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氛围很是微妙。
俩人面对面坐着却谁也没开口,只留下苏也敲击键盘的声音。邱岁晚就垂眸盘着自己的指甲盖。
天色渐晚,苏也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站起身冷声开口:“走吧,去参加饭局。”
“嗯。”
出了公司,邱岁晚看着暗下来的夜空,下意识从兜里摸索出细烟咬在嘴里。
咔哒。
听到声音,苏也下意识回头,看着身后的人藏在烟中吞云吐雾,露出有些惆怅的表情。这种表情不多见,是邱岁晚总在心情不好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所以苏也一看就懂,那时候邱岁晚还总震惊的问她是不是有读心术。
“抱歉。”邱岁晚说。
“这次是因为什么道歉?”苏也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抽烟啊,你以前最烦我抽烟了。”邱岁晚打了个哈哈,感觉和前女友讲这种话有些莫名其妙,又找补:“也是……都过去了。”
苏也没讲话。
直到上了车,才把剩下的烟掐灭了,邱岁晚很自然的坐在了副驾驶。双手抱胸这么半躺着。
这个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不是什么好车,坐着硌人。但是总比于宁曾经的四手车要好的多了。
“我是领导。”苏也坐在驾驶座,沉默了一下。
“领导好。”邱岁晚懒洋洋的应着。
胃里很不舒服,像是被气打满的气球。一整天没吃饭,就一瓶牛奶一杯茶还有个撒了一地的奶茶。
好一个液断日。
察觉到视线还在脸上,邱岁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下,扭头一脸诧异的对上苏也的视线。
“我是不是应该开车?”邱岁晚皱着眉头问。
“嗯。”苏也说着拧开钥匙打了火。
又是这样,只是提示,却一点机会都不留。
一开始邱岁晚还在心里犯嘀咕,没几分钟接受后就把副驾驶座放到一半优雅的躺着了。心安理得。
路不是很远,时间却因为沉默的氛围仿佛拉的很长。
假寐失败的邱岁晚忽然低沉些声音开口:“虽然咱俩嗯哼了,但我觉得人得专一才能过好日子。之前那个新闻看了吧?一男子脚踏两条船,被两个女生合伙暗杀了。”
她话中有话,说的过于刻意。
正在开车的苏也懵了,摸不着头脑:“嗯哼是什么?”
“分手……了”
“……分手这两个字是违禁词么?”
“主要是咱俩心里清楚不就得了,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儿奇怪。”
苏也听到这话,轻叹一口气,笑了笑。
还笑?劝你踏踏实实做人听不出来吗?邱岁晚有些郁闷,单手捂着双眼,不死心的问:“你真就这么放不下吗?别那么固执行吗?”
上次在酒吧里那个女孩子看起来不怎么大,苏也这样够老牛吃嫩草了,还脚踏两条船?但凡放下一个不行吗?平岛市第一深情邱岁晚这样想。
车速仿佛变慢了。邱岁晚没有拿开手,任自己在黑暗里观摩。
也许是愧疚之心,这次重逢总觉得不自在。她被苏也的气场影响到了。
在她看不到的身旁,苏也双手紧捏着方向盘,表情平淡,却死死没再开口。
邱岁晚这算是从感情里走出来后回来劝她的么?也是,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邱岁晚这么没心没肺的性格。
早就把她当曾经的年少轻狂犯的错之类的吧。
饭局上根本没几个人,包间里邱岁晚倒是无聊的拿出手机连续刷了好几个吃播视频,更馋了。但是菜还没上……一般谈合作不应该先上菜吗,太不严谨了。
黄老板是个秃头,主要掌管大广场那边的借租,那边人流量高,想举办狗粮发布在那再合适不过。
但是贪财的过于明显……
“饿了?”苏也低声凑过去问。
她今天穿的很华丽,用邱岁晚的话来说就是像个花瓶似的,小亮片儿还总是闪到邱岁晚的眼睛。
“嗯。”邱岁晚应了下。等菜上来之后,邱岁晚才故作矜持的慢慢吃。
“苏总啊,我就直说了吧,你租个一时半会儿的还可以,不过你要长久租……还是有些困难啊,毕竟别的公司也都盯着那块儿地儿呢。”黄老板笑了声,倒了杯酒说。
“黄总,广场的人流量和品牌曝光度,值这个价。长期合作,我们给出的诚意已经足够。”苏也眼眸微垂接过黄老板递来的酒,没喝。
黄老板是个难啃的骨头,这些天请他吃饭这么多次了都搞不定,还明里暗里的抬高价位。这让苏也很不爽,又没有办法。
邱氏集团并不怎么注重狗粮产业,不然有了公司的支持就好办多了。
“啧,话是这么说……”黄老板脸色不变,夹了筷子红绕肉:“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当然,我是偏向你们这边儿的,毕竟邱氏集团名声放在那儿呢。”
他说着扯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不知道苏也舒服不舒服,总之邱岁晚不舒服了。
邱岁晚把筷子放在盘子上,表情很平静的把桌子底下曲着的腿伸直了:“黄总您好,我是个直性子的人,不想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黄老板和苏也同时一楞,扭头看着这个刚刚只顾着吃饭的助理。
苏也眉头轻皱,又舒展开。
“如苏总所讲,我们公司给出的诚意已经很足了,不止有场地费还有分红,如果这些还不能让您拍案决定,那我们就只能再看看下家了。”
邱岁晚说的很平淡,眉宇中带着的不耐烦让她显得气场更强了。
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根本看不上黄老板这种坐地起价的地头蛇,如果只是因为钱的原因就算了。
邱岁晚看不得苏也被为难的样子啊。
还是这么呆,像木头似的,谈判和威胁都学不会,只会给好处,当个屁总裁啊。
邱岁晚内心恨铁不成钢。
“这位是……?”黄老板被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有些话被这么明着讲出来让他心里也不爽了。
“我们公司的……”苏也沉默了下,把嘴边的实习生咽了回去:“助理。”
她看向邱岁晚的表情也变了些。果然两年过去了,邱岁晚还是这样,一股子锐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但她不行,她是这个子公司的管理者,必须运用好那有限的资源,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样对比起来,邱岁晚还是这么……熠熠生辉。
“哦,助理啊。”黄老板又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看起来年纪不大,还是要多带出来历练历练也好。”
他话里有话,偏偏不往合同上讲。
“黄总。”邱岁晚说:“我们主要还是线上,如果在线下浪费这么多时间就得不偿失了,公司那边也会怪罪的……”
“行了,知道了。”黄老板挺着个大肚子站起身,肚子上的肉隔着短袖还一颤一颤的。表情虽然是带着笑的,内心里恨不得把邱岁晚骂死:“苏总,那就让我再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们答复哈。家里正好有点儿事儿,你看……”
“嗯,黄总慢走。”苏也站起身:“我帮您叫个代驾。”
“不用了,我叫了。”黄老板皮笑肉不笑的走了。
苏也沉默了一下,扭头看着终于不再端着,恨不得狼吞虎咽开始吃饭的邱岁晚,轻叹口气。
“叹什么气儿啊,我帮你解决了。”邱岁晚咬着牛肉含糊不清的说。
“我知道。”苏也沉默了一下,伸手帮她后背顺气。
突出的一节节颈椎,摸起来硌人。
被邱岁晚这么一搅和,这件事儿差不多让黄老板拖不下去了。
吃到肚子感觉没那么空的时候,邱岁晚拍了拍肚皮,眼睛不自觉扫过桌子上的酒……
“不行。”苏也淡淡道。
于是邱岁晚眼里刚升起的火星子又消散了。
“哦……我没想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