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也真是的......这印子不知道得几天才能消哦。”小满嘟起嘴对着韦姻儿身上几道浅浅的青紫很是不满,她心疼的厉害,却年岁尚小未经过这些事,涨红了脸也憋不出什么额外的话。
韦姻儿躺在木盆内任由小满替她搓洗着,水面上飘浮着几片零碎的花瓣,香气氤氲。她悠哉悠哉地架在桶沿,左臂上方赫然是一个牙印,想来是扶珩昨夜动情时咬下的。
“姑娘,姑娘,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呀。”一直都是小满絮絮叨叨的一个人在讲,许久不见回应,趁得她和唱单簧一样。见韦姻儿仍在怔愣发呆,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了。
这下韦姻儿才如梦惊醒般抬起眼,若有所思地回道:“我方才在想一个问题。”她眯了眯眼,似有不解地开口问小满:“你说,我们之前有见过侯爷吗?”
她会想起夜里扶珩极力隐忍着却非要同她四目相对问个清楚的样子,他的眼神格外炙热执着:“你真的不记得我吗?我们初遇时......很久之前。”韦姻儿谈起自己弹琵琶时对他的惊鸿一瞥,扶珩却略显失望,用力的在她左臂上咬下一个烙印。
小满甚是诧异,跟着一同绞尽脑汁地在陈年旧事的记忆中翻翻找找,仍是毫无头绪,摇了摇头:“我与姑娘进到奉玉楼的时间相差无几,姑娘整日被困在内院学艺习礼,能出去的机会寥寥无几。况且听说侯爷沉沦花楼也不过就这两年,这般贵客平日里都在特备的厅房,哪有我们轻易能够见到的机会。”
“还是顾公子见得多些,从前在楼里每个月就盼望着他来查修乐器的那几日。”小满提起顾玉堂时眉开眼笑,还是从前那副憧憬的模样。
“花痴!”韦姻儿扑哧笑了,伸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随后纠正道:“如今要唤他顾大人了,商户之子取士不易,他能摘得探花更是付出比寻常书生多百倍的努力。”
“顾大人真是了不得。”小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溅上水,却不加躲闪,露齿笑得畅意。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韦姻儿又探头去问:“奉玉楼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香盈可还好?”
“楼里的消息自从进了府就鲜少能收到了,至于郑娘子那边嘛上街才买时听到过一点风声。”小满一边说着,一边觑着韦姻儿的脸色,见她此时不再原先那般自在,一下子撑起胳膊坐直了,接着说了下去:“听说她变卖了些首饰,像是急于用现钱的样子。”
“定是拿去要给那什么劳子的书生用的!这个郑香盈,我说怎么多天也不来个信儿!”韦姻儿咬牙切齿地抢过话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小满对奉玉楼里的事宜再无从知晓她也理解,林妈妈的态度已非常明了,是希望她离开奉玉楼后就再也不要回去,傍着侯爷替自个儿寻个好归宿,与乐坊旧地的牵绊是越少越好。
“姑娘莫急,若是忧心郑娘子,哪日我采买时趁空递个信请她出来同姑娘叙叙话。”
韦姻儿点头应了,说实在的她对香盈提到过的那个“李郎”实在放心不下,若真靠谱又何须她变卖攒下的那点体己呢,真是令人头痛。若是改日见了,她多少得再费口舌劝劝。
扶珩这几日来得勤,恨不得从早到晚连带着一日三餐都呆在玉屏院,早晨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这可就害苦了成文。为了让他家侯爷朝会不迟到恨不得踩上两个风火轮,一路上驾马疯狂抄近道,待忙碌一整日后还要把原本放在前院书房的公文册集都搬来玉屏院。
在用过晚膳后夜幕渐渐暗了下来,韦姻儿点了一盏新制的的纱灯挪在扶珩面前,他此时正伏在台面上细细校对着已经完成的初稿,时不时提笔圈画,显然是还有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莲心挑帘按照吩咐捧来一盅安神汤,韦姻儿瞥去一眼,虽然诧异又是她来送东西。小满亲自去了小厨房看着底下人熬汤,去前明明吩咐的是兰心。她隐隐觉得近来莲心入内室的次数仿佛多了些,远超过兰心,相比之下兰心好像只是在打扫外间,但她现下也不好多加责问,从莲心手中接过托盘,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便叫人退下了。
她小心翼翼地盛好汤晾在一旁,挽袖接来砚石替人细细研磨起来。扶珩在蘸毫的间隙中分神观她,灯下美人眉目盈盈,就连侧过脸低头时也那般柔美,令他心神一曳,不由会想起刚接人入府侍墨时含羞带怯的模样。那时韦姻儿比现在消瘦,遇到他只会敛着眉目,怯生生的,话也不肯多说几句。
“你胖了。”扶珩显然对她如今的状态很是满意,话音脱口而出。
引得韦姻儿张目结舌地望着他,有如晴天霹雳,她连忙伸出双手掐住自己的腰,匆匆询问道:“是奴家腰身粗了?”又在脸蛋子上掐了一把,又问:“还是脸颊圆了?”
扶珩对她这幅惊慌的模样很是不解,搁下笔哄人坐在腿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是盈润了几分,没那般青涩了。”
韦姻儿咬唇,有几分委屈的别过脸去:“可是侯爷分明说的是奴家胖了,想来是在侯爷眼中膀宽腰圆,圆滚滚成一团了。”
“?”扶珩哑然,显得是不懂女儿家百转千回的心思,又看了看自己余下要过目的几页,伸指在她鼻间轻轻刮了一下,亲昵地低声哄着:“是我浑说了,姻姻先去沐浴,等我忙完就过去。”
过了几天蜜里调油的日子,扶珩什么都好,脸蛋既赏心悦目,剥了衣裳身材也精壮,就是这体力实在好的过了头,几日下来折腾得她腰酸腿软,有些招架不住。
***
已至傍晚,晚霞换了月辉,韦姻儿左等右等也没盼到扶珩的身影。若照往常同样的时辰,侯爷已然跨过院里门槛在住院坐下了。屋内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直往人鼻孔里钻,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鸭架子熬出来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油脂飘浮了一层,带着少许葱花的辛香。猪肘子也是当日新卤的,配着小碟内的几道凉拌菜,鲜爽极了。
“娘子,菜不太热了,可要放进屉子重新温一遍?”兰心见她心神不宁地守在桌前小声问道。
韦姻儿伸手,指尖微微探过碗身,的确如兰心所说,她只叹了一口气摆手应了。这般来回热过两次后她便不再理会,自个儿取来碗,盛上半热的汤,配着小菜大肉埋头吃了起来。想来扶珩是有公务在身或是要处理旁的应酬,但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呢,心底不免有丝怨忿。
一直等到夜半也不见来人,韦姻儿差人去前院打探,兰心跑一趟回来后给出的消息实在令人诧异。侯爷房中的灯暗着,前院灯火稀疏,辽叔与成文都不在,只有几个看院的小厮守着空房。兰心去问,哥几个皆是一概不知,只说从早晨侯爷踏出门便没回来过,下午未时刚过没多久辽叔就匆匆忙忙地出府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
一通听下来韦姻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说晌午时右眼皮怎么跳个不停,她总觉得要出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心感。小满见此情景默默撤去桌上的残羹,泡了些安神的花茶递给她。
即便如此,这一夜韦姻儿仍是辗转难眠。
一天这般就罢了,连着好几日扶珩都未曾归过,辽叔倒是差人传过口信,只说是侯爷这几日歇在昭平王府,无须忧心,待处理完事宜便回来。得了消息后韦姻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本多思,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涌了进来,生怕哪处落下口舌惹得扶家的贵人不准扶珩再同她见面,或是给扶珩新定下哪家的姑娘,亦或许是扶珩忽的对她冷淡下来想要扯开些距离。
“天气这样好,姑娘应当出门走走。”小满在韦姻儿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同人平齐。小满不识谱,也未曾学过音律,可她打小跟在韦姻儿身侧,听得出其中的心不在焉与错按的琴弦。她从韦姻儿怀中接过琵琶,把她带出院落。
外边日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韦姻儿的心情也因此缓过来些许,小满跟在她身后提着街边买来的点心、酥糖,路过锦衣楼时同鱼娘闲话几句,又挑了几匹时兴的新料子用来作衫裙。离开时鱼娘塞给她一副亲自缝制的扇套,上回上送衣裳时见她打扇,便留心记下来。
才及府邸门口便观兰心伸长了脖子不停张望着,见到韦姻儿二人后匆匆迎了上来,火急火燎的模样倒是令韦姻儿心中一跳,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好心情顿时拦腰减半,沉下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娘子快去看看吧,府上来了位姑娘,说是要见您,还说......”兰心咬了咬唇,很是迟疑:“见不到您不肯走,已经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闻言韦姻儿也顾不得她手上的半块桃酥,随手置回盒内,即刻快步赶了过去。此时厅内逆着光,从外边步入时瞧得并不真切,只有一道虚晃的身形坐在侧首。韦姻儿稳住心神,步子竟也缓了下来,她略略一笑,看清楚了来人。
“是你?”韦姻儿不免惊讶。
那人站起身,瞧着孱弱极了,仿佛刮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似的,竟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徐来。她记得徐来是翰林院徐编修的妹妹,出落的清瘦秀丽,只是今日再见居然愈发孱羸,双颊微凹,一双眼睛更是乌亮,显得大的吓人。
“求韦娘子救救我——”说着徐来便要朝韦姻儿跪了下来。
为小韦同学和小满的姐妹情撒花!前边端午节出现过的徐姑娘又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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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