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下学期，还差一个多月就要考高中了，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燕子放学回家，同往常一样一进家门就呼唤到：“妈妈，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家里显得很安静，她十分诧异，这几年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平时都在家里极少出门，燕子屋里屋外地寻找，仍不见妈妈的身影。
于是她就跑到邻居家，“徐婶，您看见我妈了吗？”“燕子，你妈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前出去了，我碰见她时，她说家里没油了，去超市买瓶油，你不用着急，估计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燕子不放心，买油那应该是去超市，超市离家并不远，即使妈妈走的慢些，可两个小时一去一回也早该回来了。
从徐婶家里出来，燕子就向超市的方向快步走去，匆匆走过了一个路口，再往左拐穿过马路，就有一家超市。
过马路时看见地上有零星的血渍，她的心莫名地有些慌乱，来到超市门口，她迟疑着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走到一个看车子的大爷面前问到：“大爷，马路上怎么会有血渍呀？”
老头儿，不由叹了一口气，“唉，就在刚才，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前，一个女人过马路时被一辆车给撞了。”燕子一下子紧张起来，“那后来呢？”“来了好些个警察，120也来了，把人送到前面那家，离得最近的医院抢救了。”
燕子顿时手脚冰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快步奔进超市，她无法把这么可怕的事情，和她可怜的妈妈联系在一起，妈妈一定就在超市里，她这就带她回家。
她找遍了超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她的身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不顾一切地冲出超市，沿着马路向着那家最近的医院狂奔。
来到医院，她直奔抢救室，然而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燕子边哭边用力拍打着那扇门，从里面走出来一名护士，有些严肃地对她说：“请安静，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燕子挣扎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跄着奔了进去，床上平躺着的那个瘦弱得如同孩子的身形，被盖在惨白的单子下面，燕子用颤抖的手掀开了单子，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虚惊，上天不会那么残忍，那单子下面的人不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此刻正在家里等她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当燕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床边还站着她的弟弟小强。
母亲的葬礼简单而仓促，只来了大姨一家人，匆匆火化后，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大姨告诉她，妈妈被车撞了之后，诱发了心脏病，抢救了四个多小时，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燕子无法走出猝失母亲的悲痛，然而生活还得继续，时间不会因任何人的悲伤而静止，它总是疏离的按着自己的节奏默默向前，让凭吊也成为了一种奢侈。
她每天要给爸爸和弟弟做饭，还要洗衣打扫，面对没有了妈妈的家，她常常忍不住放声痛哭。然而妈妈的突然离逝，对爸爸似乎并没有任何的触动，多年前和爸爸搞外遇的那个女人，这些天到是常来家里走动。
转眼就中考了，燕子发挥失常，并没有考上重点高中。
暑假里的一天晚上，燕子忙完了家务，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看会儿书，爸爸破天荒地推门而入，迅速地扫了她一眼，然后一脸冷漠地说：“你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重点高中，普通高中就没必要读了，出去打工吧。”
一股积压已久的愤怒直窜到燕子的头顶，她一下子提高了的嗓门，“高中我是一定要上的，谁说普通高中就考不上大学？我不仅要考上大学，而且还要考上省城最好的大学。”
说完她目光狠戾地直视着父亲，陈爸爸一下子竟被女儿的目光给震慑住了。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躲在她可怜兮兮妈妈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了。她何时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陈爸爸一时竟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片刻才清了清喉咙厉声到：“那你上高中的学费，自己解决！”说完摔门而去。
第二天，燕子就来到商业区最大的家电卖场，找了一份家电促销员的工作。
她每天早早起床，把一天的饭菜准备出来，然后再去上班，她把要卖的家电产品的性能、特点都弄清吃透，之前读过的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也排上了用场，她还留心向那些销售业绩好的姐姐偷师学艺，销售业绩竟也不输，那些有经验的销售员，店面经理对她很满意。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在忙碌中匆匆而逝，燕子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天她领了薪水，匆匆赶回家。
一进家门就看见，爸爸、弟弟还有那个女人，正一起围座在餐桌前，边吃饭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她可怜的妈妈，去世还不到三个月，他们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特别是那个曾经破坏过父母婚姻的女人，竟大言不惭地登堂入室，这个家她再也不想踏进了。
见她进来，并没有人理会，过了好一会儿，弟弟小强才声音不大地说：“姐，吃饭吧。”
“要吃我自己会做，”她恨不能上前将那张桌子掀翻在地，她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拼命地压抑着悲愤的情绪，在心底默默地告诫着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走进自己的房间，用力地把门关上，泪水夺眶而出。
转天，她拿了家里的户口本，到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由陈燕改成了陈希。妈妈不在了，没人再叫她燕子了，她要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告别，充分利用好接下来的三年时光，扼住命运的咽喉，把学习当做她与苦难命运厮杀的战场，她要绝地反击。
从高一起陈希就开始住校，父亲真的不再给她一分钱，她除了利用寒暑假打工赚钱，还要利用六日，给初中生补习英语赚取生活费。
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她每天晨跑风雨无阻，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高一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全学年级组第一，各科成绩均已超过了重点高中的学生，为此学校还特别奖励了她一千元奖金。
放寒假了，学校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陈希站在人去楼空的寝室楼走廊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茫然地发着呆，她无处可去，肆虐的北风从窗户的缝隙处，刮进来呜呜作响，像是看穿了她无处栖身的窘迫。
宿管阿姨在等着锁楼道的大门，陈希不能再耽搁了，也罢，现在的她还只能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她在心底默默地思量着。