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我家公司下属的医疗中心。]
秦凉哑口了。难怪。
海拉：[奥丁阁下，趁早坦白吧，或许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奥丁：[我想你是误会了，海拉阁下。我不敢告诉家里人，不是怕他们责怪我。]
奥丁：[我是怕他们空欢喜一场。]
啊？
一般家庭听到儿子去做了结扎，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暴怒、崩溃、甚至当场断绝关系吗？
奥丁家里人这么开明的？
这下秦凉是真来兴趣了。
海拉：[何为空欢喜一场？我不太明白。]
奥丁：[结扎并不是永久的，输精管有复通的可能，概率不算低，术后几年内都有可能自己长回去。所以我现在还在吃药，每隔一段时间要去医院复查一次，等确认彻底复通不了了，才能跟他们摊牌。]
她不懂医学，更不懂男性生殖健康这种冷门领域，这让她怎么回？
奥丁可能看出自己把话题聊死了，又在群里@海拉两次，烦得秦凉更不想回了。
“不睡觉么你？”
秦凉吓得差点把手机砸鼻子上。芙蕾雅的声音从背后幽幽飘过来，带了点沙哑。她回头，芙蕾雅侧躺着，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散了一枕头。
“你醒了啊……哈哈……”
“你打了半宿的滚了，再好的睡眠质量都经不住这么闹。我差点还以为是前任房客回来，跟我抢被子了。”
芙蕾雅看到了秦凉屏幕上的内容，秦凉注意到，主动把手机屏幕翻过去对着她。她扫完，有些忍俊不禁，往枕头上一靠望着天花板。
“你要回什么？”
“不知道。”秦凉老实说，“这题超纲了。”
芙蕾雅歪头看她，眼角弯了弯，像在笑她笨。
“结扎了还得防复通，跟防贼一样防自己身体。你告诉他……”
“你知道这个？”秦凉问。
“知道一点。我之前写东西查生殖健康资料的时候翻到过。男性结扎后，输精管断端有自然再通的可能，概率不算高，但确实存在。所以术后要定期做精.液检查，确认没有精.子。有些人还得吃一段时间抗炎药或者激素类的药，控制局部反应。真正能确认彻底堵死，起码得等半年到一年，多次检查结果都稳定了才行。”
“奥丁说的持续吃药去医院检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在等一个不可逆的结果。”
秦凉听得很认真，手指已经自觉地开始打字。芙蕾雅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输入框，伸手过来，在她屏幕上点了两下，删掉了几行，又帮她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你这么回，”芙蕾雅说，“别显得你懂太多，也别显得你什么都不懂。就告诉他，你在网上查了查，大概是这个意思。然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行。”
海拉：[哦抱歉，我不太了解这块儿，刚刚去翻了翻资料。要等身体自己长回去的可能性彻底归零，确实得盯紧点。定期查、按时吃药，别偷懒。奥丁阁下，加油，祝您结扎成功。]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奥丁回了。
奥丁：[太感谢你了，海拉阁下。你比我想象中周到得多。]
紧接着，一个转账弹出来。
秦凉点开一看，数字明晃晃地躺在那里——2000块。
她盯着屏幕，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两千？这次兼职的报酬不就是两千吗？周五晚上到场，周六周日两天活动，拢共两千。奥丁大半夜不睡觉，在群里跟人聊结扎，聊完顺手把酬金提前发了？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芙蕾雅：“奥丁现在就把酬金发给我了。他是不是怕我连夜打车跑路？”
芙蕾雅闭着眼，笑了一声：“酬金？你点开看清楚，那是他单独转给你的。这叫额外报酬，跟这次活动没关系。”
秦凉愣住了。
额外的？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手机又开始震。
一下，两下，三下——连续震了十下。
她低头一看，群里整整齐齐地弹出十条转账记录，一模一样的数字，每人两千。
十个人，两万块。
群里瞬间一连串的“谢谢奥丁”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刚才他们聊结扎的记录顶上去。
秦凉盯着那满屏的感谢，刚才那两千块拿在手里的喜悦，一下子像被浇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花了半个晚上，和奥丁说些无聊的话、琢磨措辞、还得听他那些疯疯癫癫的倾诉，最后那段关怀还是她和芙蕾雅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她在这头费脑子，那些人在另一头睡得四仰八叉，结果呢？一人两千。平分。跟她一分不多，跟他们一分不少。
她在这边替奥丁解围，她们在那边躺着收钱。
那两万块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点沾沾自喜特别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这群人里算特别的，以为奥丁单独给她转账是对她另眼相看的证明。结果人家只是按人头平摊，她跟那些偷懒耍滑一个字没往外蹦的人，拿的是一模一样的数。
秦凉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气呼呼拉被子盖过头。
芙蕾雅在旁边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秦凉没听清，也不想听。
凭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一条好友申请，昵称：奥丁。
秦凉盯着那个申请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她刚才为了那两千块跟奥丁聊了半天，说了一大堆替人操心的话，到头来跟那些什么都没干的人拿一样的钱。现在奥丁单独来加她，她心里那点不忿还没散尽，又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顶上来——是某种隐隐的预感。她点了同意。
奥丁：[海拉阁下，冒昧打扰。你接哄睡吗？]
秦凉盯着这两个字，瞳孔缩了一下。哄睡？
刚才聊几句就两千，哄睡是不是还有额外的？可他是个男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奥丁的消息又来了。
奥丁：[你别误会。我失眠很久了。你只需要站在门外，门开着，你念我写的诗，念到我睡着就行。念完帮我把门带上。没有别的。]
他刚才给她转了两千块，如果哄睡再给一笔，今晚的收入就不止两千了。
秦凉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
芙蕾雅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上了她的手腕。
“去哪儿？”
“呃，奥丁找我哄睡，只站门口念诗，有钱拿。”
芙蕾雅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语气比刚才清醒了几分：“你真的要去吗？海拉，不要拿这个钱。”
秦凉低头看着她。黑暗中芙蕾雅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坦荡的担忧。这份担忧让秦凉想起芙蕾雅给她的那双新袜子。她的心被轻轻拨了一下，酸得发疼。
秦凉抽回手，声音很平，“我有钱拿就行。你睡你的。”
她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出了客房。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地毯的纹路映成一片模糊的暗影。秦凉顺着芙蕾雅睡前指给她的方向走过去，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来。门虚掩着，露出一条一掌宽的缝，里面透出床头灯暖黄的光。
她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海拉？”里面传来奥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鼻音，听不出情绪。
“嗯。念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