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岭一觉睡到十一点。
高考后有很多东西都变了。
比如说她的精神压力完全消失,早上六点她醒来了一次,下意识要起床学习,但猛然回过神来,高考结束了。她又倒头睡了过去。
睡醒后一身轻松,她才意识到高考给她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但已是过去式。
这是其一,其二是,少爷告诉她,阿力照顾他完全足够了,她不需要再当他的护工了。要好好当他的女朋友。
周岭心下一阵恐慌,她没工作了,那就没收入了。
转念一想,夫人让签的协议上,她能在这一年内照常领工资。
长舒了口气,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女朋友怎么当?
她还不太习惯,每天什么都不干无所事事的日子。毕竟遛狗和陪少爷去公园,并不算干活。她悄悄观察了一番,少爷自那天给她表白后,一切如常。
只是多了一条,出门要牵她的手。
牵就牵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少爷不再让她干活,周岭过了一段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后,她决定出门打工,赚两份钱创收。
炎热夏日的早上,周岭对少爷说:“少爷,我想去找份暑假工干。”
宴从安放下手中的碗,咽下去嘴里的粥,认真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你想去找份工作?”
“是的。我每天这么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多赚钱。”周岭开口。
“是什么工作,比如说?”
“超市收银员,餐厅服务员类似的工作,我总能找到。”周岭颇有信心地说。
“这些工作性价比太低了,时薪十块钱,一天工资不到100。”宴从安委婉地劝说。
“可是我没有学历,只能干这些工作了。家教的话,很多家长都会介意我的年龄和读书经历。”
“阿岭,你做的这些工作具有可替代性,算了,那你去吧。”宴从安看着周岭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妥协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工?”
“明天就去!”周岭兴致昂扬。
宴从安彻底放手,只嘱咐她外出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打电话给他,定时报平安。
“少爷,你不用担心啦,没认识你之前,我可是一个人拿着地址从村里来到诺大的深市,很顺利。”
宴从安:“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有我了。”
周岭听见这话,脸色绯红。
宴从安只当她容易害羞。他很喜欢她这幅模样。这是爱他的表现。
“所以,要时刻记得你还有我。”
“好啦好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隔日,周岭便踏上了寻工之旅。
“一天六十,包晚饭,下午三点到凌晨三点,干不干?”大排档老板说。
周岭心情沉重,转头就走。
“早八晚十,电子厂,一个月两千,包吃住。”
周岭犹豫了一会,时间太长了,这样少爷有什么情况她顾不上,遗憾离场。
走着走着,她走到了大学城,附近是好几所大学,海城大学,海城科技大学,海城理工大学等等等。正值暑假,大学城内的商铺都略显冷清。
鸡公煲,椰子鸡,啫啫煲,肠粉店,好几家接地气的门店都暂停营业。
她偶然走到一家咖啡馆前,装修非常精致,和烟火气的小吃街格格不入。
门口贴着:招兼职服务员,联系电话155xxxxxxxx。
她打电话过去,对面传来的声音让人无法分辨男女。
三言两语,她与年轻老板确定了上工时间,后天开始上班。
现在店里只招兼职,已经有一位大学生兼职了,她和这人搭班。咖啡馆的营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周末不开门,节假日通通休息。
时薪25,这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周岭很满意,她的运气简直太好了。
她对自己的新工作满心期待。
身处在大学城,她感觉心灵被洗涤了。多么美好又充满希望的地方。
她的人生一天好过一天。
宴从安听着她这番感慨,突然意识到,周岭只有19岁,马上20岁。
这个年龄很小,即使她已经经历过人情冷暖,相较于同龄人比较早熟,但对于一些未知领域,她还太纯真,认为大学是个象牙塔,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宴从安乐意保护她这种纯真。
宴从安和周岭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平板,处理公事。
周岭手舞足蹈地给他讲大学城的见闻。
他自觉成为良好的倾听者,对面说一句,他附和道,“嗯,然后呢,真不错,挺好。”
这种平淡而幸福的日常,不仅是周岭从未梦过,宴从安也是。
他很珍惜。
周岭讲完见闻,靠在椅背上缓缓,不经意间转头,宴从安眼带笑意地注视着她。
周岭脸上一阵燥热,她用双手捂住了脸。
宴从安忍着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唔,没怎么。”声音如蚊子般嗡嗡,周岭恨不得埋进椅子里,“你别看我了。”他的眼神有如实质,难以忽视。
他的眼神热烈,而被看的她,脸皮好像要烧起来般。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她拿着奶奶的放大镜,在水泥地上炙烤万物。她目睹过同伴将捉来的蚂蚁放在聚焦的光点下,蚂蚁身体翻滚扭曲着,痛苦万分,她伸手想把蚂蚁救出来,但被发亮的光点烫伤了,灼热痛苦难以摆脱。
她顾不上蚂蚁,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被宴从安盯着看的感觉就如同被放大镜下的光点炙烤般。
-
周岭第一天上班,八点五十分,她到了咖啡店。
来之前,宴从安让阿力送她。
宴从安这段时间居家办公,每周只有周一会去公司,其余时间都在家。
他还提出让陨石,他自己,阿力,都去送她,庆祝她第一天上班。
周岭严肃地拒绝了他。
“我是去上班,不是去喝咖啡,不需要兴师动众。”
宴从安摸了摸陨石的狗头,“那陨石想你了怎么办?我想你了怎么办?”
周岭对于宴从安的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男朋友对女朋友该说的话。
周岭退让了,“好吧,你们可以来看我,但是不能太显眼,影响我上班。”
说罢,她蹲下身,也伸手去撸狗,从脊背到尾巴。
陨石在她心中从坏狗变成了好狗狗。
宴从安随意地往下滑,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对她叮嘱道:“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讲,好吗?”
周岭唰地一下站起来,点点头,“我该出门了,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复健。”
她出了小区坐公交车去咖啡店。
大学城和他家虽说在两个区,但其实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就到了,从公交车站到咖啡店也才五六百米的距离。
她换上了咖啡小妹的围裙,扎起了头发,带上手套,先把制作台擦了一遍,地拖了一遍,打扫好卫生,离开业时间还有一分钟,门口的铃铛响起。
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看见周岭穿着店里的服装,心下了然,看着她点了个头,权当做打招呼,去了仓库换衣服。
周岭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好帅。
等他轻车熟路进了仓库,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就是咖啡师,好年轻。
等他出来了,穿着和她一样的墨绿色围裙,上面印着可爱的猫咪,和店名“橘黄”。
她开口打破沉默的氛围,自我介绍,“hello,我叫周岭,今天第一天上班请多多指教。”
对面的男生望着她笑了笑,伸手扶正了她的帽子,温柔地说道,“帽子歪了。”
周岭内心尖叫,心中悸动,噗通噗通,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好的好的。”
门口铃铛又响起,来客人了。
周岭拿着手中的菜单去招呼客人。
少年温润如玉,笑起来春风和煦,五官柔和,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简直是小说中的男主角,在学校肯定有很多人暗恋。
不能再想了,周岭摇了摇脑袋,拿出专业的态度向客人介绍。
林豫也回到了吧台后面,操作咖啡机,检查货源情况。
橘黄咖啡店人流量很小,今早才卖出去了五杯咖啡。
周岭总是会偷看林豫。他戴着口罩,帽子,认真地做咖啡,细长骨骼分明的手指操作着黑色的咖啡机。认真做事的人真帅。
这个工作找得好,既能清闲赚钱,闲暇时还能欣赏下帅哥。
帅哥话不多,没人时会拿出本英语书翻看。周岭好奇他为什么要看英文书,这么高级吗?
林豫撇撇眉,叹口气说:“这是雅思习题集,不是课外书。”
“你要出国吗?”
“是的,有这个打算,可惜英语始终达不到门槛,学渣伤不起,唉。”
周岭被他的语气逗得直乐,对他又多了几分好奇,“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吗?我今年刚参加完高考,还没想好要报考哪所学校?”
“哦,说不定我们两还能成为校友呢,我在海城理工大学读书,别名海城海洋大学,因为每每下雨,学校会出现一片汪洋。每到这个时候,给排水的学生就要被拉出来嘲讽。不过幸好我不是给排水,但不幸地是,我在理工大学里学哲学。”
周岭呵呵笑着,林豫虽然在自嘲,但他描述地那番场景,让她心生期待。
周岭趴在吧台上听着林豫说笑,临近中午,门口的铃铛响起来了。
周岭带好口罩,拿着菜单,“欢迎光临橘黄。”
她起身却看见了此次的客人—宴从安。
没由来的,她有些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