不再娶妻。而世子也被皇帝接至宫中,由皇后抚养三年,世子便自请离宫。

江荥道:“师父,我突然想起那姓杨的官员,他是被抓了吗。”沉香道:“嗯……没机会抓。”

“为何。”

沉香看了一眼江荥,为她夹了一片卤肉,笑道:“自挂东南枝。”

不一会,伶女散去,乐师又来。

男乐师手执竹笛,一人立于中点,旁若无人般吹奏。沉香饶有兴致地看着,江荥觉着沉香不对劲,也看去。稀碎的光现在竹笛的孔洞之中,而竹笛的音色也不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里。江荥迅速看向沉香,他早已按住腰后的剑柄,蓄势待发。

不多时,乐师便趁时机鼓出一口喷出,因而吹错一个音。沉香疾速抽出一旁尸卫的绣春刀甩了出去,成功阻止了从笛子下端飞射而出的银针。银针太细小,众人看不真切,惊色纷出,甚至有人喊道:“世子要谋反!”而另有官员就在银针之旁,绣春刀则是落在了陆侍郎身侧。那名官员捡起银针,归元帝失色,怒道:“尸卫!”

言无此一步作两步冲出,拽住此人衣领,踩断其脚骨,掰断其手骨,命人带了下去。陆预泩飞奔而出,跟在言无此身后,宴上众刺客拔刀而出,皆是伪装成太监宫女隐蔽其中。

沉香立即道:“亦卿,去找个安全地方躲着,别乱走动。”江荥点头称“是”。沉香便看向了归元帝,归元帝身后有两名太监,一名身形高挑,一名较为矮胖。高挑的那位从袖中掏出匕首,方欲行刺,便被另一名太监拦下。

恰好矮胖的太监一脚踹去其人右腿,归元帝也回过神来,往旁边撤去,尸卫上前护驾。高挑的太监被踹得分散注意力,一下便被言无此砍下了头,血如瀑布,不过是往上喷的。

沉香捂住江荥的眼,与言无此相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去椒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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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清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