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灿不知道自己就瓜起站了多久。
身畔的护栏河仿佛陪她一般,也流了多久。
子曾经在川上曰:逝者如是夫!
舒灿脑子闪过这句话,立马觉得自己有点儿懂了。自己逝的不就是夫么?这样一错解夫子,虽心生愧疚,那纠结得痛的呆怔倒是轻了一丢丢。
她走了。回学校。
她没有想过这一世再去跳河。
“没有人在乎你有过怎样的经历,没有人真的在乎你受过什么伤,没有人因为你认输认命就停止对一个失败者否定。所以,以为认命就可以得到安全的港湾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驼鸟式思维。不能找到困境出口,不能悟得输羸的缘由,即使去寻死,也只不过是为下一世的糊塗开了一个头而已!”
这是昨晚吴婆婆说的话。
这时清晰记起。
三世重生,都有这个吴婆婆在!
为什么?
舒灿觉得有道光划过脑际,恍若闪电,劈中不知深埋几许的一道脑回沟上。
舒灿突然想去找吴婆婆!
好想!
这时,包包里的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挂了它。
可是很快又响。
还是那个号码!
舒灿想了想,按下了接听键。
“舒灿!舒灿!是不是舒灿?”
声音很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陌生得不能再陌生。是她爸!
从上上世十岁时自己再娶抛下她不管,已历三世的疏离。
心怎么有些痛?
那熟悉又陌生的爸喊她名字时将灿发成三声,于是听起来有点像惨。舒灿一一舒惨一一输惨!
怎么听怎么像时也运也命也的诅咒。
全世界只有这个渣爸这样叫她,却叫得一声成谶。
舒灿瞬间全身冒毛毛冷汗。
“舒灿!在不在?舒灿?”
电话里声音在继续。
一个擦身而过的年轻人拍拍舒灿的肩,待舒灿木杵杵看过来时,一指舒灿手机,提醒她:“接电话!”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舒灿心中的僵冷丝丝龟裂,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对年轻人点点头,然后冲手机镇定的喊出一个字:
“喂。”
一听见舒灿的声音,电话那头立马炸了,声音大得舒灿耳膜痛。她不得不拿开一点。
"是舒灿啊?是不是啊?啊!啊!"
"是。"
舒灿稳住自己的镇定,还是回了一个字。
一听就是舒灿,她爸立马换成哭腔:
“舒灿来救我啊!我活不得了!你快点来哇!来救我哇!”
一连串的求救,让舒灿听得一惊一乍。
果然,他是出了什么事了。不出事,能想起来给她打电话?当初,这爸可是拿走所有拆迁陪款把她丢给留守学校,让她成了一个不是孤儿的孤儿,从此一别两宽,音信不通,踪迹全消的呢!
这不让舒灿吃惊。毕竟,她了解他。
让舒灿心慌的是,自己现在拿在手里的手机是哪一世的电话号码?
上上世,自己的手机是和吴远确定关系后吴远买给她的,号码也是吴远选的。
上一世,吴远买的手机被王盛掉换,号码也换了,为的是让吴远找不到她。
被王盛一刀杀死后的这一世,回到大学时期,她还没来得及让吴远爱上她,也就是说,吴远还没有给她买手机。那么,包包里的手机谁买的?号码是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几世渺无音讯的爸从何而知号码,还打了过来??
整件事十分诡异。
无法解释。
哪怕重生三世,舒灿还是暴起一身鸡皮疙瘩。
舒灿一扬手,想扔掉手机。
“救救我!舒灿来呀!”
渣爸还在大喊。
舒灿一顿。
这是个局吗?
三次重生,违逆了科学,却又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上。每一次重生,都在一个拐点上。虽有误差,却也有新的可能。
到底为了什么?
是给机会吗?
自己凭什么受老天如此眷顾?
“随缘,不是坐等万事休,而是尽力而为后的随遇而安。”
舒灿大脑黑闪过吴婆婆的话。
舒灿觉得,有什么在灵魂深处被触动,可再去追寻,又了然无痕。
她闭上眼,静了静,然后对着手机心平气和的问:
“你现在在哪?”
心定了,心中几世都不曾丢失的那份善让她决定帮他。
爸渣也是爸。爸可以打孩子,孩子绝对不能打爸。爸可以不要孩子,孩子却不能不要爸。这是人伦大道!
血脉,需顺行传承。
这道理谁定的?怎么觉得自己非遵守不可?
舒灿有一刹那的恍惚。
手机里爸在喊:“我在S市一医院??”
舒灿没有意外只是个打工仔的爸何时到了S市。尽管,这有点超常。但有三世重生珠玉在前,这点超常就可以接受忽略不计了。
“你快点来哟!”
爸好像抽了一下鼻子。
他会哭?
舒灿很意外。
印象中,这爸很粗鲁。他总是打老婆,也就是舒灿的妈。妈每次都哭,舒灿也陪着哭。爸从来都无视妻女的哭!她们哭得伤心,他不是自顾自喝闷酒,就是干脆摔门就走。每到这时,妈的哭便自动消停。
男人都是心硬的。
这是爸给舒灿的早期教育。
这好像就是舒灿上上世不敢接受吴远宠溺的源点。
我真是个猪!
此时回想,舒灿巴不得骂自己个狗血淋头。
骂归骂,这次还是决定要去见那个爸滴!
只是不知,以她现在而今眼目下的身份能力,去了又能如何?
管他!
舒灿对着手机说:“我来。”
舒灿找到那个爸告诉的病房,推开门走进去,看到了那个生她弃她两世未见的爸。
好像,老了很多?
有点不太敢认。
“爸,许久不见。”
一声淡定的话,揉和了三世人生的惊喜繁华离合聚散。
可惜那爸无知无感。
他本来斜靠在床头,一见舒灿走进来,立马直挺挺坐起,大声武气喊:“舒灿来了啊?来了好啊!好啊!”
根本没有在乎舒灿在说什么怎么在说。
舒灿苦笑。
他真的需要住院?他什么病?
没忍住,问了。
那爸听得问,五官往中间挤,苦着脸说:“我在工地受伤了,伤了脑売,头晕脑胀的痛!”
“真的?”
舒灿脫口疑问。
因为不像啊!
那爸气粗神安,一双眼睛溜溜乱转,不仅没有头晕头痛的苦恼相,反倒是让舒灿捕捉到没掩饰好的兴奋。
舒灿不禁往门口处退了一步。
这不靠谱的爸是想干嘛?
舒灿心中不靠谱的爸不满了。往门口退?是想溜起走吗?怎么可能!
他一瞪眼,凶舒灿:"你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吧?想讨打是不是?"
不靠谱的爸知道舒灿从小就怕他。怕,才吃得定不是!而且,还吃得肆无忌惮。
这次,更要吃得定才行呢!吃不定的话,自己就麻烦了。
所以他气势汹汹的吼着威胁舒灿。
舒灿再退一步。
这时她离门已近。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转身走掉。
看着气急败坏想下床来拦她的不靠谱的爸,舒灿心中有一丝丝不安。原本想着他好歹是爸,来看看,能够帮的尽己所能及帮帮他,也算以善报怨。
可那一丝丝不安,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看来你的伤也不重,精气神十足,还打得动人!那你先休息?改日我功课不忙时再来看你?”
舒灿用的疑问句。语气是商诠,人却转身就走。
如此干脆利落,倒是让舒灿自己有点儿疑惑。原来一惯的柔弱纠结呢?原来的糊塗寡断呢?
原来,一切真的都已经不同,包括自己的习惯,包括自己的心性与抉择。
蝴蝶效应。
自己这个初始值也变了?
想到这一层,舒灿突然出现一个以前想都不会想的念头,我要去找吴远!
不同,就让一切全都不同吧!
舒灿转身就跑。
“哎哟!”
随着一声大叫,舒灿直接撞入一个人怀里。
是个女人。
那女人张臂就抱。
舒灿想都没想,身子一侧,步子一错,鱼一般滑开了身子,避开那女人的熊抱。
直到避开了,舒灿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招是观景通道上吴婆婆避开江老爷子用过的身法!
我,居然学会了?偷师成功?
舒灿兴奋得差点笑出声来。
不靠谱的爸和和舒灿撞个满怀的人同时一呆。
这丫头笑了?她笑什么?
偏偏,笑容那么灿烂!
“你不能走!”
两个人同时喊。
“哦?!”
舒灿满脸疑惑。
“你走不得!走了就是遗弃你爸!”
那女人说了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理由。
舒灿直接问她:“你谁呀?”
那女人竟不尴尬,尖起嗓子说:“我是你后妈!”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舒灿暴起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