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哥……”王雨霏急忙跑到沈若薇身边,想把人扶起来,但王宥齐上前伸手拦住了她,“不要动,小心牵扯伤口,你懂法律,先想想怎么在法律层面帮她争取权益。”
她胡乱的擦着眼泪,连忙点头应声,“好。”
“我刚刚叫了救护车,也在各场所布置好了接应的人,他们应该不敢乱来,医护人员我也打过招呼让他们走急救通道,好和商场人流错开,不会耽误治疗,对了、我带了几块洁净的帕子,你先帮她查看伤痕、按压止血。”男女有别,王宥齐把大衣内侧的方帕递给了王雨霏,他俩都学过基本医护知识,做起来不难。
事情进展得顺利,救护车、人群,一切的事件都按照王宥齐推演过的最好的那个方向行进着。
但只此一件,第一监护人的签字成了问题。
酒瓶砸头,胸腔和腹部多次遭受大幅度腿脚伤害,办理急诊挂号和住院必须要第一监护人签字。
心思再紧密的人,在多年后以此等情形与少时青梅重逢,也难免出错。
“哥,法律上规定,要第一监护人签字的。”王雨霏拉了下他的衣角,出声提醒着一直跟医生忙前忙后、一丝不苟的王宥齐。
王宥齐专身停下脚步,嘴巴微张的看着王雨霏,摸了一下手机,但没摸到,可能出门忘带了,或是落在车上。
但转身一想,“你给沈伯父和沈伯母打过电话?”
王雨霏摇了摇头,摊摊手,故作神秘的探探脑袋,“我早就给她第一监护人打了电话,但不是给沈伯父和沈伯母哦。”
这话说的让王宥齐一脸苦笑,但却难得眉头舒展了一瞬,“薇薇又没有弟弟妹妹,第一监护人不是父母那是什么?”
王雨霏眨眨眼睛,她就知道,她自己不知道的事她哥肯定也傻乎乎的不知道,“薇薇啊!她现在可是……”她忽然想到什么,突然附耳压低声音,把“陆太太”三个字以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吐出。
在王宥齐质问前,王雨霏语速飞快的吐出一句话,“嘘!薇薇说这是秘密。”
只此一瞬,所有的、控制不住音量的质问,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无声的压了下去。
医生走了很远,见吵吵闹闹的两个人离自己隔了十几米远,又急忙转身回来找人,语气不耐烦的问他们怎么不跟紧,这么严重的病情还有时间发呆、都不积极重视。
王宥齐认错、低着头跟在医生身后,挺直的脊梁变得有点弯。
不知道是医院的病气还是什么,突然让王雨霏感觉气压不对,一路上医生的耳根也清净了不少。
走到急诊室的时候,他才出声,“她监护人什么时候能来?”
一路上王雨霏也在不停的看手机,因为陆执予给的是“半小时后”,但人在死神面前,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眼下已经过去了26分钟,沈若薇还躺在病床之上,她也急,但无济于事,法律规定,女性结婚后,丈夫的监护顺叙排在父母兄妹之前……
虽然依旧可以找沈旭他们,但现在才叫他们,肯定也来不及,况且沈若薇和沈旭他们的关系,王雨霏一直都清楚,所以她私心地在第一时间没叫他们。
王宥齐来回踱步,医生也在等,王雨霏不停的回着手机上的短信,告诉陆执予几楼几号门。
刚好,时间卡在29分钟的时候,陆执予神色匆匆赶来了。
“医生,我是沈若薇女士第一监护人,这是她的证件……”陆执予在赶来时,也顺便吴叔帮他取了证件送来,一路上算着时间二人恰好在路上会面,一刻不得停歇,不难发现,他额角还有细汗。
“我夫人伤势怎么样?”陆执予问道。
医生做出了常规解答,办完手续就一刻不得停歇的开始检查。
一张张检查单被送到了陆执予手上,他一字一句地看着,情况被稳定后,他才抬首看着身旁和他年纪、身形都相仿的男人,出声问道,“你是?”
一旁的王雨霏他上次算是见过,但印象不深,所以刚刚联系的时候还是借的沈若薇手机看的联系方式,然后王雨霏和陆执予便一直用短信沟通着。
王宥齐眉头舒展,莞尔,“薇薇的青梅竹马,城南王家长子王宥齐,幸会。”他笑得随和、温柔,气质与陆执予浑身散发的冷感完全不同。
“幸会、陆执予,沈若薇的合法丈夫。”
陆家,一个根本不需要详细赘述但却在京城无一不晓的门户。
这句话不长,但却字字扎进他的心头,疼得使人窒息。
面上王宥齐依旧笑着,俨然一副绅士模样。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陆家不公开她。”
“不劳王总操心。”陆执予没解释,他也没想过要向这堆对他无意义的外人解释。
时间一秒一秒走过,沈若薇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提议让他们三个轮班照顾、或者请护工。
但请护工的建议被王宥齐和王雨霏双双否决,所以他们要轮班,陆执予是上半夜,王宥齐是下半夜至清晨,王雨霏则是白天。
三个人每天都没什么交流,机器人一样交接班,王宥齐有很多问题,但陆执予大多都会闭口不言,王雨霏上次就感受到陆执予不是话多的人,现在更是深有体会,所有她明智的没有招惹这尊大佛。
但她每每看到还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的沈若薇时,其实也和王宥齐一样、都想问问她,这段婚姻你快乐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她即将要错过的第五个黄昏前,人醒了。
“薇薇!”王雨霏趴在沈若薇胸口上,轻轻抱着她,“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沈若薇气息不稳地咳了两声,吓得王雨霏急忙松开,然后帮她起身,一直拍背给人顺气。
“你们?是宥齐哥吗?我记得我好像看见他了,是不是?”惨白的人面总算有了些许喜色。
王雨霏大嗓门的给她哥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声也由最开始的低沉变得雀跃。
“你真的吓死我们了!”王雨霏把头埋在沈若薇胸口,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还用手臂把她紧紧环绕着,忽然间,她脑子里想起来,还应该给陆执予报个信,毕竟这些天也有一份他的功劳。
沈若薇摸着王雨霏的脑袋,就像抚摸听话的小猫一样,太阳透过窗棂把它最后一点热量散到了病房,晒得被子暖烘烘的。
两个女孩在屋内抱作一团,连门外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薇薇,好久不见!”王宥齐单只手背在身后,歪了歪头,满脸笑意的眯着眼,神情温柔地看着沈若薇。
“宥齐哥……”多一个字沈若薇都说不出来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
“宥齐哥……”她好像只会重复这个名字。
刚刚整个人都还暖暖的,现在嗓子像被塞了团浸过冰水的棉花,堵得气上不来下不去,还胀得疼,连着心也像是被人捏着,酸酸的。
王宥齐大步上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大束淡色系洋桔梗,然后弯腰递给眼前这个红着眼的女孩,“薇薇,好久不见。”
她抬头,看着眼前眯眼笑、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男人。
“好久不见。”这句话她想笑着说出来,她不想哭,她不想每次在他面前都是这么狼狈,但是她的嘴角在不听话地向下撬,眉头也又挤又皱。
王宥齐用帕子帮她擦拭泪水,但擦的速度远比不上坠落的速度。
“薇薇不是一直都很勇敢吗?怎么今天这么会哭?”他的声音像一首催情乐一样萦绕在她心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
所以我嫁给了陆执予。
王雨霏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快速出言解释,“我哥不走了,他以后会长居京城的,我爸妈早就做起了甩手掌柜,所以我哥要到京城总部上班了,到时候我们三还能经常聚。”
沈若薇闻言点点头,“嗯。”
“薇薇不哭了,等你病好了,我可以带你和霏霏去柏林玩,我在那边留学三年,对那边的风土人情算是熟悉,到时候痛痛快快的玩,把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嗯?”
“嗯……”
王雨霏去领饭,把独处空间留给了他们,顺带给陆执予发个信息。
病房里很安静,沈若薇乖巧、专注的听王宥齐讲着她不在的那几年,比如习俗不同、观念不同而闹出来的笑话,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逗得沈若薇莞尔一笑。
“小毛毛虫不哭了?”王宥齐温声打趣道,沈若薇装模作样扭过身,“我不是毛毛虫。”
王宥齐故作震惊的瞪大眼睛,凑过去好好看着沈若薇,“我知道了,薇薇现在经过历练,变成了人见人爱的花蝴蝶,对不对?”
这句话把沈若薇说的脸红了,耳朵也开始发烫,但王宥齐内心还是关心要紧,看着沈若薇的样子,想再给她测一遍体温,以防万一。
但在此之前,他见沈若薇的几缕头发被头上的绷带搅得有点乱,想抬手帮她整理,但又怕逾距,故而拿来了邻床那边的小镜子递给了沈若薇,镜子不大,男生的手可以一把握住的大小。
接镜子时,她不小心的碰到了王宥齐的手心,她心里有鬼的下意识缩手,王宥齐只好把镜子放在被子上,然后告诉沈若薇她头发的事。
沈若薇看着镜子人面色惨白,头发还乱成一团的糟糕模样,语气早没了刚刚的欢快,“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王宥齐没料到眼前人会发出这种傻乎乎的问题,笑着耐心解释,他刚刚不说了吗?她是只美丽的花蝴蝶,怎么会丑呢?
但气氛还没回升多久,另一个假设的问题转手就给了他一盆冷水。
难道是因为一会儿那个人要来,所以她……开始担心?
女为悦己者容……
现在心情郁闷的变成了王宥齐。
“不丑,我们薇薇是最美丽最漂亮最吸引人的花蝴蝶,怎么会丑呢?”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这么肤浅,只知道看一个女人的外表就头脑一热决定结婚,那么他的婚姻和私生活绝对是一团垃圾。
他不能再向以前一样,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又一次无能为力。
只要她说过得不好,他一定带她原离这里所有人。
“哦,真的吗?”沈若薇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这次沈若薇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刚好,王雨霏也带饭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伤好了?”陆执予冰凉的声音打破了刚刚的温情。
沈若薇的笑意凝滞,“嗯。”她轻声应道。
刚刚的谈话他耳朵灵敏的听到部分,那个笑容凝滞的变化陆执予也尽收眼底,但他尽量按协议,维持着两个人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