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平上的雾气还未散尽,青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潮,倒映着租界与华界交界的残破街景。俞栖将完整的玉佩贴身收好,月白长衫的下摆沾了些草叶上的露水,指尖萦绕的生命神力悄然抚平了衣料的褶皱。他望着远处租界里升起的外国旗,眉头微蹙——那面旗帜之下,是列强肆意践踏的国权,而华界的街巷中,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的蜷缩在墙角奄奄一息,有的怀里抱着饿死的孩子,眼中满是绝望,这是他第二次见这山河满目疮痍,第一次,是在现实中,华国那段悲壮的近代史,只是他身为神明,受法则约束无法亲手保护这些鲜活的生命,无法插手人间的事务,但现在,在这个副本中,他总要做点什么,哪怕作用微薄。
“该走了。”厉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的墨发依旧束得整齐,只是腰间多了一把从老玩家那里收缴的勃朗宁手枪。他目光扫过俞栖眼底的悲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妖族特有的沉稳,“先去福同茶馆,解决了黄鹤飞,才能阻止更多鸦片流入市面。”
郭茗茗和罗思邪跟在两人身后,前者将账本和铜匣仔细收好,后者则攥着那枚生锈的铜哨,脸上还带着些许后怕。“那些老玩家怎么办?还有那个穿中山装的神秘人,会不会跟我们抢线索?”罗思邪压低声音问道,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身后的古宅方向,生怕那些人突然追上来。
俞栖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笃定:“老玩家被厉遒打晕后,又被神秘人惊动,此刻想必已经乱作一团,暂时顾不上我们。至于那位神秘人,他的目标似乎也是藏银,或许会在福同茶馆与我们碰面,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确认藏银是否存在,以及黄鹤飞的真实身份。”
四人沿着街巷前行,沿途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路边的烟馆挂着“逍遥阁”“**馆”的幌子,门帘半掩,里面传来吞云吐雾的呻吟声,几个面色蜡黄的烟鬼蜷缩在门口,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如死灰。不远处的码头,外国商船正源源不断地卸载货物,几个洋鬼子拿着皮鞭,抽打着手脚麻利的中国劳工,而一旁的巡捕房警察却视而不见,反而对着洋鬼子点头哈腰。
“真是国将不国啊。”郭茗茗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慨,“我以前只在历史书上的插图上看到过这种景象,现在我进去到这个副本,看到真真的景象,心里更感到愤懑,列强在我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贪官污吏勾结奸商倒卖鸦片,老百姓哪还有活路?”
俞栖的指尖微微发凉,生命之神的感知让他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哀嚎——鸦片侵蚀着国人的体魄,战乱撕裂着华夏的肌理,无数生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悄然运转神力,一丝微弱的绿意从指尖溢出,落在路边一株枯萎的野草上,野草竟奇迹般地抽出嫩芽,只是这点点生机,在偌大的乱世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厉遒将俞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混沌凶兽,本应漠视世间万物的生死,但看着身边人因众生苦难而蹙眉,看着这片被践踏的山河,心中竟燃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指节泛白,心中暗下决心:若这乱世无人能治,那他便以混沌之力,荡平这些魑魅魍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气急败坏的呼喊:“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回头望去,只见五个老玩家快步追了上来,为首的大金链男人捂着额头,脸上还带着淤青,正是被厉遒打晕的那个。他身后的商务男、墨绿色皮衣男等人也都神色不善,眼神死死盯着俞栖几人,像是盯着猎物。
“把线索交出来!”商务男推了推眼镜,语气阴鸷,“你们这些新手,凭什么独占线索?识相的就把玉佩和账本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罗思邪下意识地躲到俞栖身后,郭茗茗则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神色警惕:“线索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凭什么给你们?之前在古宅,你们还想偷袭我们,现在倒好意思来抢?”
“少废话!”墨绿色皮衣男上前一步,双手泛起淡淡的绿光,显然是激活了异能,“在这个游戏里,弱肉强食就是规则!你们这些新手,根本不知道这副本的凶险,把线索交出来,我们还能保你们一命!”
厉遒上前一步,挡在俞栖身前,周身散发出凛冽的煞气,那股源自混沌凶兽的威压让几个老玩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滚。”一个字,冷得像寒冬的冰棱,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别太嚣张!”大金链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知道你厉害,但我们人多,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而且我们有线索,关于副本boss的线索!只要你们把玉佩交出来,我们就把这个线索分享给你们!”
俞栖心中一动,他看了一眼厉遒,见对方没有反对,便轻声问道:“什么线索?”
商务男见状,以为有戏,连忙说道:“线索是‘我与我成反义词’,我们猜了好久都猜不透,想必跟boss的身份有关!只要你们把玉佩和账本交出来,我们就一起分析这个线索!”
罗思邪听到这个线索,轻笑一声,道:“原来就这啊,这个线索我们早就知道了,不过也还是要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个线索是关于**oss的。”
商务男听到罗思邪的话,顿时恼羞成怒,“你们竟然耍我们。”
“我与我成反义词……”俞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原来这个线索竟然和幕后boss有关。他的神目微微转动,脑海中闪过账本上的“黄鹤飞印”,闪过古宅中残留的诡异妖气,闪过石室墙壁上的新划痕,忽然心中一动。
厉遒的瞳孔骤然收缩,混沌凶兽对妖气的感知远超常人,他猛地抬头看向福同茶馆的方向,那里的妖气与古宅中残留的气息完美契合,却又带着狐族特有的魅惑与狡诈。“狐妖。”他沉声道,“黄鹤飞是狐妖所化。”
“狐妖?”郭茗茗和罗思邪异口同声地惊呼。
俞栖点头,语气笃定:“‘我与我成反义词’,狐与胡同音,胡的反义词是汉。黄鹤飞对外宣称自己是汉人商人,实则是狐妖伪装,这便是‘我与我’的对立。而且古宅中残留的妖气,与狐族极为相似,只是当时被鸦片的气味掩盖,未曾察觉,而那具尸骨恐怕也只是他的幻术。”
几个老玩家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大金链男人连忙说道:“没错!肯定是这样!那你们快把玉佩交出来,我们一起去福同茶馆找藏银,杀了boss通关!”
厉遒眼神冰冷,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几个老玩家推开数步,语气森然:“线索已告知,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混沌凶兽的威慑力绝非寻常人类所能承受,几个老玩家被那股力量震得胸口发闷,看着厉遒眼中一闪而过的兽瞳,再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人转身离去。
街道上,卖报童的吆喝声再次响起,声音嘶哑却格外刺耳:“号外!号外!日军进攻绥远,守军奋起抵抗!”“号外!北平学生举行抗日游行,遭到巡捕镇压!”
俞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衣衫褴褛的报童,孩子冻得通红的手里紧紧攥着报纸,上面的铅字如同利刃,刺得人心里发疼。民国二十五年,华夏大地早已是内忧外患,山河破碎。关外的日军虎视眈眈,不断蚕食国土;关内军阀割据,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列强在租界作威作福,视国人如草芥。而黄鹤飞之流,竟借着这乱世,倒卖鸦片残害人类,用国人的血肉换取利益,简直罪无可赦。
“走吧。”厉遒握住俞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解决了这狐妖,我们再想办法,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俞栖抬头看向他,厉遒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仅有凶兽的桀骜,更有对这片土地的守护之意。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
四人继续前行,不久便来到了福同茶馆。茶馆位于华界与租界的交界处,朱红色的招牌上刻着“福同茶馆”四个鎏金大字,只是金字已经有些斑驳,透着几分陈旧。茶馆的门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梅花,门帘晃动间,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声,夹杂着麻将的碰撞声、说书人的唱腔,还有隐约的鸦片烟味。
俞栖能感受到茶馆里弥漫着浓郁的妖气,那妖气比古宅中更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茶馆笼罩其中。黄鹤飞作为狐妖,不仅狡猾多疑,修为定然不低,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众多手下,其中不乏沾染了血债的恶徒。而且,他隐隐察觉到,茶馆里除了狐妖的妖气,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与石室墙壁上的划痕气息相同,想必那个穿中山装的神秘人,也已经到了。
厉遒握紧了俞栖的手,低声道:“进去后,你跟在我身后,凡事小心。郭茗茗,你和罗思邪负责警戒四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三人点头,俞栖指尖的缠枝莲纹微微发光,生命之力悄然蔓延开来,将周围的妖气稍稍驱散。他知道,接下来的交锋,不仅关乎副本的通关,更关乎能否阻止黄鹤飞继续倒卖鸦片,拯救那些即将被烟毒吞噬的生命。
茶馆的门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里面的喧闹声愈发清晰。俞栖深吸一口气,与厉遒一同迈步走了进去。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或麻木、或贪婪、或谄媚的脸映入眼帘,他们沉浸在鸦片带来的虚幻快感中,对窗外的家国危难视而不见。
而在茶馆最深处的雅间里,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容俊美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正是黄鹤飞。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如同蛰伏的狐妖,终于等到了猎物上门。雅间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子,面色冷峻,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正是之前在古宅出现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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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宅惊魂夜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