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的第十六章

东妮清楚地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在自家的地下室里,她被人从背后袭击,两眼一黑,不省人事。再醒来时,她便被运到了这里——一间只有白墙和一张小铁床的房间里。

她的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床的四角,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更换了,换成了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以及一条纸尿裤。

这情形,让她想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精神病院。

“难道我又被家人送进来了?”她这样想道,旋即又感觉不对。精神病院可没有这么大的落地窗,和这么好的阳光。

嫌疑人只固定了她的四肢,可没有固定她的头颅。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离床不远的那扇顶天立地的落地窗,那设计和朝向,简直就和自己家的一模一样。

这时,她听到楼上有人在走动:踢踏,踢踏。

熟悉的节奏感,让她险些以为那就是自己父亲。她总不可能被囚|禁在自家楼下了吧?哈!

这让让感到一股冷幽默,想想就不可能。

到了夜里,东妮感觉有些冷。她没有被子,没有床单,什么都没有。夜晚的冷空气不断侵袭着她的皮肤,让她又联想到了精神病院。

对了!还有饥饿。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饥饿感和寒冷一样刺激着她,让她在本该沉睡的夜里保持着清醒。

还真像呐……她心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饥饿。每天限量供应的那一点吃食根本填不饱她的肚子,而她的家人又从不送额外的食物和钱进来,她没有吃的,也没钱买吃的,每天只能靠替保洁员打扫厕所,来换取一点零食。或者倚在医院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其他病人点的外卖送来,等他们吃完,她再去舔剩下的汤水喝。

每次出院之后,她都会向家人控诉她在医院的遭遇。但他们是怎么说的呢?他们说:哦,东妮,你精神不太好,净说些胡话。我们已经问过医生了,他们说,你在医院被照顾得很好,比在家还好。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胡话了,没有人会信的。

可是,真的吗?

如果她说的都是胡话,那她的肠胃溃疡又该怎么解释?

东妮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企图靠回忆减轻些目前的痛苦。

突然,她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东妮!我的孩子——”

妈妈?是妈妈!

东妮激动了起来,连忙大声回应她的呼唤:“妈妈!我在这儿!在你脚底下,在我们家楼下!我被人绑架了,被关起来了,你听到了吗妈妈?”

无人回应。

寂静的夜晚,只有妈妈凄厉的呼声还在继续。

东妮把嗓子喊哑了,也没能换来一丁点回应,反倒是墙壁上的监控器亮了起来,从里面传出一道冰冷机械的男声说:“安静点吧女士,再说话就把你舌头拔掉。”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东妮焦躁地在床上扭动,“我不管你是谁,快把我放了!我妈妈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找到我的!”

她继续扯着嗓子朝楼上呼喊。

男声冷笑了下,说:“别白费劲了,女士,这间屋子的隔音做得比影院还好。你就是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声音——我除外。”

东妮一直喊到喉咙出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才无奈放弃。

现在,她又感到了口渴,她想喝水。

她熬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有人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过来。他把这些全部扔到她身上,说:“喏,吃吧。”

接着,不知按了一个什么按钮,东妮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她没工夫理会男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只要你保证别再喊,每天都会得到这些。”男人语速缓慢地说:“食物,还有水。”

“我还需要被褥和厕所。”东妮告诉他。

“可以。”男人说:“只要你别再喊。”

“行。我向你保证,不会再使用声波攻击。”东妮说着,撕咬下一大口面包。

男人果然说到做到,满足了她的基本生活需求。而东妮也如自己保证的那样,再也没有发出过丁点声音,尽管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从楼上传来的,那一声声来自妈妈的呼唤。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听到楼下响起警笛声。她还以为是自己获救了,连忙跑到落地窗边去看,谁知不是。楼下围满了人群,但他们的目光却并未看向她,而是她的楼上。

他们一边满怀关切地朝楼上看着,一边劝阻说:“不能跳啊!不能跳!”

谁,谁要跳?

东妮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妈妈。

正在这时,从巨大的落地窗边飞速掠过一道人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轻盈地、重重地,跌落在地。

“噗通!”

巨大的落地声惊醒了东妮,她开始疯狂捶打落地窗,哭道:“妈妈,妈妈!我在这里啊妈妈,我一直都在这里,在你脚底下!可是我出不去!我出不去啊妈妈!”

依旧无人回应。

鲜血在楼下草坪上一点点蔓延,犹如一盆被打碎了的朱漆,向着四面八方氤氲开来。

醒目的红,刺激着东妮的大脑,让她忘却了与男人之间的约定。她开始崩溃大哭,不顾一切地狂叫:“妈妈!妈妈……”

男人又一次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她说:“你不乖,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以后,你不会再有吃的了。”

他走到东妮的床边,想要没收她的被褥。

东妮阴涔涔地盯着他,大叫一声扑了上去:“都怪你!是你绑架了我,害死了我妈妈!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谁说她不会再有吃的了?他就是她的食物!

她朝男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了上去!

忽然,男人的身体急剧缩小,变成了一只绿头苍蝇。东妮差点吃了一嘴苍蝇,恶心得连忙将头扭到一边。

“呸,呸!”她伸出手掌,一掌捏死了他。

这时,梦醒了。

东妮从狭窄的病床上睁开眼,听到了隔壁床病友高亢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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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二夜
连载中十文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