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个和善的人。
她拉着沈昭问了许多话，无非是家中几口人、在北境苦不苦、往后要好好待萧霁之类的客套。沈昭一一答了，态度恭敬，姿态温顺。
皇后很满意，赏了一对玉如意，一柄玉骨折扇。
从皇后宫中出来，已经是午时。
宫宴设在太和殿，皇亲国戚、宗室命妇，乌压压坐了一片。
萧霁和沈昭的位置在右侧上首，对面就是太子。
太子萧璟，今年三十二岁，生得端正，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打量，像在掂量这个人有多少分量。
“皇妹，”他端起酒杯，笑盈盈开口，“恭喜恭喜。这杯酒，敬你和驸马。”
萧霁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沈昭跟着她，也抿了一口。
太子看着沈昭，笑道：“沈将军，久仰久仰。令兄沈破云在本宫麾下当差，常提起你。”
沈昭垂着眼：“家兄谬赞。”
“哪里哪里。”太子笑得温和，“沈将军在北境多年，战功赫赫，本宫早有耳闻。改日若有空，来本宫府上坐坐，让本宫也听听北境的风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沈昭听懂了。
这是拉拢。
她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不谙世事的愣头青。
“殿下抬爱。”她说，“臣不过是军中一小卒，哪有什么战功。都是将士们用命，臣跟着沾光罢了。”
太子笑容微微一顿。
这话接得滴水不漏，却也滴水不进。
他看向萧霁，萧霁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别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太子笑着收回目光，不再多说。
二皇子坐在太子下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的：“皇姐，恭喜恭喜。”
萧霁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皇子也不在意，转向沈昭：“沈将军，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沈家三公子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昭起身行礼：“殿下过誉。”
二皇子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沈将军，往后多来我府上坐坐。我那儿有好酒，比宫里的不差。”
这话比太子更直接。
沈昭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霁开口了：“二弟，她今日初入宫，你别吓着她。”
二皇子哈哈一笑：“皇姐这是护着了？好好好，我不说了。沈将军，改日再叙。”
他端着酒杯离开，走时还回头看了沈昭一眼。
那一眼里，有打量，有试探，也有别的东西。
沈昭坐回原位，面色如常。
可她知道，今日这趟入宫，不过是开始。
太子，二皇子，还有没露面的三皇子。
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每一个人都在掂量她。
她是谁的人？她有什么用？她能成为谁的棋子？
沈昭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想起萧霁在马车里说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
公主放心。
她不会说。
她也不会做任何让公主为难的事。
她是公主的人。
从十年前那个雪夜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